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又是一个新的早晨，阳光透过浓重的雾气照进神社的院子里。草木吸饱了清晨的露水，散发出令人满意的自然气息，等待着朝阳的到来。

昨晚丢掉了魂一样的我在山里跑到没有了力气才找到回神社的路。

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山路长得没有尽头，每一个角落里似乎都暗藏凶机。

我气喘吁吁地跑进神社，顾不上早在半路上不知掉在哪里的草鞋，父亲和姐姐都已经睡了，神社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光脚在石板上奔跑发出的清脆和沉闷的混合音。

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倒在榻榻米上。

平静下来之后，我开始清理自己身上的痕迹，可不管怎么擦洗，泥土和体液黏在身上的感觉都洗不掉，更别提被摸过的感觉了。

神社周围安静极了，但我的心脏却不听话地剧烈跳动。

我一夜不敢合眼，似乎一闭眼就会再度遭遇他们。在天开始发亮的时候我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昏沉沉地在榻榻米上睡了过去。

神社的清晨是和谐宁静的。一边听着鸟儿的合唱一边欣赏着群山中的神社，看多久也不会厌。

若不是被撕开一般的痛苦提醒我，昨晚发生的一切也许真的只是一个离奇而残酷的梦。

摸不到源头而又死活不肯消失的刺穿感不管坐着还是趟着都丝毫没有消退。

阳光穿过木门的缝隙照进房间，让我短暂地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一直到能把两腿的缝隙撕扯得更宽的疼痛和挥之不去的羞耻感让我不得不重新去面对。

我把脏衣服藏起来，换了昨天泡完澡打算穿的衣服，走到本殿前的院落里。

千佳姐已经换好了一身巫女服，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庄严无比，看不出一丝杂念。

白衣和绯袴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透出无比圣洁的光彩。

奉神的巫女神圣不可侵犯，圣洁的光芒连我心里的污秽都洗刷干净了。

有这样光彩照人的姐姐是我无上的骄傲，还好千佳姐姐没有受那对村田兄弟的侮辱。

而且从结果上说，我刚好保护了姐姐。那是我一直都幻想的壮举。

既然如此，那我吃点苦也没什么。反正，本来也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事。

“聪，早上好啊。”千佳姐微笑着说。

千佳姐笑起来温柔妩媚，没有人会比千佳姐还适合当巫女了。

“早，姐姐。去打水吗？”

“嗯。”

“那个……”

“怎么了？”

“…”

“聪？”

“啊……没什么。要不还是我去吧，今天露水很重，地上滑。”

“啊，那也好，那我去生炉子好了。路上小心。”

“好。”

姐姐转身准备往本殿后头走。

“那个。”

“嗯？”

“姐姐要多当心啊。”

想要说的话噎在嘴里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没什么，我先走了。我顺便再去菜园浇水，姐姐你不用去了。”

我不敢多看姐姐，赶快转身离开。

昨天的事还是先保密吧，不然一定会吓着姐姐的。昨天是我第一次保护好姐姐，但是姐姐不需要知道。

千佳姐已经那么忙了，不需要再为这样的事再担心了。

我没有胆量告诉她我替她受的罪，她不需要知道，因为我会守在她身边保护她。

但是，如果昨天去洗温泉的是姐姐的话，埋伏着的太郎和次郎一定会得手。

一想到昨天那些遭遇要是发生在千佳姐身上，我就害怕得不得了。

在黑漆漆的森林里，被人袭击，还被那样剥光衣服，按在地上……

……

不行不行，心里居然起了杂念，还拿自己的姐姐做卑劣的幻想。真是寡廉鲜耻。

他们的所作所为是要受惩罚的。

村田家的人我不大熟，但是也没听说过他们的不好传言，怎么干得出这种下流的事？为什么要埋伏姐姐？

昨天被袭击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但还没有完全黑，他们为什么没有认出我其实是聪呢？

明明都被脱光了，自己的私处就在他们眼前却……

男女之事我也是知道一点的。昨天那些事，应该是男人和女人的……

床第之事吧……

可是我是男儿身啊，为什么……

为什么，和我……

那不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间……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收住心里的可怕想法赶快跑出了神社。

河原村和其他的山村一样，大家辛勤种地才能养活一家人。

就算担任神职的神宫寺家平时在神社的事务之外也要和普通农家一样种种菜，补贴生活。

自家的菜园就在半山腰的空地上，就算离水井很近，给菜浇水还是免不了单调。

不过至少姐姐不用离开神社了，神社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为了能保护千佳姐，我也要试着多干一点体力活，能成为强壮得可以保护自己爱戴的家人的男人。

