第1章 所谓视而不见(1/2)
“你们觉得这像什么?”
曼昆警察局的陈康警官拿起一小袋白色粉末问道。
或许是海洛因,但没人敢打这样的保票,因为没人愿意被怀疑熟悉这种物质,尤其家里真有人接触这东西的,要是一个不留神被盯上了,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大家三缄其口。
“你们觉得,这是烘烤用的酵母,还是面粉?”陈康警官摇了摇袋子。
众人低声嘀咕,对警官的质疑表示否定,因为谁都不想让他以为3D班的学生是一群白痴。
即便不清楚袋子里究竟所何物,起码也可以瞎编,毕竟这堂课本来就是毒品危害宣传。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陈康警官无奈看向旁边的老师,“这些日子的家政课,你都教了学生们什么啊?”
教师一脸讪笑地耸肩,教室里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对学生们来说,这个警察大叔挺搞笑也挺随和,他还允许学生们在上课前摸他的枪。
虽然子弹没有上膛,但终归是一把实实在在的枪。
此时,苏瑾的内心汹涌澎湃。
他知道这道题的答案,可却没能及时回答,这令他伤心至极。
他想让警官留意到他,尽管这样做也许会惹来麻烦,但他仍然举起了手,“袋子里装的是海洛因,对吧?”
“的确如此,”陈康警官朝他挑了挑眉毛,“你是怎么知道的?”
班级里所有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苏瑾,大家表情各异。
“嗯,因为我读过许多关于毒品的介绍。”苏瑾回答道。
陈康警官点点头,“开卷有益,但如果你们沾上这玩意,就没有时间学习了,你们知道这一袋能卖多少钱吗?”
苏瑾认为此事无需多说,他已经跟警官对话了,让对方留意到了自己,没准还是很深刻的印象。
然后,他就会跟警官坦诚相见,知无不言,陈康警官也就会明白他现在的处境。
他会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没有关系,然后信誓旦旦地告诉他……
“你小子真他妈的爱出风头。”
郭乔恩狠狠掐了一下苏瑾的手臂。
课后,苏瑾来到卫生间仔细查看,那里果然留下一片淤青。
郭乔恩的哥哥染毒,甚至传言跟缅甸那边有直接联系,所以他对这堂课一直非常敌视。
苏瑾知道郭乔恩想要揍他,所以专门来到楼下。
此时他躲在蹲位隔间里,聆听这外面的动静,然后清了清喉咙,响声回荡四周。
应该没有问题了。
他将手伸进内裤,迅速掏出一团棉球。
这棉球是他从一床旧棉絮里剪下的,苏瑾从中间挖了个洞,好让他能把阴茎塞进去。
他随即闻了闻棉球的味道——唉,又尿裤子了。
苏瑾曾在药店偷过一本小册子,上面曾提到引起小便失禁的原因和症状,并提供了一些处方药名单。
但苏瑾不想在柜台遭受另类的眼光,尤其这很可能会被要求家长出面……
至少这棉球有点用。
厕所外传来脚步声和喧哗声。
苏瑾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攥紧棉球,慌不择路地窜进最里侧的隔间并锁门。
外面有人进来了,苏瑾悄无声息地爬上马桶盖,蜷缩得如同一只皮球。
这样就算有人从门缝底下望进来,他的双脚也不会被发现。
他屏气凝神,仔细倾听。
“娘炮,你在吗?”
确实是郭乔恩的声音。
“我说娘炮,是你在里面吗?”
除了郭乔恩之外,还有他的两个跟班,徐亮和李强。
他们的父母都是采蘑农民,平时在深山里挖掘蘑菇,送到菜市场贩卖,每天早起晚归,根本管不了孩子,也没本事教育。
这所学校已经够烂了,老师的要求就是“男的别死,女的别生”,就这还常年维持着40%的休学率。
但按照苏瑾的理解,他们仨压根就不该上学,直接进监狱才对。
“娘炮,我知道你在里面。”
徐亮和李强查看着苏瑾所在隔间,将门拍得砰砰直响。
苏瑾抱住双腿,咬紧牙关,尽量克制自己不叫出声来。
郭乔恩声音缓和地说道:“娘炮,如果你现在不出来的话,我就会在放学后收拾你。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手段就要很激烈了,你也不喜欢屁眼真被干爆吧?”
