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战争阴云(2/2)
在她的身边,紧随着的赫然是一个高挑华贵的女子,莫约三十来岁,五官精致,白皙的皮肤保养的很好,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垂到腰间,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小礼帽,雪白的玉颈上戴着一条点缀钻石的黑色蕾丝项圈,整个人侧骑在马上,露出两条穿着黑色吊带袜和系带高跟长筒靴的长腿。
莱昂女公爵,王国贵族保守派的代言人,女王变革最大的反对者,罗菈德琳·唐·巴维,居然和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并肩而行。
加上此时不在这里的安达卢西亚女公爵,维罗娜·阿尔帕依,卡斯蒂利亚王国地位最高的,居然是三个女人。
尽管两个人都在尝试尽量不看对方,似乎旁边的人就不存在,这让他们身后的随从也向两边分得很开。
所以远远的看上去他们的队伍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雁般慢慢前进。
“陛下。”罗菈德琳率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令人不安的沉寂,“我依然坚持在春季出兵是最佳的选择。春耕之后我们有足够多的自由民可以征召,凉爽的天气可以让士兵们维持更好的体力。”
“那如果战争拖延到夏季怎么办?”伊莎贝拉针锋相对,“战争必然会引起魔族对等的报复,边境地区的田地基本留不住,今年的粮食产量又会往下掉,届时又要从国库支出一笔钱财购买粮食。”
“难道战争拖到冬季对我们就有利了吗?”罗菈德琳反唇相讥,“或者陛下,您害怕了?害怕那些南方的异族了?想要和它们讲和?”
女王身后的几名女骑士脸上都露出了愠色,伸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剑。另一侧的公爵亲兵同样不甘示弱地回敬,一时间队伍中一片剑拔弩张。
不过这样一来,分开的队伍中就露出了一个停留在中间的人,这个人停在伊莎贝拉与罗菈德琳不远处的中间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在一阵沉默之后他慢慢催动坐骑靠了过来。
“大人们,我请你们过来不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上帝也不会允许这种基督徒之间的残杀发生,要知道这种事已经发生的够多了。多得让我们被我们的敌人笑话。”托莱多大主教声音平缓,可他的措辞却透着难言的愤怒,“上帝赐予你们剑和盾,不是为了让你们先杀掉对方然后再被魔族们杀掉!清醒些,两位大人!”
大概是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的话语起了作用,虽然两位显贵依然有些恼羞成怒,却也渐渐平复了下来,继续并肩而行,仿佛刚才的争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事实上两人都清楚,这根本就不是她们分歧的核心。
对伊莎贝拉而言,她手中新一批的精锐王军尚未招募到位,维罗娜还在北方招募新兵。
在这一批新兵没有完成训练之前,她绝不会主动出兵南方。
这些年来,出于对旧贵族的不信任,女王一直拒绝以封建征召的名义让他们加入到战争中,而是宁可使用自己手中的忠诚势力:三大骑士团、王军、魔族卫队、乃至一些战争中崛起的新贵。
因此女王对于每一次开战都格外谨慎。
而对罗菈德琳来说,她无比期望能和其他旧贵族一起在战争中分到一杯羹。
这个狂热的宗教分子从来不在乎失败的后果——她只在乎那些南方的战利品与土地,以及把那些异族赶出伊比利亚。
至于怎么赶,赶出去之后要做什么,乃至于失败可能带来的影响,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或者说,她毫不认为自己有失败的可能性。
“已经拖了很多年了,陛下!征服伊比利亚半岛的机会就在眼前!”罗菈德琳死死地盯着伊莎贝拉,眼里倒映着狂热与愤怒——没人知道这些狂热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任何迟疑都是对上帝的背叛!是和魔鬼递交契约!”
