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是我们的战斗（2/2）
“是她？！”
基辅号的舰上通讯频道几乎立刻被欢呼声所淹没，但整个战场却是为之一滞，无论是星际舰队还是克林贡人，看到一艘克林加级星舰从后方突然出现，然后径直冲向克林贡舰队的阵线，都是一头雾水。
“基辅号呼叫约克城守备舰队，这艘星舰是友军，重复，是友军！”
随着阿莱多难掩兴奋的呼叫在通讯频道上回响，星际舰队一方率先反应了过来，尚有战斗力的十余艘星舰，相位炮再次发出尖利的轰鸣。
而克林贡一方在短暂的惊诧后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一边恢复了对星际舰队的攻击，另一边分出了四艘星舰去对付直冲而来的进取号。
炙热的等离子束再次点燃了这片星空，但形势却变得截然不同。
前来拦截进取号的四艘星舰以与它同级的撒卡克号领衔，另有三艘巡洋舰，这已是足够成为独立特遣舰队的配置，却完全无法阻止进取号的突进，密集的炮火被她难以置信的机动规避大半，剩下的打在进取号万兆瓦的偏导护盾面前有如隔靴搔痒。
进取号就这样轻易地突进到四艘星舰的右翼，此时担任右翼护卫的玛罕号巡洋舰态势已经相当危险，但它并不恋战，仅以一轮火力压制住了玛罕号的阻击，便从右翼绕开了它们，直奔克林贡舰队的本阵而去！
在通常的星舰对战中，类似撒卡克号这样的重型星舰如其舰种“战列舰”一样，被视为相对固定的远程火力堡垒，中近距离的破袭穿插作战从来都是巡洋舰或更轻量级星舰的任务。
但此时此刻，一艘近300万吨，还有着己方涂装的庞然大物一边倾泻着炮火，一边直冲向己方的战列线，面对如此场景哪怕是自诩为天生战士的克林贡人也无法保持冷静，近一半的克林贡星舰都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了与进取号的交火中……
基辅号的舰桥只剩下舰长面板仍然亮着，几乎所有的能源都供给了重新升起的偏导护盾，也让幸存的舰员得以稍微安心的旁观“进取号K”那匪夷所思的表演。
“还是她的风格，这太疯狂了……”
不过柳敏熙却察觉到了不同。
“不，舰长，你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那天的尤达希，她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先一头撞碎任何敢拦在她面前的东西，然后……然后……哦？！”
从第一步开始，尤达希的选择就截然不同，约克城基地和守备舰队的最大威胁就是克林贡人的主力，于是她直奔他们而去，更令阿莱多惊讶的是，身处众多敌舰的追击之下，进取号的机动并不像之前那样令人瞠目结舌的花哨，而是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尽可能多的干扰克林贡星舰，进取号的身影甚至偶尔会消失在阿莱多的视野中，但就是这样的进取号，仿佛一位绝世的剑客，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从容不迫地穿梭，令克林贡人的战列线始终无法重组。
即便是做一个严肃的作战研讨，尤达希的行动也会被视为一次大胆而成功的突袭，而非之前那样单纯发泄破坏欲的鲁莽行为。
正在阿莱多为尤达希的变化倍感诧异时，克林贡人也多少察觉了尤达希的目的，这是一场袭击作战，星际舰队增援一旦抵达就意味着失败，现在他们最紧缺的就是尤达希正一分一秒拖延的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的克林贡指挥官孤注一掷地下令所有没被拖住的星舰向约克城基地突击，但之前的优势此刻不仅荡然无存，在进取号的鼓舞下，士气高涨的守备舰队甚至组织起了反冲击，也和克林贡人开始了近距离缠斗……
直到……
“舰长，你看！”
一颗耀眼的流星拖曳着长度以光时计的曲速尾迹从阿莱多等人的视野边缘出现，几乎在同一瞬间就出现了第二颗，第三颗……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随着曲速泡的破裂现出了真身。
与此同时，在克林贡旗舰欧厄卡号的舰桥，一位身着华丽盔甲的克林贡人有些无力地倚靠在王座上，虽然“地球人”的援军并不算多，区区四艘星舰，但为首的那艘庞然大物却令他眉头紧皱，与之相比，就连自己的座舰欧厄卡号似乎也是相形见绌。
“NCC-2000？”
“领主阁下，对方正在呼叫我们……”
“这里是联邦星舰精进号，我是舰长苏鲁田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现在面对的应当是克林贡“猎鹰”舰队的诺柯尔上将？”
翻译器精确地传达了这位面色偏黄的地球人所使用的敬语，但就连诺柯尔都看得出来对方的脸色十分难看，刚才强行接入通讯的手段也是一种示威。
“是我，然后呢？”
“你和你属下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基度玛条约(Khitomer Accords)》，联邦驻克林贡大使已向你们的最高议会抗议了你的行为！”
