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琉璃酒店的邂逅与刺杀?狙击手加入小队~(1/2)
夜幕如同舞台上的巨大幕布,缓缓降临在这欲之城座钢铁森林之上。
城市的喧嚣并未因夜色而稍减,反而在这昏暗的掩护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在这片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下,林月仪与何子墨行走在一条狭窄而混乱的街道上。
歌舞伎区,酒吧一条街
位于歌舞伎町南侧的佐深街,与繁荣而酒醉金迷的中心大街相比,这里就显得相当脏乱差了——得益于临近工业区的大量工厂职员、以及歌舞伎町的低级住宅区,酒吧街成为了这片区域的中低端娱乐消费集中地。
街道上都蔓延着一股酒精与香烟混杂的气息,手臂上纹着老虎的虎爪帮成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说笑,调笑着站街的女人。
街道上回荡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声波彼此互相交融,最终合成无比杂噪的巨响。
在皱着眉头越过一群磕嗨了的瘾君子后,林月仪不由压了压口罩,露出厌恶的神色。
“这地方,简直比城寨区还乱。”
“城寨里可没有这么大规模的、不正规的红灯区,而且还是虎爪帮的地盘,乱是正常的。”何子墨拉了拉她的手,让女人更靠近自己些。
明明已经玩过相当多刺激的玩法了,可对这样简单的互动,月仪的脸上却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林月仪低声地,有些别扭地说道。
二人世界持续的并不久——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们的脑机里传来富有元气的少女声线。
哎呀!查了半天怎么还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喵!为什么有人会用分区加密、非对称加密还有三重数据加密算法来加密色情超梦资源啊!!
在与看似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电脑鏖战了两个小时后,没有查出任何有用信息地樱小路茜发出了悲鸣,随后重重地倒在身后记忆棉床垫上,压出人形的凹陷。
“幸苦你了,毕竟也没帮手了不是么?”何子墨安慰道。
哎……要是伢子还在就好了呜呜……
考虑到事务所内可能存在内鬼的情况,茜与子墨最终决定仅由他们四人小队继续进行调查。至于事务所方面,则是草草宣布了调查终止。
不过事务所员工收集的众多线索倒还派的上用场,比如说李胜勋的欠债问题——
大约在两年前左右,他向新榊国际银行申请了六百万欧元的贷款用于投资全租房。
在房市泡沫破裂后,李胜勋的资金链断裂,因此变成了老赖,每隔几天就被催债公司易追收网上门敲打。
事务所调查了这家追债公司,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位虎爪帮的高级干部,其员工大多也是直接来自于虎爪帮。
这名干部早先只是一名街头小混混,在2070年前后,荒坂重返北美的时间点,加入了虎爪帮。
在那之后,虎爪帮的势力快速扩张,几乎控制了歌舞伎区一半的风俗产业以及毒品分销渠道;这位干部本人也获得了快速晋升,成为了鬼面组中的“全鬼面”干部。
樱小路茜:我们通过暗网和在帮派中的人脉关系得到了这些信息,虎爪帮是一个注重兄弟情谊的帮派,因此很容易套话。
已经掌握的情报跳了出来,投影在两人的视网膜上。
二十七岁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黑发黑眼,从颈椎延伸至尾椎的浮世绘风格赤鬼噬龙图,四肢都换成了镀金义肢,可以说相当有辨识性。
樱小路茜:她的名字叫秋近阿丽莎,是虎爪帮的干部,下辖几百个“半鬼面”帮众,主要的势力范围就在酒吧一条街,日常活动也局限于这个区域。据说她首次参与帮派火并,就用砍刀砍死了两名敌对帮派成员,被当时的鬼面组首席看中,植入了一批战斗义体。
阿丽莎性格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有小道消息说她可能已经有了赛博精神病早期症状,但在检查中没有暴露出任何问题。
“所以说,我们需要做什么?”林月仪问道,“她不像是能正常沟通调查的人。”
到也不需要做什么——在这条街上大约有十九处酒吧,是阿丽莎有过光顾的记录,让子墨把这些酒吧的监控系统全部黑了,然后找到她的据点安装微型摄像头。“猫咪们”还没来得及做这份工作,所以就交给你们了~
“也就是说具体怎么做,还是要我们自己想……?”
