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晚上岳大哥请我喝酒——我新宋男儿十三岁便可饮酒,所谓仗剑江湖载酒行,千里杀人不留名,听闻他酒量大,我倒也不惧,很实诚地跟他喝了一顿。
他和念蕾是同父异母之兄妹,岳雷大侠第一位妻子也是一个女侠客,在和武林排行榜第三名母阳女交手时为其所害,烟儿的母亲常念慈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但兄妹感情甚深。
他希望我能善待他妹妹,我郑重举手承诺。
饮酒中间,他说借酒遮脸,请我把一事由转告给我师父,为何这半年他家给念蕾的生活开销低于之前他父亲跟我师父的承诺。
他解释说,因他的妻子梅曦媛出身官宦世家,嫁妆颇丰,他家除了聘礼,还有大喜礼“平婚燕尔”的花费,已经是非常勉力了,可梅曦媛还希望将家中再改造修缮一下,另外,她想和她的平夫有一个完美的“馨香蜜月”,在渔阳的海边……是以家中已经开始典当值钱物件了。
渔阳可是新宋商业化最发达、最富裕也是最奢侈之地,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东都和京都的富豪大佬们都有在那里置产。
我问他婚礼这一块,还缺多少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再加上在自己家饮酒,他也是酒意上来了,右手晃了一晃,想一想,又加上三指:“五金铢!”
这次陪念蕾回去,除了凝彤的托付,师父也我顺道买些铜料,却一银铢也没给我,只是舔着脸笑嘻嘻地再次给我打了个借条,让我带上我家在银庄存钱的凭证。
我便在次日多取了十金铢,给了岳大哥。
他都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说了什么,我就跟他解释了一下,他的脸腾地红了,死活不要:“本来就欠了念蕾的生活费,还要再跟你借钱?!”
“岳大哥,我在修炼的可是九谷经……”
他凝神看着我,微微点点头。
次日下午,岳大哥在他家的后花园干活,让我搭把手,帮他修缮一个亭子。
梅曦媛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那时他正好不在家,我为了方便干活只穿了一件粗衣,下面的短裤也是齐膝露出小腿,打扮和下人无差别。
她便以为我是干活的工役,只在花园中研究哪里可以放一个秋千。
我在锯一段木头时,因为没有量好,将一段木板锯得有些过了,口中道了一声可惜,被她瞧见,问清事由之后,就有些恼了,劈头盖脸地说了我两句,让我赔钱。
我只好连声道歉。一方面是自己确有问题,另一方面,那因那梅曦媛明艳无俦的绝代芳姿。
这时岳大哥和念蕾都回来了,念蕾连忙告诉她,我是她在青云门的师哥,是来义务帮忙的。
岳大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一则本来就是向借我的钱,二则为一根木料锯废了,还把我当成工役下人数落我,更有一层,是他昨天醉酒时和我说的,梅曦媛也不管岳家经济能力有限,只为了讨好她的平夫,一个歧路人,俩人要在这个亭子里云雨欢爱……
我看他当下脸一沉便要发作,急中生智,一拍大腿,对念蕾大喊一声:“咱俩差点忘了你左大哥的大事!你母亲上次来信,说左大侠受了伤,需要一些铁蕨子来配一幅药,让咱们这次来京都买的!”
念蕾一头雾水,见我向她使眼色,明白过来,吱唔了两声。
“左大侠怎么了?”岳大哥一惊,被我分了神,“他怎么受伤了?”
左峰左大侠是我新宋武林第一高手,在武林排行榜名列第二,内外兼修,武功出神入化,已臻致境,念蕾的母亲常念慈在给念蕾家书中提的最多的就是左峰左大侠。
念蕾的母亲常念慈是名臣和诗词大家常卫良之后,家学渊源,同时也爱习武,今年才刚三十有四,为了配合左大侠双修,多次与其达到“极乐之境”,得以青春永驻,可终生再也离不开他了,在念蕾十岁那年,念蕾的父亲岳雷亲手将爱妻“夜嫁”给了左大侠。
常念慈因为永久冻龄,看上去将将只有二十岁,再加上她性子慧黠婉娈,和一向矜持端庄的念蕾站在一起,有人甚至觉得念蕾是姐姐。
在通信中她不喜念蕾开头用“家慈”称谓,说把她叫老了,念蕾便来问我,我说你写“芳鉴”她一定高兴,果然对方很开心。
在新宋的平夫婚姻中,有“夜嫁”一说。
夜嫁起因,多数是正夫家落魄了,而招的平夫则是富贵之家。
平婚燕尔的新房,一般由主家提供,也可由平夫家提供。
很多新娘子在平夫家过惯了富裕生活,不想回到贫穷的正夫之家,这时便有“夜嫁”之选。
《新宋民律》对于“夜嫁”有相应规定:在半夜时分三方举办一个“送妆”仪式,新娘子便是平夫之妻了,平夫若有多名妻室,还需补缴50金铢。
在七男对一女比例的世界中,漂亮女人想过上优渥的物质生活,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念慈来信跟我说,左大哥最近在老磁山和母阳女交了一次手,吃了一些暗亏,有一个方子,需要什么……”她转向我,“你瞧我这记性,晋霄哥,叫什么来着?”