接着,四周一片静默,苏瑾小心翼翼地吐着气。
过了一会儿,徐亮和李强所幸对着厕所门又踢又捶,使得所有隔间都震动起来,就连门上插销都逐渐向内弯曲了。
或许,苏瑾应该及时打开门,在他们仨彻底暴怒前走出来。
但他不能这样做。
“娘炮,你他妈敢锁门!”
苏瑾喜欢在课堂上举手发言。
这犯了大忌,这种行为在同学们看来就是卖弄和表现,是绝对不允许的。
尤其今天的回答,更是戳了郭乔恩的肺管子。
那些人会为折磨苏瑾想出各种理由:他是孤儿,他长相阴柔,他不穿女装都像一个娘们,他学习成绩出色。
他们经常会给苏瑾“洗礼”,比如摁着他的脑袋压进马桶冲洗,或者找来胶皮管子,插进他的屁眼灌肠。
这时候男厕所没人能进来。
他们倒不会真的强奸苏瑾,毕竟要是男同的话,应该不会厌恶他的女相?
但无论那群人发明了什么招数,“洗礼”结束之后,苏瑾总能得到片刻喘息,这远比像现在这样被恐惧笼罩要好得多。
所以苏瑾才犹豫要不要开门,反正这门迟早会被他们撞开,还不如尽快让他们发泄出来——忽然间,苏瑾懂了。
这群人就是单纯的享受捕猎,享受猎物的恐惧尖叫,以及仓皇逃窜。
自己越是害怕,这群人就越是痛快。
倘若他真的把门打开了,捕猎环节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例行公事的、不得不做的凌虐了。
如果自己太早认输,只会让郭乔恩等人不得不花更多精力虐待他,而非享受捕猎的过程。
这样就会使苏瑾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徐亮扒住隔间门板,从上方探进隔间内部。
“我说,你要是真拉屎的话,倒是打开马桶盖呀。”
“娘炮,给我学叫床!”郭乔恩在旁笑道。
接着,苏瑾乖乖地学起了叫床,并且是扮的女性角色。
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倘若他听话,他们或许就会罢休。
而且这次,苏瑾叫得无比卖力,因为他怕他们会迫使他用手掏出内裤,暴露出自己漏尿的秘密。
“啊……啊……啊……好爽……好棒……大鸡巴……好粗啊……”
郭乔恩、徐亮和李强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这欠操的婊子,给我再多叫几声!”
苏瑾只能乖乖从命,他两眼翻白,气血上涌,发出更高亢的呻吟。
他握紧拳头,双手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苏瑾不断重复呻吟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嘴里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他这才停下来,并睁开双眼。
那三人已经走了。
苏瑾仍然蜷缩在马桶上,呆呆地望着地面,瓷砖上呈现着红色血迹。
忽然,又一滴血从鼻子里流出。
他赶紧撕下一张厕纸,塞入鼻孔止血。
很多时候,他一旦恐惧起来就会流鼻血,这个毛病帮他解过好几次围,那些想要揍他的人往往一见他流鼻血,就都收手了。
这次他的鼻血淌得很多,并且还因为惊吓尿湿了裤子,刚刚又是一连串的女角叫床,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渗漏。
也许很快他还会把大便拉在裤子上。
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娘炮。
他还没把脸擦干净,就打开了隔间。
一个女生正靠着他对面的厕所墙壁。
她穿着校服,一款黑白色的宽松运动服,留着相当帅气的及颈短发,额前梳着斜刘海。
她的个子很高挑,同时也因为苏瑾太矮,两人身高基本相当。
小麦肤色的瓜子脸,皮肤非常细嫩,五官立体精致,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冷美人。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
应该是在郭乔恩三人离开以后,那自己后面的叫床,岂不是都被听到了?