我心神不宁地反复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水桶空了还一个劲地重复洒水的动作。

遇到了不理解，不明所以的事情。连头脑都变得迟钝了，重复劳动都不能让我集中精神。

昨天没有告诉他们我不是姐姐是正确的，让他们满意了自己走开是最安全的吧。但愿这么想是对的。

多亏我们的精心打理，菜园里生机勃勃，让人期待一个好的丰收。

回神社的路上太阳已经高照，远处的群山在蓝色的背景是一片青绿色的暗调。

留给我的早餐还放在厨房里，父亲和姐姐大概都是各自去忙各自的事了。尤其是姐姐，不仅肩负神社的工作，还要一个人忙数不清的家务。

草草吃过早饭之后我打算出去散散心。

当然我绝不敢再走昨天那条路，温泉我以后也不想去了。最好是能彻底忘掉。

顺着参道出了鸟居就是下山的路，厚厚的苔藓覆盖着石头的阴凉面，让上山的人感觉到山里的寒冷。

走下山回头望去就是满山的森林。最前头一排树木无所顾忌地伸展着枝干，把后面的森林围在树干墙的后面。

山里的池塘和泉眼把来自山里的水顺着溪流送到山下，村子里的田地就沿着这条小溪铺展开来，茅草屋顶的人家零零星星地散落在稻田密布的河原上。

不知传了多少代的河原村人就生活在这样的土地上。

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只有天寒地冻的季节才能休息，年复一年。

不管外面的世界发生多么大的变化，河原村永远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我随手掐了一截树枝的新芽，折断的地方散发出植物的好闻的香味，我边闻边沿着山的外缘漫无目的地走着。

“所以呢？”

前面好像有人在说话。

“…”

“…千佳你是怎么想的呢？”

“…”

虽然没有听得太清楚，但是似乎听到了姐姐的名字。

我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绕过路边的一块大石头，远处有两个人站在树下，似乎是在交谈，我悄悄躲到一棵树后面。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上衣和红色的袴裙，在自然的色调里非常显眼，那是巫女才有的打扮。

千佳姐！

她在这里干什么？

“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啊…”

“千佳我都等你这么久了…”

和姐姐交谈的对象看起来像个男子，但是看不见他的脸，我想尽量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总是听不清楚。

“千佳你…”

男的说着说着手就要搂到姐姐的肩头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在警告着我。

“喂！停下！”

我顾不上别的立刻大喊，两个人突然发现被人看见都很惊讶。我跑过去拉开姐姐，把她挡在我身后。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这个人我认识…好像是叫木下幸之助来着吧…因为年纪比我大一些所以不熟，好像和姐姐差不多年纪。

男青年窘迫地看着和他拉开距离的我，似乎在想该说些什么。

“诶！聪，他不是坏人。”

“我都看见了，他刚刚想对姐姐做坏事！”

“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在商量事情。”

“商量什么事情？”

他又不说话了，“你误会了，聪。幸之助君，你先走吧。”

“噢哦，好。”

得到了退路，他转身就跑。

“他没有恶意的，聪你刚刚那样很不好。”

“唔…哦…”

我不希望被姐姐责备，尤其姐姐还护着外人。

“我是看他刚刚要抱姐姐才…”

“我知道了，谢谢你关心我。”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出来散散步。”

“唔。”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鼓起勇气问，虽然偷听是不好，但是我不是有意的，姐姐应该不会太生气。

“嗯…稍微有点事…”

姐姐不想多说，眼睛瞥向一边。

“先回去吧。”

“好吧。”

我们顺着来的路往回走，难得和姐姐一起的时间，却因为有什么事情让气氛如此尴尬。

“幸之助…木下君他…说有话要和我说…”

“但我一直没有回应他。”

“也许我一直不回应他，他觉得被小看了吧。”

“他想和你说什么？”

“他…想知道我的回话。”

“幸之助…他呀，向我表白了。”

姐姐还是半低着头，没有看我。我则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大概是压根就没理解这句话吧。

“表白了？”

“嗯，他说他喜欢我。”

一天不到的时间里遇到太多我理解不了的事情了。

在我看来，姐姐会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永远不会离开我们，永远不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时间。

“他还说最喜欢的人，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就是我。”

说着说着抬起头看向蓝天，一副甜美无邪的表情，和那些有了心上人的女孩子一样。

村子里其他孩子脸上我也看过，只不过都没有姐姐的这么纯洁无暇，这么让人难过。

姐姐也会有喜欢的人啊。

“他还说不管怎么样都要和我在一起，不管父亲同不同意。”

“那父亲要是不同意呢？”

“我也不知道…”

对呀，还有父亲呢，父亲肯定不会答应的，姐姐也是在犹豫这个吧。

“但是我听了他的话很感动。每天头脑里都想着他。”

我还以为永远属于我一个人的姐姐，居然会被别人抢走，令我十分嫉妒。

“那你会离开离开我们，去和他结婚吗？”

“不，不会。”

“我告诉幸之助君说我还有职责在身，所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要是反对姐姐，她会不高兴吧。

“姐，你喜欢他吗？”

“嗯，喜欢哦。”

真是不想听的答案。

“不过聪你不用担心，父亲估计也不会同意，家里又这么忙，我现在只能接受他的好意了。”