“铁蕨子。”
“对对!我们现在就去买。对了,哥哥,父亲今天就在皇城司,你也须向马上他通报一下。”
那梅曦媛看出来我是在替她掩护,红着脸向我施了一个万福,眉眼之间除了歉疚,还有几分眼波粼粼的绝世风情,念蕾当下便注意到了,却只是向她哥哥挤挤眼,这一诡异情景,当时就令我想到不该想的了……
新宋的“通房之好”和“并蒂之乐”是民众普遍接受的浪漫风俗。
“并蒂之乐”则不仅是民俗,官府风化大使也会宣扬此风:“情之所钟,法不拘之,一家和美,国泰民安”。
弟妹与兄长,嫂子与妹夫,姐夫与小姨,甚至母婿、父媳之间,皆可有男女之情。
所以老百姓话说得不堪的,叫什么“淫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吊儿快活自家人,自家浪水温润自家情”,话丑理不偏。
此法条之所以被加入到《新宋民律》,好像是因一起家庭诉讼而引起的。
除了人格财产之争外,只要三者你情我愿,唯有血亲、年龄上的严格限制。
当时的沛武皇帝,我新宋武林七神皇之一,曾传下口谕:“房事宜宽不宜紧。”
我和念蕾假装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她在一个街口收住了脚,笑得弯了腰:“还亏你记着这事呢!我都忘了,一张嘴就编出一个“铁蕨子”这种我都没听过的草名,我差点圆不上这谎了!”
她用葱白手指撩弄了一下披散在香肩之上的乌黑秀发,亭亭玉立地站在我面前,宛如一朵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姿态腼腆、惹人怜爱。
她矜持地斟酌了一下语言:“晋霄哥,谢谢你!你真大度,给我家借了这么大笔钱,被她那样使唤,你还不介意,还想着怎么转移话题,真难为你了!”
“你左大哥的事,我当然得记心上了!”
念蕾捅了我一下,雪白俏脸微微一红:“那时我懂啥呀,只是为我母亲的选择而高兴,她幸福,我父亲也幸福,我当然也开心!”
念蕾刚来没多久时,我们起居都在一起,年龄又相当,还算在两小无猜的年龄吧,大家谁有什么想法也都会直说出来。
烟儿问念蕾最爱慕的大英雄是谁,念蕾便说是左峰左大侠,说他是她母亲的平夫,我和烟儿都大吃一惊。
念蕾又道: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左大侠给她送一小瓶“月华丝”,就是红绿之吻的夜晚,飘落下来的“月华之丝”,入手即化,一碰即断,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装在一个极为珍贵的小琉璃瓶子里,夜晚熄了灯,不停地飘来飘去,还在瓶中幽幽发着迷离的五彩光线。
“可惜,他只在我身边待了片刻……”
“就像是郭襄和杨过!”我马上就联想到这两个人物了,可惜,一见杨过误终身,隐忍而克制,明知不可为,穷极一生也要去追寻……
“这两人是谁?”念蕾和烟儿都问。
我张口结舌,满脑袋都是他们的故事,却一时解释不清了。
此时,念蕾一双俏眼深深地凝视着我:“不用再提小时之事,眼前的人,在我眼里,才是最完美的。”
这一年的时间少女的身体已经完全发育开来,出落得气质绰约,身段婀娜,明眸皓齿,眉目姣好。
那种俏丽明艳别有一番超凡脱俗的气质,让我不敢多想,那双慧目中有异样情愫涌动,让我也不敢她对视,便拉着她去买药去了。
“你还真去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铁蕨子这种草?你可别胡闹了。”
“真有的,左大侠的武功排行第二,不可能打不过排名第三的母阳女,又是发生在老磁山的比试,一定是母阳女有了初步的空间之力,利用那里的磁场来加强她的空间晕眩技,铁蕨子这种草呢,有一种反磁物质,可以帮助左大侠抵消这种脑部的伤害。”
念蕾站住了脚,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打量着我,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异样:“晋霄哥,我可听父兄聊过很多次了,武林三神尊的空间眩晕技,我新宋全武林都对此束手无策,……你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还这样言词凿凿,你,你吓着我了!”