而且没有前因后果,就是高亢嘹亮的女角呻吟,都传到走廊了吧。
苏瑾低着脑袋,扭头走向盥洗台,大气也不敢出。
女生前倾身体,从靠着的瓷砖墙壁起身,双手插兜,也走到盥洗台前。
苏瑾刚走到盥洗台,精神还有些恍惚,迟疑了好一阵,才堪堪扭过身子。
他打算说话,但嗓音却变得沙哑,而且结结巴巴,“叶栾雨,你怎么在这里……而且已经上课了。”
叶栾雨没有说话,只是从他的身旁路过,走出了男厕所。
苏瑾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
……
傍晚时分,苏瑾走在放学路上,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每次靠叫床躲过那些人的虐待时,他就会浑身不舒服,这比单纯的拳打脚踢更让他难受。
但要真让他面对那群人的拳脚,苏瑾更不知如何是好,他宁愿什么尊严都不要,只求对方能放过自己一马。
但至少,只要他走进自家小区大门,就算安全了。
欺负他的那群人都不住在这里。
小区坐落在西郊曼昆化工厂附近,紧挨着热带森林,水泥斑驳的矮层民宅无序排列着。
这里曾是中资企业的员工宿舍,投资撤回后,便成了贫民窟,虽然住的都是底层人,但苏瑾还从没在家门口经历过任何龌龊的事。
他就是在这个小区长大,父母平日里笃信佛教,屋里摆着很多塑像。
但他从没觉得神灵保佑过自己。
上学前他还是有朋友的,但自从升上五年级,就仿佛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等到了中学,他的“名声”更是传遍全校,肯与他为伍的人屈指可数。
也就是从这时起,苏瑾迷恋上了剪纸画,就是用的旧报纸,拿剪刀裁切成各种形状。
今晚回到家后,他照例抄起一份旧报纸,就匆匆走进卧室。
这是《曼谷日报》的一期内容,关于美国1940年代的一个连环女杀手,讲她被捕前曾用砒霜毒死了十四位老人,最后被判以电刑。
看到有人被电椅处死是苏瑾的梦想之一。
他以前看过类似报道,据说在执行过程中,罪犯的血液会全身沸腾,接着身体会因为痛苦产生扭曲。
苏瑾想象着这种场景,并将犯人替换成了郭乔恩、徐亮和李强。
也许他们的头发也会烧着,但这种幻想缺乏事实依据,很难验证。
苏瑾接着翻到下一页,介绍的是一名杀手将被害者肢解分尸的事件。
从照片看上去,罪犯就如一个邻家青年般普通,毫不引人注目。
但事实上,这个罪犯的行为极其变态冷血,1980至1990年期间,他一共谋杀了17个人,甚至食用了死者身体的一部分。
苏瑾放下报纸,来到卫生间刷牙。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留着三寸长的头发,他的容貌格外清秀俊美,拿着牙刷的右手手指细长,皮肤白皙细嫩。
他回忆着报纸上两名杀手的照片,跟自己比起来,他们的长相都太普通了,甚至放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也许他应该整容,才能成为其中一员。
母亲两小时后到家,然后母子俩就会吃晚饭,接着苏瑾会做作业,再找本书看,或者陪母亲看电视。
母亲会跟他怀念去世的父亲,抱怨化工厂的环境,最后上床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要再次面对那些同学,苏瑾一想到这里就感到辗转难眠。
眼下,屋里静悄悄的,如同往常,围绕在苏瑾周围的是四面混凝土浇筑的斑驳墙壁。
电视机那面墙左上角的通风管道,连接着整栋楼的每一个房间,大概从去年夏天开始,总有一股恶臭飘来。