林月仪再次皱起柳眉。
“真是不靠谱。”
我又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当然要你们随机应变啊!
茜在脑机频道中大喊道。
子墨关掉了通讯,脑海中顿时安静了许多。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家名为“改变”的酒吧——正是十九间酒吧之一。
透过店面微紫的玻璃,看见里面女郎跳着性感的艳舞的。
女郎只在关键部位贴上发着渐变光的LED灯带,反而更加吸引眼球,她们肆意扭动着翘臀和腰肢,时不时还会做出把大长腿高举过头顶的高柔韧性动作,时而停下来向过往的行人招手,仿佛在邀请人们进入另一个世界。
“月仪,既然都到这种地方了,就没必要愁眉苦脸了哦~”
他再次拉了拉林月仪,不过这次是拉进怀里,用手臂揽住她的纤腰,还不忘在翘臀上捏两下,就像一个真正的风流采花客。
“嗯……”
女人微微低头,小声回应道。
……
“酒吧一条街”
死亡之舞夜总会。
“无駄なイ・スンフン!役に立たないよりも悪い!(无用的李胜勋!比无用更糟糕!)”
暴怒的日语在其间回荡着。
二楼的办公室中央摆着一把高大的太师椅,椅子的靠背雕刻着精美的龙纹。
楼下,摇滚乐队正在演奏,合成器的音符穿过走廊,带着迷幻的节奏穿透地板。
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吊灯,灯光照射在女人的脊背上,将狰狞的赤鬼纹身打亮。
“嘭!”
一把飞刀扎在了这把太师椅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椅子打倒,落在地上发出桄的响声。
“装的什么炸弹,能让个学生看出来!?你怎么选的人?……当初就该把李胜勋的腿打断!”
“还躲到城寨里去?去xx的!”
咔嚓!
女人抽出腰间的打刀,金色的强化义肢微微发力,便把墙上的木架子如豆腐般切断,上面叠放着的超梦dvd和分离芯片如流水般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若头……”
一名戴着半鬼面面具、身上遍布凶神恶煞纹身的虎爪帮帮众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头……要……要不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他最后还是站了出来,硬着头皮说道:“李胜勋不是被‘处理’掉了吗?没人会查到我们头上的。”
女人停下了怒火的发泄,转而提着刀,斜眼望向那个帮众。
还没等她发话,帮众的额头便滚下豆大的汗珠,立马鞠了一躬。
“非……非常抱歉!我完全支持您的决定!”
“哼……我可不会半途而废……”
女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把打刀收回腰间。
帮众虽然满头大汗地点头哈腰,但心里早已叫苦不迭:自己一直跟着的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了个刺杀政华家的大小姐的差事——那可是那个手眼通天的政华啊!
他们虎爪帮尽管是欲之城规模最大的帮派之一,但说白了也不过是那些大公司和大家族的黑手套,孰轻孰重他还是清楚的。
此刻的帮众,已经开始想着如何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
嗡嗡——
就在此刻,女人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谁——”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被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但勉强可以听出是男性的声线。视频通话窗口从她的义眼界面中跳出,她看到了一个电子投影表情——:),被覆盖在对方的脸上。
秋近阿丽莎,可别说你忘记我是谁了。
面对着这个笑容,阿丽莎的神情立刻从原先的阴戾转化为满脸笑容,但她那握着打刀的手,却轻微地颤抖起来。
“摩西大人。”
看来你还没忘……哼……
但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与你合作的原因——我欣赏的是你的作战能力,而不是让你把工作外包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在一次失败的刺杀后,政华方面的警惕性无疑会极度提高。我不知道我们的合作能不能继续下去……而虎爪帮首领的位置,也不知道应该交给谁了。
“非……非常抱歉!我下次一定……亲手杀了政华康英的女儿!”
听到对方像是要中断合作的发言,阿丽莎终于还是有些惊慌了起来。
电话后面,被称为摩西的人,沉默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像是故意留给阿丽莎忐忑的空间。
他很清楚,阿丽莎绝对不会放弃“上进”的机会,这也是他能操控这个女人为自己“赴汤蹈火”的原因。
“(呵……)”
他在心里不屑地嗤笑着。
在心里数了六十秒后,“摩西”再次开口。
下次行动由我安排,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
“是!”