“伊比利亚既往的历代先君中,不乏与魔族议和者。”托莱多大主教轻轻地说道,“但那无损他们的伟大与智慧。”
“闭嘴。”罗菈德琳第一次对这位主教露出不满的怒意,“我……”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前面一个斥候随从的的呼声打断。
女公爵在马上微微站起,看到了远方逐渐靠近的一队骑兵。随着越来越清晰,她的脸掠过一丝阴翳与不快。
那队冲到附近的骑兵已经开始减速,直到在不远处慢慢停了下来。
在卡斯蒂利亚的旗帜后面,阿尔帕依家族的雄鹿旗迎风飘扬。旗帜下的女骑士昂然而立,尽管风尘仆仆,却丝毫不掩英气。
“陛下。”安达卢西亚女公爵,维罗娜·阿尔帕依躬身行礼,“此行我在北方为您招募到了761名勇敢的士兵,他们将在一周之内抵达托莱多接受训练。”
看着自己的闺中密友与忠诚下属,女王脸上少有地露出了笑容,在任凭女公爵亲吻她的手背后,朝着罗菈德琳微笑道:
“看来今天的出行必须终止了,这真是一件叫人不快的事情。希望下一次,还能这样与您并肩而行,共同捍卫卡斯蒂利亚的荣耀。”
罗菈德琳冷哼一声,操控着马匹转身离去。公爵亲兵们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陛下……”维罗娜脸上露出一丝怒意,“这个女人……”
“我们还得和她打交道。”女王轻轻叹了口气,“她依然坚持要在春季出兵。”
“这是自寻死路。”维罗娜摇摇头。
作为掌管军队的主将,她很清楚目前王国军队的具体情况,“我们需要时间来筹备粮草,整顿军械,武器,今年新一批的新兵也尚未完成训练。必须等到秋季,粮食收成之后我们才能征召到足够的农夫来搬运粮草。”
“但那些贵族不在乎这个。他们只想要土地和战利品,还有狂热的宗教。”女王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而且想要维持统治,我就不得不和这些人打交道……”
“必须提醒他们,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在犯错误。”维罗娜颔首。
“对了。”女王仿佛想起了什么,貌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那位梅迪纳伯爵……态度如何?”
看着女王脸上那种假装不经意却又格外在意自己儿子情况的模样,维罗娜心里也是一阵叹息:
“他很好,各方面都很好——甚至成功击退了那些法国人,叛乱也被他成功镇压。他是个很有实力的年轻人,也愿意加入到陛下的远征之中。”
“是吗……真不愧是上帝庇佑的圣子。”
伊莎贝拉的眼角不禁流露出一丝自豪,但很快被她掩盖在了眼底。
“不仅如此,这位伯爵还给我带来了一笔生意,一笔能让国库快速补充的生意。”
“详细说说……”
……………………
训练场上一阵“砰砰”的枪响。浓密的硝烟之中,亚历山大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七十步之外的长木靶上溅起几团木屑。十二名火枪手装弹后又齐射两轮。
等他们射击完,把枪口向上竖起后,亚历山大带着一众主官走到木靶旁。
一名军官上去挨个数弹孔,数一个就用炭笔在桦树皮上画个圈,顺便把木靶上披着的那件铁鳞甲揭起来看了看,一会回来回报道:
“大人,总共射击三十三枪,命中二十四枪。”
亚历山大走上前揭起鳞甲,上面的一片甲片很明显地被击中了,洞口向后裂出许多锋利的铁片,铅弹嵌在甲衣后的木板中。
亚历山大接过阿莎递过来的匕首,把铅弹挖出,已经变成扁扁的一片,有些部分已经和主体分开,若是击中人体躯干,柔软的铅弹便会分裂成许多小块碎片,形成空腔效应,在这个时代没人能救得活。
他朝着穆雷·深炉称赞道:“威力不错。”
矮人工匠矜持地点了点头,片刻后撇着嘴说道:
“我得说,那些法国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亚历山大手上有一批法国工匠,是从奥尔良公爵那里扣下来的随军工匠,负责维护火枪、操作火炮。
这里面有好些人有丰富的制造火枪火炮的经验。
亚历山大给他们开了高薪,成功把他们留了下来。
他手中这款新式火绳枪,就是这些法国工匠和矮人工匠共同合作的结果。
奥孚莱伊也拿了一支没装弹的火绳枪,朝着空地扣了一下扳机,里面的板钩簧片叮一声轻响,火门随即打开,蛇头跟着也往前一落。
新设计的火药池增加了盖子,只有扣下扳机的时候才会打开,避免了殉爆的风险和风吹雨淋,这是从火枪兵中得到的使用反馈。
“好武器。”克劳威尔骑士赞叹道,“就是不知道对盾牌效果如何。”
“五十步之内没有盾牌能挡得住——除非拿铁盾。”矮人耸了耸肩
“谁他娘上战场带铁盾。”奥孚莱伊笑道,“脑子抽风了吧。”
“火药怎么样?”亚历山大放下步枪。
“按照大人您改进过的配方,调整了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并加入水和小麦粉进行研磨、晒干,制成这样的颗粒状。”
穆雷·深炉看向自己身后的学徒。年轻矮人立刻将一只小纸包递了上来,里面是大小相近的一些黑色小颗粒,也就是颗粒火药。
传统的火药以粉末状为主,有着燃烧不充分的问题,而且极易受潮,尤其是储存在阴暗的山洞里时间稍流便开始变得潮润,甚至无法引燃。
更重要的是,粉末火药运输也不方便,因为粉末状火药在运输颠簸的过程中,自身重量不同的硫磺粉、木炭粉和硝石粉会相互分离开来,其中密度最大的硝石粉会居于火药桶的底层,最轻的木炭粉则会处于火药桶的表层,这必然会使得火药威力下降。
梅迪纳军团很早就有生产颗粒火药的能力,位于安盖特的工厂里一直有一批工人专门负责生产这种火药。
现在工厂依然在安盖特,但是一部分工人被他迁到了梅迪纳附近的荒山里。
反正这地方地广人稀,最不缺的就是荒山野岭。
亚历山大结果那个纸包,用手捏了捏。铅弹在上,射药在下,如此就省去了铅弹袋。
一名年轻的赦令骑士接过纸包,向亚历山大展示了火枪的完整射击流程:先从底部咬开纸筒,倒入枪膛,然后将铅弹填入,最后用空纸筒堵在枪口,压实后又装好引药和火绳。
这种新的流程比过去省下了好几个步骤,更容易让士兵形成条件反射般的熟练。
“火枪的产量怎么样?”
“枪管的打造没什么问题,但是钻枪管的速度是在提不上去。”穆雷·深炉摊了摊手,“您搞的那种什么水力机床是能省点力气和人力,但依旧上不去。不过装备现在的军队应该是足够的。”
亚历山大颔首:“盔甲呢?”
“按照您的要求,将现有的札甲和铁鳞甲都改成这种板甲衣。”矮人铁匠示意那名赦令骑士脱下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沉重的深色背心。
背心是前开式,用系带固定,上面是密布的铁钉。
衣服里侧则固定着一片片重叠的甲片。
衣服的背面则绘有红色的安德鲁十字作为敌我标识。
比起板甲或者胸甲,这种“板甲衣”也就是更加廉价也更加实用的“布面甲”有个外号,“穷人的板甲”。
它更适合作为常规装备在士兵中推广。
比起甲片裸露在外的札甲,板甲衣更不容易因为雨水或尘土而生锈,也不容易在阳光照射下变成一个巨大的烤炉,也能在军服上做到相对统一。
搭配上一顶莫里斯鸠盔、护腿、护臂,就构成了一名标准的梅迪纳军团战兵。
至于火枪兵则不配备盔甲,只配备基础的铁盔和棉甲。
至于那些价格高昂的半身板甲,目前只有作为他精锐亲卫的赦令骑士们能够装备。
“这种盔甲我能保证两个月之内全部给您补充到位,加上用于替换的备用板甲衣和甲片。头盔和护臂也都没有问题。”
“很好。”亚历山大点点头,“火炮呢?”
“火炮……”矮人顿了顿,有些面露难色起来,“火炮有些问题。”
“是制造上的问题?”亚历山大皱眉。
“倒不是制造上……是那个意大利人一直在指手画脚。”
“意大利人?”
……………………
“大人!”