因为管道结构关系,母亲怀疑是对门邻居的隔夜垃圾,尤其每次上门讨要说法,都能闻到那屋里一股怪味。
但他们孤儿寡母,也不方便跟一个满脸胡茬的白人壮汉对峙,只能忍耐。
这栋楼四层高,每层10个住户,苏瑾家挨着走廊尽头。
不知为何,苏瑾突然感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他屏住呼吸,专注地倾听着,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似乎有东西正朝他靠近,宛如一个高明的猎手,正逐步逼近它的猎物。
他起身来到厨房,掏出一把剔骨刀,朝着心头比划。
很好。
假设真是郭乔恩、徐亮和李强,他会首先刺中其中一人的心脏。
苏瑾转动刀柄,猛地朝前刺去,并幻想带来了破空声。
他低声说:“来啊,叫床啊,像娘们一样叫啊。”
突然,苏瑾停了下来。
他听到一点声响,是外面走廊传来的,是对门邻居回来了。
他踮着脚来到玄关,透过猫眼望过去。
墙皮脱落的水泥灰,映衬着昏暗闪烁的灯泡,勾勒出两具男性身影。
其中之一,穿着脏污褪色的老头衫,两条胳膊肤色惨白,脑袋谢顶,头发稀疏凌乱。
他拧开钥匙后,示意同行者先进屋。
那是一个典型的泰国男子,身体干瘦,肤色黑黄。
苏瑾经常怀疑,这位去年春天搬来的住户,是不是在嫖男妓。
但根据他的猫眼观察,倘若那些访客真是如此,那这位邻居也太饥不择食了。
印象里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呢。
时间尚早,也许他可以到外面溜达溜达。
苏瑾想了想,用报纸把剔骨刀抱起来,伪装成一个临时的皮套,再用胶带封起来。
放在裤子左口袋里,他试着走了走,调整下角度,让刀身朝向腹股沟。
然后他穿上外套,打开家门,来到走廊里。
昏黄肮脏的走廊,灯泡闪烁不休,斑驳的水泥墙壁,镶嵌着一扇扇铁门。
9号邻居刚请人进屋,仿佛还能听到关门的刺耳碰撞,苏瑾收紧臀沟肌肉,凑到门前倾听。
防盗门冰冷的外壁贴着他的脸,他觉得自己很傻,如果邻居突然开门,发现他会怎样?
苏瑾没再耽搁,将自家门锁好后,他便走出大楼。
他的家住在顶楼,需要往下爬四层楼梯。
木质的楼梯扶手已经掉皮,声控灯也时灵时不灵,需要住户很熟悉台阶构造。
苏瑾经常走右门出院子,这次他走了左门,路过小区里其他两栋民宅。
途径一条专用车道后,他离开了自己的心灵堡垒,来到就近的一座山丘。
那里是茂密的树林,天色渐渐昏暗,一棵棵树木如同静默的人群,矗立在印刷厂旁。
记得很多年前,树林里曾有坏人出没,导致几名印刷工人死亡,报纸都刊登了。
但那时候苏瑾还小,这件事并没有跟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阿嬷,经常会苦口婆心地提醒年轻人,最好远离那里。
现在是六点一刻,距离母亲回来,还有一阵子。
苏瑾没有深入树林,走在就近的两棵高大的树木前。
小区里很多孩子会到这里玩,这两棵树经常被当作球门,此外旁边还修了一个铁链制成的秋千,还堆着三个报废轮胎。
苏瑾坐到秋千上,望着山坡下的几栋民宅,禁不住出神。
他喜欢晚上在这里逗留,远方灯火通明,身后漆黑宁静,虽然孤寂,但别有一份安全感保护着他。
不一会儿,苏瑾掏出剔骨刀,刀刃非常锋利,甚至能闪烁星光。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他悄然来到一棵树前,嘴里自言自语地说:“你他妈的看什么呢,你这个该死的猪头,想死吗?”