一周后,政华将在琉璃酒店举办一场慈善宴会,政华未央将出席主宴会厅,由黑石公司进行安保工作。主厅是上下两层的中庭结构,上层望向下层没有任何阻碍,会是一个开枪的绝佳点位。
但是上层会有安保人员进行巡逻——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些“道具”。
“嘭嘭嘭。”
突然,地下室的铁门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看看吧。
随着铁门吱呀的呻吟,她看到一只公文包被放在了门外。
拉开拉链,阿丽莎从里面拿出了一套鸦青色的西装制服,西装的右胸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
“黑石安保?”
接着,她又拿出了一只类似于面具的物件,其上覆盖着银色的晶体,正缓缓流动着,在灯光的照映下反射出细微的纹理。
义眼扫描后,显示出了它的名称。
大型面部插件——行为特征同步脸板
高精度面部扫描与建模、实时行为特征模拟,它是个可以改变面容,乃至行为特征的插件。刺杀任务本身并不困难,难的是要如何全身而退。所以我要你伪装成黑石公司的人,以把政华的注意力,转移到他们的内部矛盾上。
至于伪装的人选嘛……
男人说着,在她的义眼界面内打开了一个窗口,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幽幽发光。
窗口里出现的,是一位金发灰瞳的女人。
——梵蒂娜·克莱门特。
……
在欲之城,当提起那些名流上层,人们会想到什么?
琉璃大厦。
政华在这座城市的象征之一。
作为整座城市最吸引眼球的建筑物之一,琉璃达到的总高度达到350米,共有90层,整体呈现出流线型的轮廓,从底部逐渐向上收窄,直到顶部成为一道尖塔。
建筑的主体结构采用非对称设计,一侧较为平直,另一侧则带有曲线和折线元素。
这种设计不仅增加了建筑的复杂性,还使其在城市天际线中显得更加独特和引人注目。
“こんにちは(您好),欢迎二位光临琉璃大厦……”
在经过了安保的监察与脸上覆盖着镀银皮肤的前台小妹确认身份后,林月仪与何子墨进入了琉璃大厦内。
“……我还是第一次来琉璃大厦,前台连脸部皮肤都是镀银?上层的生活还真是……”
林月仪穿着第一次与子墨相遇时的开腰高衩旗袍,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出哒哒的声响。
空气中流动着淡薄的清香。
她背上斜挎着一只租来的奢侈品牌信封包——佐江子,在身侧轻轻摇晃,倒是像真正的贵妇一样。
樱小路茜:这才哪到哪呢,不过是对绀碧大厦劣质的模仿罢了,那边服务员的脸还是镀金的呢~
“好……好奢侈。”
子墨没有理会脑机频道中的对话,而是自顾自地走着。
他们进入琉璃大厦的身份,当然不是用自己的,而是用了茜提供的、从政华未央那取得的伪造身份。
先前部署在“酒吧一条街”的摄像头基本上没有起到作用,别说找到证据了,连秋近阿丽莎本人都没拍到几次。
所以,趁着政华家族举办宴会的机会,他们准备来碰碰运气,看看会不会发生第二次行刺。
“(黑石公司负责的安保……无人机群覆盖了所有出入口,走廊也全部设置了探测声呐,人员部署也超过了五十人。)”
“(而且,也进行了彻底的前期检查。)”
“(想不到刺客能突破防御并且脱身的可能。)”
子墨低着头想。
这时,他感到自己的侧腰被捅了捅,便抬起头来。
月仪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看前面……是之前杀了李胜勋的那个人。”
金色的发丝盘在了脑后,一位西装丽人与她们相对着走来。她身着黑石公司的西装制服,皮鞋在地上踏出相当稳定的步伐,与他们擦肩而过。
樱小路茜:梵蒂娜……欸?理都不理一下吗?