她连声问我,听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被她的反应也吓到了,这个推理不是很简单的吗?这个医理不也是很自然的吗?
我摸摸头想了一下,这些知识就像用鼻子呼吸、用嘴巴吃饭一样自然,我便郑重其事地向她点了点头。
这次她沉默了好久,问了我另一个问题:““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你有一次看我哥哥伤心,题给我哥扇子上的这句诗,我当时问你,是你写的吗,你说,是你在别处看到的。后来我问冀师姐,她偷偷给我看了一些东西,比如“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并叮嘱我千万不能和你说……问你,你一直说的都是在哪本杂书上看到的!”
“我和念慈翻遍了《诗雅》、《新宋八百年诗词全录》,甚至文汇阁藏书楼,也未得见!还好,念慈正好认识皇宫里的一位小妹妹,她才隐约透了点底子。”
念蕾精巧琼鼻轻轻哼了两声,紧蹙眉头,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我:“还有你在这次诗会上的惊艳之举!晋霄哥,请你不要骗念蕾,告诉我——真话!”
她语气很重。
我实在找不出合理解释,几乎不敢和她对视,一咬牙:“是我写的!”
念蕾噗呲一声乐出来了:“你这个傻样,好像妻子和蓝颜偷情,被正夫所捉,最后不得不认错认罚的样子!”
念蕾最爱的新宋风流,便是蓝颜关系。
看着她巧笑嫣然的娇俏模样,我一下子痴了。
念蕾意识到我的异样,俏脸红晕荡漾,却大胆地迎着我的目光,与我凝视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她鬓角发丝扫过耳垂上颤巍巍的绿玊石坠,才让我艰难地错开了这烫人的对视。
她也不自然地红着脸,看向路边的一颗杏花树。
然后念蕾便没说话,拉着我先去药铺,一问,还真有这个药,一般是治皮肤病和脚气的,没听说过可以治眩晕。
念蕾看看我,我向她点点头,她便买了一些。
后来她把这些药连同我给她的方子:处石、铁蕨子、茴盐,共捣如泥,纱布覆头,寄给了念慈。
左大侠的眩晕症好了以后,专门修书一封,问她此神方得自何处、何人?新宋武林群侠为得此良方,能解此眩晕之厄,皆铭感五内!
目前掌握空间能力的武林三神尊,或对新宋有敌意,或持超然立场,新宋在暗战中非常被动。
更让他和念慈钦佩无比的是,他本人也是在这场比试中才确认了母阳女初步掌握了空间能力,可念慈在信中只提了老磁山,未言其他,谁能有这样的大智慧就从这一点就分析出来?
念蕾在我房间里,把这封信默默地递给我,长叹一口气:“我怎么回?”
“这样,你就说,你有一次在青云门外,遇到一个老道,他快晕倒了……”我说到最后,非常坚定的语气稍微有些不自信。
念蕾气得扑到我身上又撒又咬,我俩心电感应一般,突然之间,同时停止了动作。
明眸皓齿近在咫尺,清亮的眸子里甚至能辨得清见我的面容,她长长的眼睫毛我也都能数得清几根,嘴唇和嘴唇像磁石一样靠近,如芝如兰的呼吸扑面而来,终于,我情难自己,向上一迎,那份柔软湿润的触感,好像是丝绸般滑过肌肤的柔软,让时间都停了下来。
正好被推门而进的烟儿看到:“哇,你俩终于好上了啊!在椅子上亲,还不如上床……”
念蕾大臊,马上把脸偏开,意识到她已经完全趴在我身上了,连忙蹦了下来,一甩长发,羞红着脸跑到门口,心有不甘,转过头气哼哼地对我说道:“李晋霄,我告诉你,这事我兜不住的!你自己解释去!”
说罢昂然出了门。
“你早就应该爱念蕾了!”烟儿常在我耳边念叨这句话。
我把在京都买的礼物送给烟儿,她满心欢喜,一下子扑到我怀里,晕满娇颜:“这是你第一次给我送首饰呢!”
然后,她便当着我的面穿戴上去:“将来,我要练习内媚之术,一直青春永驻,让你给我送一辈子的首饰,还不带重样的!对了,你为什么没给念蕾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