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哭泣的天空（1/2）

当天，咱家为庆贺我如愿考上理想的学府，而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祝派对。

虽说是派对，但其实也仅是晚餐的菜式稍微丰盛了些而已。

小羽她也有参加，一同祝贺我升入高中。

因此那个消息简直宛如晴天霹雳，让我不由张皇失措。

“喂，翼。你知道小羽她在哪里吗？”

老妈半夜来到我的房间，一开口就这么询问道。我不知所以，疑问地歪着头。

（注：『不知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指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原因，或不知发生什么事。供参考）

“哪里的……不在房间里吗？”

“她不在房间里啊”

“那洗手间之类的……还有浴室呢？”

“那里也找过了……可是都没有”

“欸……？”

令人生恶的汗珠从背上滑落。为之一惊的我冲出房间，奔向玄关。我往鞋柜里看了一看，小羽的鞋子一双不少。

实在难以想象她会在这数九隆冬的冰天雪地之下，光着脚丫走到外面去。而我再赶往小羽的房间。

“小羽，喂、小羽？”

无论怎么咚咚敲门，都没有丝毫回应。就如同老妈所说的那样，她也不在房间里吗？

“我进来咯”

我虽觉得很是抱歉，但还是径自踏入了小羽的闺房。

打开电灯，环顾四周。

“……不在吗”

为求谨慎，我试着往衣柜里窥看一眼，果然不在。

说到底都这个年纪了根本不可能还玩什么捉迷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焦思苦虑而无法很好地整理头脑思绪。

“冷静下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头绪之类的……？”

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总算找到了线索。那是放在小羽书桌下的盒子。是我圣诞节赠予她的鞋盒。

难道是那样吗，于是把它拿到手里一掂，却已没了其应有的重量。我打开盒子，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小羽她是穿着那双鞋子出去的。

“该死！”

正当我慌手慌脚地想要冲出房间时，手机响起了铃声。屏幕上显示着『小羽』的字样。

“小羽！？”

我赶忙接起了电话，传入耳中的是呼啸兮兮的风声。还有那微弱的呼吸声。侧耳细听，电话那头传来了小羽的声音。

『欧尼酱』

小羽她呼唤着我的称呼。

细细略微的安心和远超安心的焦躁感让心脏砰砰直跳。我的话音自然而然也变得粗暴不已。

“喂，小羽！你呀，现在在哪里啊！”

『学校』

“学、学校？”

完全未曾设想的话语，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十有八九是指我们所就读的中学。我是越来越混乱了。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啊……快回来吧”

『已经不想回去了』

小羽冷淡无情地说着，扑哧一笑。然后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马上就要下雪了呢』

“……你、你在说什么，”

『人家等你哦，欧尼酱』

这样说完通话就挂断了，之后再怎么拨打都完全打不通。貌似是将手机给关机了。

我就这么紧握着手机，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不断反复细品着小羽方才的话语。

她那小可爱说过“已经不想回去了”。

还说了“人家等你”。

我明白那些话语其中的含意。

小羽打算去自寻短见。

而且，她一定祈望着与我一同殉情。

所以才会仅告诉了我，她所在的位置。

“为什么啊……为什么”

满满充盈着难以忍受的想法。

今天庆祝我升学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啊。

不，并不对。

虽她表面上是这样掩饰着，但其实内心早已下定决心了吧。

我回到房间穿上外套，走向玄关。老妈和老爸他们一脸担心地站在玄关处。

老妈大惑不解地询问道。

（注：原文的“讶しげ”，是觉得可疑的样子，怀疑、纳闷儿的意思；『大惑不解』指对某事或情况怀疑，想不通、纳闷儿，不可理解的意思。供参考）

“……翼？你要去哪里？”

“去把小羽带回来”

“欸。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

我撒了个谎。是因为我觉得要是将老妈他们扯进来的话，事情就变得大条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小羽她应该希望我独自前往才对。

“翼。妈妈我们都已搞不清什么跟什么……”

老妈此时悲伤憔悴得都几乎崩溃了。我不忍直视、移开目光。

“对不起。事情缘由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说不定，这将会是我和老妈她最后的对话了。这种令人厌恶的想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我还是全然不顾地飞奔出了家门。

灰蒙暗淡的天空之下，我全速奔跑在上学的路上。

吐出的气息模糊化白。

寒风习习。

伴随着每次呼吸，感觉肺部都快冰冻凝固得几近喘不过气来。

然而，我绝不能顿足不前。

在这前方、小羽她正翘足而待。

在这天寒地冻之下，她肯定一边饥寒受冻中、一边耐心等候着我。

因此必须要快步飞奔才行。

我也想见到小羽的脸庞想得不得了。

抵达学校之后，我绕着校舍周围察看了一圈。可哪儿都不见小羽的身影。但是，她一定是在这儿的某个地方。在哪里呢？就没啥线索吗？

我回想起了刚才的那通电话。她那小可爱肯定是身处户外。而且，小羽接下来是打算要寻死的。那么——

“——是屋顶吧”