“……”子墨沉默了一会。
“去十八楼的宴会主厅吧。”他说。
……
宴会主厅。
在主厅的天花板被软膜覆盖了整个表面,通过内置的光纤灯带,模拟出璀璨的星空闪烁效果。
随着宾客们不断入场,光纤灯带也被不断激活,最终完成了从夜空到白昼的转变。
在主厅的二楼的回廊上,黑田和宏站在栏杆前,身穿黑色西装,左袖口露出一截老式荒坂战术手表。
他正抱着手臂看向下方宾客们交际的场景,灯光映在脸颊的旧疤痕上。
黑田的目光依旧如鹰般锐利,八十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迹。
“黑田老师,不下去喝喝酒么?”
梵蒂娜走到他的身边,停留在一个身位左右的距离。
黑田连头也没抬:“让B组带热成像仪去检查通风管道。曾经有人用同样方法混进政华家的酒会,别犯低级错误。”
“我当然不会忘记,毕竟是您反反复复讲的经典案例。”
直到这时,黑田那有些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展现出些许疲态。
“那些交际场合……终究还是不适合我,在过去五十年中,我都只是在阴影中的忍者。我还真想,不如在这个岗位上做到老死为止。”
“(又在怀旧了呢。)”梵蒂娜想着,侧耳倾听。
下方忽然响起掌声,原来是这代的家主,政华康英上台致辞。
黑田的义眼微微收缩,切换成高倍模式扫视人群,在没发现什么异样后,才继续说道。
“上任家主还在的时候,我们的合作是多么愉快呀!……康英这小子,急躁又冒进,不会处理与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关系,还非要让我退休……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至于起了回去为荒坂、为三郎大人敬忠的念头。”
“是的,老师……”梵蒂娜硬着头皮,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
此时,她收到了一份讯息。
“美智子女士也到了,现在在七号休息室,需要加派人手吗?”
梵蒂娜赶紧转移话题,将荒坂美智子所处休息室的监控可视化,顺便征求了一下黑田和宏的意见。
“哈哈哈……用不着。她自己有保镖,轮不到我们操心——那可是荒坂安保,我们黑石公司就是由荒坂安保北美分部改组而来的——他们的安全工作只会更加严密。”
“嗯……我听说,您以前是为荒坂敬先生工作的。”
黑田终于不在把目光放在楼下,转身看向梵蒂娜的展示的监控画面。
“是啊,就是这小丫头的父亲,那时候美智子才这么高。”黑田比了比腰间。
“不过她以前被保护的很好,我不知道她是敬大人的女儿。现在,美智子都是荒坂家族内‘鸽派’的话事人了。”
当年,黑田和宏选择留在北美,接受政华家族的庇护,没跟荒坂撤回日本。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黑田扯了扯过紧的领带,露出锁骨下交错的新旧植入体疤痕——有些来源于荒坂,有些则来源于政华:“我这条命是三郎大人从千叶的废墟里给的。但政华家族给了我五十年体面的活法……有时候选错比死更难受。”
梵蒂娜的义眼微微发亮,在脑机内接了一个通讯。
于是她向黑田微微鞠躬:“抱歉,一楼西侧走廊的探测器似乎有异常反馈,我要过去看看。”
“嗯。”
他点点头。
黑田和宏留在主宴会厅的二楼,低头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沉浸在过去中的唠叨老人。
片刻后,他再次看到梵蒂娜向她走了过来。
“这么快就完成了?”黑田问。
“是的,没发现什么问题。”
“梵蒂娜”微笑着回应道。
……
乐团在大理石造就的宴厅舞台上演奏着舒缓、悠扬的古典乐曲。
大厅的地面铺设了一块巨大的华丽地毯,采用了真实的羊毛和丝绸混纺材质,质地相当柔软,就像踏在云朵上一样。
“是货真价实的羊毛,而不是什么仿制工业品?这用来踩未免有些太浪费了……”
林月仪小心翼翼地在地毯上迈步着,泛着灯光的高跟鞋轻轻踏着,生怕一不小心把地毯踩破。
樱小路茜:刘姥姥进大观园?有那么惊讶么……这只是纸醉金迷的欲城上层的一小部分而已。
“刘姥姥进大庄园是什么典故?”
樱小路茜:一个中国人都不知道这典故,你是丈育吗?