这棵树自然毫无回音,苏瑾小心翼翼地将剔骨刀插进去,他可不想把家里吃饭的家伙事弄坏了。
“你再这么看我,这就是你的下场。”他转动刀柄,一小块树皮从树干上掀落下来,对他来说就仿佛一块皮肉。
“来啊,像娘们一样叫啊,”他低声说道。
突然,苏瑾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一点声响。
苏瑾向四周张望,并把剔骨刀藏到身后。
接着,他又把刀刃拿到眼前仔细检查,仿佛那是面镜子。
他转动刀刃,反射着树丛附近的影子。
此时,正有人站在树丛当中,然而那之前并没有人存在。
苏瑾放低刀刃,直视着那片树丛——是的,的确有人。
虽然四周光线昏暗,但足以令苏瑾断定那是一个女孩。
她并没有朝前移动,继续驻足在原地。
苏瑾往前一步,再次感到莫名的恐惧,甚至起了鸡皮疙瘩,足以令他逃跑。
他朝女孩走去,双手紧握剔骨刀,准备朝她猛刺——这当然不是真的,但那个女孩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苏瑾停住脚步,把刀插回刀鞘,继续别在腰部。
“嗨。”
他出声了,但女孩没有回应。
苏瑾现在跟她靠得很近,能清楚看到女孩的乌黑短发,以及巧夺天工的精致五官。
她依然穿着黑白色运动服,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我跟你打招呼呢。”苏瑾说。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女孩再次没有吭声,只是目光落到了苏瑾的报纸刀鞘上。
她的嗓音是少女的特征,声音很清脆,却委实给人一种沧桑感。
她点点头,询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苏瑾立刻羞红了脸,但光线这么暗,她应该看不出来。
“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
“正当防卫。”
苏瑾当然不会说实话,他其实是练习杀人——郭乔恩、徐亮和李强。
听罢,女孩表情依旧平静,抬头望着月亮。
片刻后,她重新看向苏瑾,身体朝前倾了倾,“你的动作太僵硬了,很难真正骇住人,如果对方被你激怒,受伤的恐怕还是你。”
“不用你管!”苏瑾窘然道。
女孩慢慢地朝他走过来,并解开运动衫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她几乎与苏瑾一般高,但要更丰满些,白衬衫紧紧包裹着她的胸部,看起来异常丰腴。
短袖衫露出的两条小臂,肌肉线条分明,看起来很有弹性。
“叶栾雨,你要干什么?”
苏瑾睁大了眼睛,并朝后退了一步,“事先声明,我不能跟你交朋友。”
叶栾雨没有理会他,将运动服扔到地上,径直走到他面前,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腰背挺直。”她拍了拍苏瑾的后腰,“迈开弓步,手臂前后伸缩,这是在衡量你跟猎物之间的距离。”
她用的居然是猎物这个词,而不是敌人。
“你家不住在这里,”苏瑾惊奇地说,“你到树林里干什么?”
“不用你管。”叶栾雨嘴角带笑,竟利用了苏瑾的台词。
两人就这样紧挨着,叶栾雨握着苏瑾手腕,摁着他的后背,指导他正确的搏击姿势。
苏瑾抽了抽鼻子,竟发现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不要说学校里很多女生都会喷香水了,就连最基础的体香,他都没有从对方身上闻到。
女孩的手指纤细,指尖触感细腻,掌心也很温热。
她碰触着苏瑾的右手,帮他摆正握刀姿势,嗓音平静无华,似乎并不很在意苏瑾究竟是否听懂,她的教学是否到位。
但苏瑾学得很认真,只是他的肌肉力量不足,很多姿势难以一次性到位,渐渐地也有点喘了。
“你从哪学的这些技巧?”得空之际,苏瑾询问道。
“哦?我们要这样展开吗?”
叶栾雨挑了挑眉,“开始分享彼此的过往经历了?”