“嗯。”

我们登上上山的路，继续往神社走。

“额…聪啊，那个…”

“怎么了？”

“今天这件事…”

“…”

“可不可以作为我们两个的小秘密？”

“暂时不告诉父亲吗？”

“暂时不告诉吗？”

“对。”

“嗯，现在还不能说…总有一天…要说的…”

“那你还会去见他吗？”

“嗯…这个嘛…”

我不希望姐姐离开我，但是我突然有了一种她真的会消失的恐惧。

“姐姐，你答应我，不要抛弃我们。”

“诶？”

“…”

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看见了我的眼睛的千佳姐似乎被触动了。她咬了咬嘴唇。

“…好，聪。我答应你。”

“这是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

“对。”

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多么让人开心的话语啊！

上一次我们一起保守的秘密已经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我打碎水罐的那一次了，因为是挺珍贵的茶器，我一直害怕得不行。

看到了的姐姐没有责骂我，一边帮我收拾一边安慰我，问我有没有受伤。

当然，最后还是被发现了，被问起的时候，姐姐毫不犹豫地就替我顶罪了。还给我使了个眼色要我别担心。

能有这么善良的姐姐是我的福气。是我们一家人的福气。

我一直都觉得愧对于姐姐，不管什么事情都会照顾我的，无可替代的千佳姐姐。

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吧，千佳姐总有一天也要嫁人的吧。

我的未来又会是怎么样呢？

半个多月过去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神社里再次回归了安稳的日常。

或许是盛夏来临前的梅雨让山路变得泥泞，连一个参拜的人都没有。

即便没有参拜的客人，神社里总是有干不完的活。

我们在神社里忙里忙外，我时不时就会偷偷看千佳姐姐，她的样子总是那么专注，一点也看不出她有了心上人。

为人们传承信仰是神社的责任，神社的巫女就要对这份职责有所觉悟。

姐姐对这份责任从不懈怠，每一天都肩负着我难以想象的期望，用行动证明她对这份重任有多么上心。

巫女若是不能保持纯洁，也就失去了服侍神明的资格，更失去了领导人们信仰的资格，这是自古有的传统。

之前还在担心未来会怎样，一旦重新投入回繁忙的生活离，不安便慢慢被冲淡忘却了。

我还是后悔不该那天晚上去温泉，还是后悔不该看到阻拦还坚持过去，还是后悔不该没有反抗他们。

可我不后悔保护了姐姐，这是唯一能让我有所慰藉的事情了。

也许是水无月见大神保护了我，他们什么也没发现，姐姐没有受到伤害，也许水无月见大神也不希望失去世世代代服侍自己的神宫寺家的巫女吧。

“水无月见大神，请你保护姐姐和父亲吧，我神宫寺聪一定永远追随您。”

我走到拜殿前闭上眼睛，在心中向神明暗许。

我绕进本殿的院子，姐姐和父亲都在本殿外的走廊上。

两个人都正襟危坐，好像在谈什么严肃的事情，姐姐低着头不说话。

“混账东西！”

父亲突然大发雷霆，站了起来，眼看就要拿着东西打姐姐了。

“父亲大人！”

我立刻跑过去挡在父亲面前，把跟着站起来的姐姐护在身后。

“你不要打姐姐！”

“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你居然偷偷出去找男人了！”

父亲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我。姐姐也顾不上管我。

“我诚心奉神这么多年，居然养出你这种女儿！”

“父亲你怎么了？”

“聪你不要管，我问你，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

姐姐一言不发。我光是站在他们中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是谁的！？”

孩子？

姐姐…有孩子？

我转过头去，千佳姐紧咬嘴唇，手臂止不住地颤抖，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我会担起责任来的，绝不给神社里头添麻烦。”

姐姐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从没见过这么害怕的姐姐。

“你都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

“这是哪个野种的孩子？”

“说呀！”

“我不能说…”

“你滚！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等等…父亲大人！”

父亲一挥手臂，不顾我喊他，咆哮着往神殿里头走去。

姐姐似乎终于撑不住了，弱不禁风的身体像稻杆一样折断，曲着腿跪倒在地上。好像在努力忍住不哭出来。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只好坐在她旁边等她缓过来。

太阳躲到了云的后面，往地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院子里每一块石砖每一片木板都变成肃穆的色调，悼唁着那对牺牲自己保护这块土地的兄弟。

之后几天反而很平静，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父亲已经连看都不看姐姐了。

姐姐只是默默地干活，一句话也不说，也避开见到父亲。

全家都处于一种极其压抑绷紧的气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闹翻。

我偷偷找姐姐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怀上小宝宝了…”

“是真的吗…？”

“嗯…大概吧…”

“是怎么…”

“我也不明白啊！！”

“…”

“那你怎么会…”

“我不明白啊！”

“是那个人的吗？那个叫木下的。”

“诶，大概吧…我…”

“父亲想问你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嗯…”

“你告诉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