林月仪捋了捋头发,有些局促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在各界名流齐聚的宴厅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以后需要对你进行一些仪态调教……啊不,训练呢。”
在轻松的环境下,子墨也顺势开起了月仪的玩笑。
“你好坏呀……”
有些别扭地拉了拉子墨的胳膊,月仪才憋出这一句话。
林月仪与何子墨二人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观察着四周的人来人往。交际当然是不可能真去交际的,他们跟这些上层人可没有共同话题。
樱小路茜:我发现,人们基本上分成了三群——一群围拢在荒坂美智子身边,大多是些有资历老人和与荒坂有较深利益关系的家族成员;一群则在政华康英……老登周围,都是些掌握实权的中年人、还有来自卡多尔和军用科技,以及其他大公司的代表;还有一群,大多是演艺圈的、高级公司狗、普通公司代表,以及年轻一辈的家族成员,不过这些人一部分是以未央为核心,另一部分则是向我们的那位兄长——政华慎靠拢。
“还真是复杂啊?”子墨抱着胸,顺着茜的话语看去,发现还真是差不多一回事。
樱小路茜:怎么……还有虎爪帮的首领?穿个西装人模狗样的,那家伙似乎想和荒坂美智子说话。
这时候,子墨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色和服的女性。
何子墨没有再理会虎爪帮首领的话题,而是久久地凝视着她的方向。
茜在脑机通讯频道里发出拖得相当长的“啊~~”音。
樱小路茜:那不是未央嘛~我还记得,你们两个人以前的关系相当好吧?好像还干过一起攻击学校服务器的勾当~啧啧啧……
“但是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只剩下雇佣关系。像那样跨越阶级的友情,大概只会在小孩子之间发生吧。”
子墨面无表情地说。
顿时,脑机频道另一边噤了声。
“(还真是沉重的话题呢……)”
不同地点的茜与月仪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看情况,不太像是会有危险的样子?……那侍者端着的香槟,要不要拿来喝一杯?我还没喝过这种宴会的高档酒……”月仪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我不喝,你要喝就拿吧。”
子墨无奈地摆了摆手。
“多谢主人啦~”林月仪笑着说道,从银脸侍者的盘子上端了杯香槟回来,亲昵地挽住了子墨的胳膊。
金黄色的酒液泛着泡沫,在林月仪的纤指握持的笛型香槟杯内部不断升腾。
“Cheers~敬我们的友谊~”
月仪与空气碰了个杯,然后一口喝下了一半。
“子墨~真的不来点吗?”
她把香槟杯口伸到子墨的嘴唇边,还是自己喝过的那边。
“你这酒蒙子,我都说了不喝了……”
“别那么不解风情嘛~”
就在月仪黏着子墨推搡打闹时,木屐的哒哒声逐渐向他们靠近。
一位相当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何子墨,真是别来无恙啊?”
来人是政华未央。
子墨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位女孩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发丝间透着自然的光泽。
她的面容清秀,纯黑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灵动。
她嘴唇微微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显得十分可爱。
而且,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义体改造的痕迹——纯黑瞳仁里既没有数据流的金丝网格,也没有瞄准镜的猩红准星,只有清潭般漾着灵动的微光。
直到子墨用义眼扫描的分析程序后,才发现虹膜深处确实藏着歧路司的扫描器,一圈圈淡金纹路被精心雕琢成十六瓣菊模样;脑机接口隐于左侧耳后,被垂落的发丝掩成小小的阴影。
不过也只安装安装了脑机与扫描器作为基础义体——其他部分几乎完全是“原装”的。
与宴席中穿着礼服的大多数女人不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衣料轻柔,领口处微微露出内搭的黑色边缘,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腰带中间系着一个精致的米黄色蝴蝶结。
AI概念图:政华未央
相当引人注目。
子墨一看到这道倩影,他就知道她是未央。
五年未见,这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未央了——子墨的目光一不小心被她胸口两团白色的凸起吸引,尽管它完全被和服的布料包裹,却在相当修身的腰带的胁迫下,凸起出来。
“(明明是姐妹,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何子墨的脑海中产生了相当不礼貌的想法。
他有些激动,抓着月仪腰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惹得她轻轻抗议了一声。
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往日的回忆,共同的深潜,以及这些年遇到的事……
“好久不见……未央小姐。”
最后,子墨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
未央轻轻抿着嘴唇的笑容温柔秀气,眉眼都微微弯成温婉的弧度。
“贵安……不知道政华家的敝庐,还满意否?”