听苏鲁提到最高议会，诺柯尔反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忌惮那些软骨头的权威吗？我可是欧萨克家族的领主！”
“领主，或者上将，随你怎么自称吧，我现在正在星际舰队现役的最强大的星舰上和你对话，而我舰的相位炮已锁定了你舰的曲速核心。”
苏鲁死死盯着屏幕对面的诺柯尔，已有些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笑容。
“我得到的命令只是将你的舰队驱逐出联邦领域，但如果你不打算这么做的话，没有什么比给我个理由痛揍你这奸恶的混蛋更令人感到愉快了……”
苏鲁的最后通牒顿时点燃了克林贡人的怒火，无论是欧厄卡号的舰桥还是通讯频道都被此起彼伏的克林贡脏话充斥。
但诺柯尔反而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就在苏鲁说话的同时，精进号的相位炮已亮起了危险的红色荧光。
“撤退……”
诺柯尔咬牙切齿地从嘴中挤出了这个单词，前一刻还斗志高涨的属下们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般陷入了沉默。
这样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十几秒，他身边另一位看起来地位不凡的军官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领主，我们……？”
“我说撤退！！”
……
“他们撤退了？！”
“我想，是的……”
“哈啊……”
进取号的舰桥上，尤达希惊讶地看着刚才还在与她殊死搏斗的克林贡舰队此时突然狼狈而走，在得到忒妲娜的确认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一下瘫软在座椅上。
笼罩在星舰上的庞大灵能随之逐渐散去。
尤达希的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不仅金色短发被汗水浸透，乳胶囚服紧紧包裹的丰满胸部也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而起伏，刚才在这艘星舰上发生的一切对于她和所有的舰员来说就像一场幻梦，也许是由于灵能场的影响，每个人的思想与意识联结在了一起，这样奇妙的状态虽然帮助了他们达成这不可思议的战绩，但身处“风暴眼”的尤达希却只能独自承受这20多个意识互相共鸣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她微微颤抖的左手打开了全舰通讯，按照星际舰队的惯例，此时尤达希应该说点什么，但她实在是无力再做任何多余的行动了……
“干得漂亮！尤达希小姐。”
突然，一个船员出现在尤达希面前的屏幕上，意识逐渐模糊的她花了足足一秒才认出这是临时轮机长佩德罗里中校，他现在的语气中多出了一份由衷的敬意。
“我们做到了！”
“谢谢你，真不敢相信我们能做到这么多。”
紧接着是切尔申科，贝拉克，还有那些尤达希尚不知晓姓名的船员，不过在她意识断线前的最后一刻伴随着她陷入沉眠的，是来自耳畔的温柔安抚。
“辛苦啦，尤达希小姐，睡一觉吧。”
没有天马行空的梦境，也没有支离破碎的过去，只有灰蒙蒙，实体化的混沌包裹着尤达希的意识，她睡的非常安稳，直到不知多久之后一缕柔和的亮光划破混沌，将她从沉眠中唤醒。
“嗯～”
缓缓睁开双眼，出现在尤达希眼前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柔光灯，以及陌生的人。
病床边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制服，衣襟上闪烁着三颗银色十字星的中年男性，他那张明显带有亚洲特征的脸令尤达希倍感眼熟。
“你是……苏……”
“苏鲁田光，我是联邦星舰‘精进号’的舰长。”
“嘶……这里居然是精进号？等等，我的船员们呢……忒妲娜，忒妲娜怎么样了？？”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尤达希却关心起了其他人，苏鲁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连珠炮般的疑问，而是微笑着递给她一串葡萄。
“别急，小姑娘，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先来吃点葡萄？我保证不是酸的。”
“谢谢……诶？”
尤达希刚想伸手去接，一种陌生的拘束感就从手腕处传来，薅开被子，尤达希才发现两副乳胶材质的白色手铐系连着束带，将她的双手束缚在病床两边。
“哇哦……真贴心。”
“额……只是基本的保险措施，需要我解开它们吗？”
尤达希微微摇头，“如果能让你们放心一点的话，那就这样吧。”
说完，尤达希从苏鲁递来的葡萄中摘下两颗塞进了嘴里，多亏束带有一些弹性，她的动作虽然有些勉强，但总归是做到了。
“嗯姆……”