我正好发现了一扇并未上锁的窗户。

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

将身体顺着窗户的缝隙溜进里面。

入夜的校舍内没有一丝人气。

不过，由于值守夜班的老师一定会巡视的，因此绝对不能被发现。

我捻脚捻手地快步冲上楼梯，推开了通往屋顶的门。

“嘎吱”一声、门嘎吱嘎吱响着被打开。然后我发现了小羽的身影。靠在屋顶一角的扶手处呆站着。她察觉到了我，宛然一笑道。

“欧尼酱，你果然来了呢”

“……啊啊”

我徐徐缓缓地走近她的身边。然后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站在眼前的妹妹。

小羽身穿学校制服。

深蓝与白色搭配的水手服，与清纯秀丽的小羽相衬相映。

寒风拂过吹得她的裙子飘飘荡荡。

我仿佛幻视到了小羽健康时的身姿，心头为之一热。

“你现在可以外出了啊”

我这么询问，小羽腼腼腆腆地笑道。

“也许是多亏了欧尼酱相送的鞋子呢”

她脚穿的是我相赠予她的白色鞋子。讲实话，和这身学校制服相当的格格不入，却果真如我所料，鞋子与小羽安安合适。

（注：『安安合适』指刚刚适合，恰好相合。供参考）

“多亏如此，人家才能走到外面。才有了寻死的勇气”

“我不是为了这样才送你那礼物的！”

“人家清楚”

小羽耸了耸肩。

“对不起呢，人家没能遵守约定”

“约定？”

“约会。说过要一起去约的。那个，好像实现不了了”

小羽的表情十分空虚惆怅。我深切痛感她自己已然舍弃一切。

小羽摊开双手，仰望阴天。

“人家已经累了。生病的事也好，宝宝的事也罢。父母、朋友、学校。一切的一切都已了无所谓。人家只要能和欧尼酱待在一起，就相当幸福甜蜜了。真的，为什么会如此事与愿违呢”

小羽焦急烦躁地拍着栏杆。她那姿态非常的傲慢不已。

话虽如此，小羽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

说得好听点就是“完美主义”，但实际上就只是个执而不化的笨蛋罢了。

世上一切若不如己所愿就绝不善罢甘休。

还真是个任性骄纵的女孩子啊。

（注：『执而不化』固执己见，不知变通；『任性骄纵』随意听凭自己的脾气秉性行事。供参考）

但是，这小可爱持有能够实现自己理想的能力。

学习和运动都比一般人要出类拔萃，又拥有得天独厚的姿容与亲和力，足以塑造出『任谁都喜爱的白坂小羽』这一形象。

然而，要坚守保持下去可并非易事。

身心都在铢积丝累地消磨耗损着，突然某一天，小羽崩溃了。

累垮了。

而那一切都是由于小羽与生俱来的性格所导致造成的。

“反正全部都是不遂人愿的话，人家想要和欧尼酱一起殉情”

小羽她用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求助眼神注视着我。

（注：原文“小羽はすがるような目で俺を见る”。意思明白、翻译也是相近的，但不好表达。仅供参考）

“只要是和欧尼酱在一起的话，人家就算是死也没关系哟”

那是之前那句台词的复刻再现。

当下的我能理解得到那句话语的分量了。

小羽一直将深沉昏暗的愿望埋藏于心，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直至今日。

我自行迈出了脚步。

“若是我说拼尽全力也要加以阻挠的话，你会怎么办？”

“可没有办法能够阻止一心寻死之人的哦，欧尼酱”

也许确实如此。

即便安装了站台屏蔽门，每天跳轨自杀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生命的电话』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这就是现实。（*译者科普①，详见文末）

“如果欧尼酱不跟人家一起殉情的话，人家就独自一个人去死”

小羽用试探般的目光注视着我。

仿佛要被她那深邃漆黑的眼眸吸进去一般。

明明自己到现在为止都并无那个想法，却无法抗拒那死亡的诱惑。

我又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知道了。那一起去死吧”

我拉起了小羽的手。她的小手冷得像冰一样。

“……可以么？”

小羽用纯真无邪的眼神抬头仰望着我。我点了点头道。

“我不想让小羽孤身一人。小羽要是死了，那我独活着也毫无意义”

这是我的真心话。

若是被问到想不想死的话，我的回答是并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