再加上那周到的礼节与教养,光是看着她轻轻点头都是一种享受。
敝庐?虽然知道未央说的只是谦辞吗,但看着这宴厅的规模与富丽堂皇的装饰,子墨还是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啧舌。
“这位是?看到你们刚才的举动,似乎很亲密呢。”
未央的视线转向了林月仪,而后者此时还有点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遇到“大人物”(樱小路茜那家伙当然不算),因此被问到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
“她叫林月仪,是我的……合作伙伴。”子墨回应道。
“子墨挑选女伴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平呢。”
未央微笑着点头。
这话说的还真有水平,一句话夸了两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月仪有种相当奇怪的、像是阴阳怪气的感觉?
“(是、是错觉吧。)”
“哪里,您过誉了……”月仪说。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尴尬中前,前方又响起了朝向这边的脚步的哒哒声。
一位身着礼裙的、大约二十岁上下的女人向他们走来。
首先引起人注意的,是那相当独特的银渐变蓝的发色——根部是宛如北极冰原般冷冽的银色,而到了发梢处,则渐变为深邃的海钴蓝。
银蓝的头发被梳成了高颅顶鱼骨辫,紧紧贴着头皮。
而左侧鬓角处,剃出了蜂窝状的几何纹路——透过这些纹路,可以看到植入皮下的神经接口阵列,泛起幽蓝的冷光。
瞳孔是浅淡的冰蓝色,宛如两汪清泉,清澈见底,又仿佛藏着无尽的冰雪世界,让人一眼望去便深陷其中。
穿着的这套露背天蓝色礼服,用弹性对位芳纶制成,完美地贴合身形。
下摆很长,一直垂落到了她被高跟鞋踮起的脚腕上,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如同蓝色的波浪。
而臀部以上几乎没有任何布料,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背部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肌肤白皙如雪,在天蓝色礼服的映衬下,更显得晶莹剔透。
“你们好,我是阿斯特丽德・埃里克松。”
来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于是未央也把子墨二人介绍给了她。
“很高兴认识你。”子墨与她轻轻握了握手。
樱小路茜:大家都知道,阿斯特丽德是未央在大学里结交的闺蜜……不过据我所知,她其实是家族安排给未央的、在大学里的贴身护卫,但因为她在未央的项目中展现出了相当不菲的管理能力,加上与姐姐的关系……所以也获得了“登堂入室”的机会。
何子墨:这么说,未央已经在组建自己未来的班底了?
樱小路茜:是啊,这年头,又忠诚又有能力的人可不好找~
阿斯特丽德的冰蓝色的义眼微微发亮,未央也向她侧头。
“不好意思,我要失陪一下……”这位大小姐向子墨微微鞠了一躬,抬起头后,她犹豫了几秒。
“祝君武运昌隆。”未央说道。
……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才叫大小姐啊。”未央走了后,林月仪还不忘嘴一句。
樱小路茜:……这叫人各有志。
“不如说是好逸恶劳。”
樱小路茜:林月仪我劝你不要太过分喵!!
又开始拌嘴了……何子墨听着脑机通讯频道中,两个女人吵吵囔囔的声音,不由得十分无语。
看着眼前三五成群交谈的、脸上挂着笑容,但实际各自心怀鬼胎的“上层人”,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趣。
突然,他的脑机开始自动运作,传输了一道快速破解——武器故障;与此同时,一行淡蓝色的字,显示在他的义眼界面上。
艾希:发现二楼有人举枪,根据枪线分析,目标是政华未央。
一道人影被高亮在了他的义眼界面中,子墨于是向上看去——
一个金发的人影似乎撇了撇嘴,她看向子墨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在此交汇。
那是一双有些颤抖的、带着些许嗜血意味的眼睛。
她朝子墨笑了笑,把架在栏杆上的长枪放在一边,随后从外套内侧抽出了一把匕首。
“(是梵蒂娜?——不,不是。)”
“快通知未央,茜!”子墨来不及多想,大喊道。
“梵蒂娜”甩了甩刀,随后把刀柄握在手里,手臂举起——
“(必须把那只手臂瘫痪掉!)”