距离火枪试验场稍远的火炮试验场,亚历山大见到了驻扎着这里的工匠们。
还有在这里蹲在一门大炮面前,满脸火药灰的布亚诺。
看到亚历山大,这意大利人连忙迎了上来。
据穆雷·深炉所说,这个意大利佣兵自从在埃尔曼佐见识了大炮如何干掉法国人之后,就对这东西疯狂地着了迷。
只要有时间,就必定会泡在这个武器试验场,跟工匠们争论火炮应该怎么设计。
工匠们快被这个家伙的意大利口音逼疯了,一看到亚历山大到来,脸上顿时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以为你会在埃尔曼佐陪你的女人。”亚历山大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脸上脏兮兮的意大利人,“一堆冷冰冰的铁有什么好看的?”
“首先大人,我必须指正一点,最好的野战火炮必须是青铜制造而不是铁。”意大利人胡乱抹了抹脸,唾沫横飞地开了口,“青铜有着更好的韧性、更轻的质量,是制造火炮的最佳之选。”
“其次,您答应过我,我得有一个配得上那位女男爵的身份。我可不想被当作贵妇人包养的小白脸将军——我得先配得上她,那才是真正的浪漫。”
意大利佬脸上的笑容介于准备搞点事情的中年男人和单恋贵妇的年轻男孩之间。
亚历山大忍不住摇摇头,决定不去干涉自己手下的情感问题,转而看向那几门火炮
几名站在火炮旁边的工匠连忙向亚历山大颔首示意,嘴里用有些晦涩的伊比利亚语表示这感谢。
这些招募来的法国工匠虽然语言不通,但亚历山大还是给足了他们待遇。
加上梅迪纳和锡古萨恩招募来的铁匠,他们文化高工资高,在这里相当吃香。
亚历山大说了几句场面话,把注意力集中到那门小炮上。
火炮很小,至少比他上辈子在影视剧里见到的那些“大拿破仑”十二磅炮小得多,身管很短,只有一米多一点,架在一对二轮炮架上,看上去十分轻便。
“大人,这是一门四磅炮,炮弹是四磅的铸铁弹,全炮青铜制成,铜八锡一,我们请了教堂的铸钟匠来帮忙。发射的时候使用棉布定装弹,只要三到四名炮手,最高射速能比肩火绳枪,能发射实心弹和霰弹。三百步之内,没有任何盾牌盔甲能抵挡这东西。”
“最后选了四磅炮?”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着火炮冰冷的炮身。
当初下指令的时候,他就要求工匠分别设计三磅炮、四磅炮、六磅炮、八磅炮,对比实际性能来选择最终的型号。
“六磅炮和八磅炮太重了,也许在意大利能部署,但是在伊比利亚我们没有那么良好的道路条件。”布亚诺摇摇头,“守城的话大可用些更重的火炮,这东西有点不上不下的。
“至于三磅炮,我们和四磅炮做了对比,最后认为三磅炮比四磅炮更适合跟随军队部署,青铜炮比铸铁炮更有性价比。”
亚历山大点点头。他相信这位炮兵军官的专业性和对火炮的热爱:“八磅炮也生产一些,用不上就暂时封存。日后在南方安达卢西亚的平原上有的是机会用这东西,何况日后梅迪纳军团也不会局限于伊比利亚,总归是要打出去的。
“火炮上我相信你的判断,但你需要把其他配合的器材准备好,一是定装弹药,铁弹散弹分别编号,你们让炮兵估算一下,多少弹药能击溃一次进攻,或是需要停下散热,以此为一个基数。二是弹药车,不必装很多弹药,一个基数就好,但上面要能坐炮手,弹药车挂在马后,炮车再挂在弹药车后,这样只用两匹马就能快速转移,到达阵地能马上投入作战,另外,这个弹药车的车轮等等组件要和炮车通用,大小要基本一致,以便维护。”
意大利人点头,让助手拿过笔一一记下。
“除了加农炮,也可以尝试制造一下臼炮,在伊比利亚多山的地形也许会有奇用。”
所谓臼炮,就是迫击炮的原型之一,特点是倍径短,口径大,初速低,弹道曲折,能以高仰角抛射弹药。
有攻城炮和野战炮的不同类型,亚历山大要的就是野战型号,重量轻,能跟随军队行动。
三磅加农炮和轻型臼炮,将会是他手中的火炮主力。
“尽快开始量产炮身,不必一定等炮架定型,炮架制作很快,让炮组尽快开始实弹练习。”
亚历山大伸手摸着冰凉的炮身,他的战争之神终于有点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