苏瑾抿了抿嘴,刚才是谁说他们不能交朋友来着。
又过了一阵,叶栾雨依旧从容,苏瑾却真的累了。
他看了看手表说:“我妈妈该到家了,你也该回家了吧?”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们继续?”叶栾雨弯腰拾起外套。
苏瑾活动着手腕,回忆着刚才所学。
仿佛开启了一个新的世界,他觉得现在谋杀郭乔恩、徐亮和李强的话,把握似乎更大了。
这三人不可能学过搏杀技巧,何况他还是用刀。
“你是在可怜我吗?”他突然问道。
叶栾雨穿上校服外套,黑色的眼眸看向他。
“不是。”
她平静地说着,没等苏瑾继续发问,便抬步走下山坡。
……
第二天起床时,母亲已经出门工作,给他在桌上留了面包。
苏瑾就着温开水吃完,上了趟厕所,并给阴茎套上新的棉球。
走出家门前,他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放弃将剔骨刀带到学校。
真正的连环杀人犯不可能愚蠢地暴露自己。
他还需要潜伏一段时间。
走进教室后,苏瑾来到座位,拿起语文课本读着。
同桌座椅很快被拉开了,但郭乔恩今天心情不错,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就开始跟前排闲聊。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校,班级里逐渐热闹起来,苏瑾的心情也愈发焦躁。
其实他并没有认真读书,一直窥探着教室门口。
终于,她进来了。
叶栾雨背着书包进屋,并迅速掠过讲台,朝靠窗后排走去。
她的同桌是个长发女生,朝她招手致意,其他同学最多瞥上一眼,便继续玩闹着。
苏瑾却感到心脏一跳。
上午两节课都很平淡,但到了课间操,苏瑾又遇到麻烦了。
他向来是穿帆布鞋,鞋底很软,鞋帮很矮,是母亲在夜市便宜买的,基本都是上年纪的才穿,学校里几乎看不到。
跑操时他在队伍中间,后排一群人高马大的男同学,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然后频繁踩他的脚后跟,几次功夫就把鞋帮踩下来了。
苏瑾不得不拖着鞋继续跑操,等到绕操场三圈结束,他的两只鞋都掉了,趁停下来踏步的时候赶紧穿好。
接着大家返回教学楼,队伍才刚刚启动,他的鞋帮又被踩下了一只。
“抱歉啊,娘炮。”后排的巴颂嬉笑道。
苏瑾没有吭声,任由后面几个同学嘻嘻哈哈着,他默然回到座位。
此时距离第三节课还有一段时间,很多人没有立刻回到教室,还在走廊里打闹。
郭乔恩经过座位,用力拍了下苏瑾的肩膀。
“买两瓶奶茶去,要AD钙奶。”他说。
苏瑾抬起头,下意识问:“喝那么多?”
郭乔恩心情正好,只是咋了一声,“废什么话,快去买!”
苏瑾不敢再说话,低着头弯着腰走出教室,这姿势引起全班哄堂大笑。
他摸了摸裤兜。
他随时会揣着一些零钱,因为郭乔恩经常会让他买东西,其他同学也会跟他索要零花钱——最初他没有给,那些人倒没有直接折磨他,只是押着他进入电影院,强迫他观看最新上映的泰式鬼片。
上课铃打响,苏瑾也赶回来了。
老师迟到了,同学们喜气洋洋,人声鼎沸。
“怎么这么慢。”郭乔恩懒洋洋说着,但他并没有继续责怪苏瑾,拿起桌上一瓶AD钙奶,朝靠窗后排走了过去。
同时前排的巴颂转过身,把苏瑾买的另一瓶AD钙奶拿走了。
“嗨。”
郭乔恩走到课桌前,有些脸红,有些结巴。
“嗯?”
叶栾雨捧着课本,脑袋微抬。
“喝吗,刚买回来的。”
郭乔恩把AD钙奶放到她的同桌桌上。
长发女孩拼命忍笑,拄着下巴,眼睛滴溜溜的转。
叶栾雨坐直身体,瞥了瞥桌上的饮料,表情很平静。
“谢谢,我心领了,我喝白水就行,你拿回去吧。”
“咱们上次春游,你不是挺爱喝嘛。”郭乔恩遭到拒绝,顿时有些窘迫,咧着嘴笑道,“你要是换口味了也没事,你喝啥我买啥。最近仰光大街还开了一家新酒吧,我看中国人美国人都挺多的,感兴趣我请客!”
旁边同学都在笑闹,没谁在意他们这场对话——按理说是这样的。
苏瑾平时也不会在意,只会嘲笑郭乔恩的泡妞水平拙劣,三年了迟迟没有进度。
但今天他却悬起了心。
叶栾雨淡淡一笑。
“人是会变的,我现在喜欢红酒,谢谢了,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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