何子墨的脑机开始极速运转起来,快速破解义体故障被插入了上传序列,在0.5秒的时间内完成了上传。
可惜还是稍微慢了一步。
匕首在脱手的一瞬间,“梵蒂娜”的手臂上才爆发出一阵电火花;至于飞刀,则像是电磁炮一样,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未央的方向,“弹射”过去。
下一秒,人群中便发出惊慌的呼喊。
二楼的女人看向何子墨的方向,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随后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糟了……我把定位分享给你们了,林月仪现在去找人,艾薇在酒店外围待命!”
……
一楼。梵蒂娜看着自己脑机界面中冒出来的一堆消息——快速浏览了一遍繁杂的信息后,她很快得出了结论。
“未央小姐遇刺了……还是我干的?”
这时,备注为“黑田老师”的账号打来了电话。
“您好。”
“梵蒂娜,你现在在哪?”
“我在一楼西侧走廊检查。”
“嗯……”电话另一头的黑田似乎思考了一会,随后说道。
“有个和你长的一摸一样的人,在宴会上行刺。“
“这……我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我的行动都有监控录像……”
梵蒂娜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脊背已经泌出了一层冷汗。
不论自己愿不愿意,都要被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来吗……
“我知道那不是你。”
黑田和宏看上去相当冷静,完全没有被突发事件乱了阵脚。
“在我的暗杀可中,我一直强调隐藏身份是的重要性,但是那个人却大摇大摆,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行动昭告于天下一样。对于你这位优秀的学生来说,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这个时代,监控录像可以伪造,就像人的脸可以伪造一样,说不清的。我曾经听到小道消息,说联情局(新美国联邦情报局)有这种程度的伪装技术,可是一直都当作传言。”
黑田抚摸着下巴花白的胡须,完全没有慌乱的样子。
“梵蒂娜,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也是我最重要的下级之一;而康英则一直想要把我们这些从荒坂时代留下来的老人,一脚踢出局。以我对康英的了解,不管真相如何,他一定会利用这次机会,把矛头指向我。这口黑锅扣上,还真是想甩都甩不掉……不得不说,这次暗杀设计的确实相当精妙。”
“那……老师……我该怎么办?”
“如果真正的刺客能被抓住,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不能的话……如果康英还守点规矩,他就不能拿我怎么样;但是,你就不一定了……”
梵蒂娜陷入了沉默,这种道理她还是懂的——就算她的能力再怎么突出,在那些上位者的眼里也只是可用的卒子罢了。
当利用她获得的收益,能超过留着她的收益,明眼人都知道会怎么做。
现在,她眼前只留下了两个选择:其一,留下来面对不确定的命运;其二,想办法脱身,然后行动——逃走也好想办法证明清白也好。
这对她来说是个很艰难的选择题。
如果留下,她所知道的审讯手段说不定会被用在她身上,甚至于直接修改记忆、无中生有地承认罪行;但如果选择叛逃,就算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也再不可能获得政华的信任了。
看到梵蒂娜沉默许久,黑田于是再次发话。
“五十年前,我也遇到过和你差不多的困境,梵蒂娜。我希望你不要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踏踏——
梵蒂娜听到楼梯口传来嘈杂地脚步声。
几名黑石的安保人员从楼梯冲下来,直直地向她奔来。
“克莱门特特工!!!请停下!”
人生的分水岭,有时候来的就是如此戏剧化、措不及防。
决定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我就算跑了,又该去哪呢?在外面没有认识的人、也不熟悉街区的情况——我是由政华养大的人,这条命,还给他们也罢。
但是。
梵蒂娜想起了一个人。
粉色的猫耳、轻浮的笑容……
“感谢您的提点,老师……后会有期。”
梵蒂娜没有理会他们的呼喊,转身向从走廊的窗玻璃中跃出,在她背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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