食物合成仪精准还原出来自地中海的独特清甜，在尤达希口中绽开，混合着冰爽的口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包括忒妲娜在内，‘进取号K’上的所有船员都受到了以你为中心的神秘事件的影响，但目前为止他们基本没有大碍，除了……”
“忒妲娜？她怎么了？！！”
啪嚓！！
苏鲁只是语速稍慢了点，却令尤达希大感紧张，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右手臂稍一用力，那极限受力可达8000牛顿的拘束带竟然应声而断……
苏鲁一边顺势为她解开右手的拘束，一边无奈地笑了笑。
“哈哈……别担心，她也没事，只是受到了明显强于其他船员的冲击，这几天和你一样陷入了昏睡，医生估计她还需要两三天才能醒过来。”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尤达希的提问，苏鲁也是有些惊讶。
“嗯哼？其实我们的随舰科学官还指望你能提供一些细节，但如果你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精进号作为一艘战舰也确实无能为力了，瓦肯科学院应该会在稍后接管调查工作。”
“好吧……所以说……”
尤达希顿了顿，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里真的是，精进号？”
“如假包换”
“你们居然把它修好了，真不可思议。”
“我们也很不可思议，根据事后评估，精进号当时的状况确实可以当场报废了，我们的总设计师斯肯齐曾预计加注的二锂可以让反应堆全功率连续运作15年，但你只用了五年就让燃料丰度只剩下7%………”
“但你们还是把它修好了。”
“哈哈，这可是星际舰队最新锐的战舰，哪怕就剩个船壳，重新舾装一遍也比再造一艘简单。话说回来，这确实是一艘不错的战舰呐，你说呢？”
“切……”
面对这位“前舰长”，苏鲁不禁有一种莫名的优胜感，笑容中几乎难以掩饰得意，而尤达希则翻了下白眼，闷闷地把脸埋回了被窝里。
就在这个气氛轻松下来的时候，一位身着青色制服的女性带着不耐烦的脸色拉开房门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盯着苏鲁的眼睛。
“抱歉抱歉，再给我十分钟时间好吗？我这就说正事……”
无视了苏鲁语气不太诚恳的道歉，这位衣襟上也有一枚银星的女士观察了一下尤达希的状态，冷冷地丢下一句“七分钟”，随后就像她到来一般匆匆离去。
“哦……这是首席医官艾琳娜女士，她认为你还需要不受打扰地休息24小时，所以在被她下驱逐令之前，让我长话短说吧。咳咳——”
苏鲁清了清嗓子，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尤达希小姐，关于您的前途，在此我代表星际联邦给您两个选项：第一，我们可以按照你和基辅号阿莱多舰长达成的协定放你自由，但你的星际联邦公民身份将被永久冻结，至于你缴获的克林贡星舰将被星际舰队征用，作为补偿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艘带自卫武装的‘北极星’号探索舰。”
“第二个呢？”尤达希抿了抿嘴，不置可否地问道。
“这个嘛……”
苏鲁掏出自己的终端点了几下，一张字迹细密的文本出现在病床旁的屏幕上。
“这份裁决书你不用细看，基本都是你这段时间的经历，直接看最后吧。”
有鉴于尤达希.卡兰西娜.柯克（识别号P35AA001）的活跃表现在occursum星域的一系列战斗中有着不可替代的贡献，本庭一致决定对她可能涉嫌的越狱、滥用武力和袭击联邦设施罪名不再起诉，同时暂停她正在接受的终身监禁，由指定的特别委员会秘密重审。
在此期间，她将被临时关押在P00联邦监狱。
在“联邦最高法院”的落款和首席大法官的签名之下，尤达希看到了为她预留的署名空白，于是她拿起电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嗯？！”
苏鲁还没反应过来，尤达希就已经完成了签名。
“等等……尤达希。”苏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了？”
“说实话，我能感觉到你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怪物了，但我得提醒你。你杀死了很多人，这是无可挽回的罪行，所以这次审判绝不是任何意义上的赦免。”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想有一个机会。”
苏鲁的语气诚恳而严肃，但尤达希的话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机会？”
“忒妲娜曾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值得她守护的东西，是的，我有幸在这段时间明白了她说的话是真的，我想和她一起去见证，守护更多这样的美好——如果可以的话。”
尤达希看向苏鲁，眼中的光芒好像太阳一般璀璨耀人。
“苏鲁田光先生，带我回地球吧，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