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笑与泪交织的休息日(上)(1/2)
虽然新的生活对于从小生活优越的梅洛莉斯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不过暂时地,她还不需要面对。
今天是2048年8月23日,入狱刚满48小时的梅洛莉斯迎来了她的第一个休息日。
在某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中熬过了无所事事的上午之后,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铃声,诺玛终于出现在了B监区的走廊尽头。
滴——
“下午好,诺玛女士。”
按照“礼仪”的要求,梅洛莉斯跪坐在囚室中等待着诺玛。
“下午好,722,今天下午是‘休息时间’,把手给我。”
“嗯。”
近距离观察着梅洛莉斯被手铐磨得发红的手腕,诺玛在心中轻叹了一声,便拿出电子钥匙。
滴——
伴随着电子音,将梅洛莉斯双手链接在一起是锁链从手铐的连接点上脱落。
看着自己恢复了自由的双手,年轻的女囚小姐显得有些惊讶。而诺玛则微笑着给出了解释。
“这是针对‘优良囚犯’的优待,在每周的‘休息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双手。”
“啊……722能提一个问题吗?”
“允许你自由发言。”
“可是,我记得囚犯收监等级的评定要在入狱的一个月后才开始啊?”
“哦?原来你知道啊……”
诺玛的语气透露出一丝惊讶和赞许,虽然自己向她强调过“这里不接受‘不知者无罪’的辩护”,但没想到梅洛莉斯竟然真的记住了监规的每一则细节。
“但是,722小姐,这里可是监狱啊。就如同‘礼仪’一样,对于囚犯收监等级的评定,虽然监规上从未说明,但其实监狱的看守们拥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
双手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挚住梅洛莉斯的双肩,诺玛的表情显露出不祥的气息。
“虽然这样的事不值得自傲,但我还是想提醒722,虽然监狱是法律的最后底线,却并不完全运行在法律之上,尤其是多查斯这种被视为垃圾收容所的重刑监狱。哪怕你是所谓的‘志愿囚’,这所监狱中游离于常理之外的黑暗同样会无差别的落在你的身上。”
“嗯……我明白了。”
“啊哈?”
“无论是训斥、禁闭还是更加可怕的事情,请诺玛小姐在我犯下愚蠢的行为时,不要有任何顾虑地惩罚我。”
并非敷衍,诺玛能十分清楚的感受到梅洛莉斯语气中的坚定。
(要是每个囚犯都像这样就好了……哈哈,怎么可能呢?)
将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驱散,诺玛再度露出了微笑。
“好啦,抱歉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这些沉重的话题等到你真的犯了错再说吧,今天可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去放松一下吧。”
“谢谢诺玛女士,那么,722离开囚室了。”
站起身来的梅洛莉斯,向着诺玛轻轻鞠躬以示感谢,便拖着叮当作响的脚镣走出了牢房。
两天前,一场北大西洋飓风席卷了爱尔兰岛,为八月的都柏林带来了难得的凉爽,而多查斯女子监狱的运动场也得益于此,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与“放风时间”不同,周日下午的“休息时间”仅有零星的看守在活动区巡逻,因此被解放双手的女囚们得以更加自由地活动甚至打闹。
当然这一切与梅洛莉斯几乎没有关系,双足被重镣束缚的她只能一脸羡慕地旁观着运动场上的女囚们嬉戏玩闹,一边步履蹒跚地围着运动场转圈,权当做运动和适应脚镣的练习。
喀啦啦——喀啦啦——
(这些姐姐们都好厉害,哪怕是戴着脚镣都能自如地运动……)
不过梅洛莉斯也发现一些女囚——大约有五分之一,即便是“休息时间”,双手也依旧被锁链铐在一起。
虽然受到了国际人权组织持之以恒的压力和批判,但多查斯女子监狱是近三十年来唯一一处在收押尺度上“倒退”的欧盟女子监狱,对所有囚犯施以半永久的拘束具便是2039年才开始的措施——这得益于材料学和人体工学进步。
不过更重要的是欧盟司法委员会的默许,因为多查斯女子监狱是欧盟仅有的三所有条件收容重刑女囚的女子监狱之一,同时也是其中再犯率最低,安全记录最良好的一个。
绕着运动场的边沿走了好几圈,梅洛莉斯感到小腿传来不堪重负的酸痛,额头也开始冒出汗珠。
“呼——先休息一下吧……”
哗啦啦——哗啦啦——
梅洛莉斯自语着走向一片树荫,这里矗立着几颗不知何时被种植在这里的东方大叶榕(Ficus virens Aiton),这种原产地远在大陆彼方的高大乔木并不以季节为枯荣周期,而是在它被栽种的月份更换新叶,因此虽然夏季还未结束,金黄色的宽大叶片已经布满了地面,与链接着脚镣的锁链摩擦着,发出了奇妙的声音。
在其中一颗树下,是梅洛莉斯发现的“宝地”。露出地面的粗大树根盘绕交错,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座椅。
“嗯~~哈——”
梅洛莉斯努力地维持着平衡,以比较优雅的姿态坐了下去,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揉捏着酸痛的小腿;同时享受着高墙外刮来的阵阵凉风。
不过这样独自惬意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在梅洛莉斯的左侧,突然响起一阵逐渐接近的锁链碰撞声,吸引了她的视线。
只一瞥,梅洛莉斯便愣住了。
眼前正接近着自己的女子,毫无疑问地是一位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美少女,拥有着十分罕见的银白长发与蓝黄异色的双瞳。
纤细到有些瘦弱的四肢也透出异常的白皙,简直像魔幻故事中走出的精灵一般。
(好漂亮啊……她真的是这里的囚犯吗?)
当然,她与梅洛莉斯别无二致的蓝灰色连衣囚裙与右胸口醒目的“621”毫无疑问地表明了她的身份,然而她身上的束具却与梅洛莉斯身上的黑铁镣铐不同,呈现出与她肤色相匹配的银白色,脖颈上的项圈则布满了科幻气息十足的纹路,闪烁着一盏蓝色的呼吸灯,前端垂下的锁链也并未终止于胸口,而是长长地分裂成两股,缀连在双手的手铐上。
这副几乎没有拘束作用枷锁好像并不是为了防止佩戴之人逃脱,而是有着更加特殊的功能。
在梅洛莉斯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囚时,对方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走向这边的脚步陡然停顿。
“嘿~你好?”
“啊呀??”
虽然梅洛莉斯的语气毫无恶意,但几米之外的少女还是被吓了一跳,表情有着难以言喻的惊慌。
“啊……嗯……你好……”
少女怯生生地伸出戴铐的右手,指向梅洛莉斯的身旁。
“坐在这里,可以吗?”
“额……哦,当然!”
脑子稍微花了半秒钟理解少女的意图,梅洛莉斯愉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并向一旁让了让。
喀拉拉——
于是少女拖着脚镣,缓缓来到梅洛莉斯身旁,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让出的半个树窝中。
虽然树窝不大,但好在两人的体型都算得上娇小,挤一挤倒也没有不适。
“谢谢你,我,我叫爱拉.凯莉,嗯……”
“怎么了?”
少女的眼神有些飘忽,偶尔落到梅洛莉斯身上,又腼腆地飞速躲开。
“不,没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扭过头去避开了梅洛莉斯的视线。
虽然看上去爱拉是更加害羞的一方,但这也是梅洛莉斯入狱以来第一次和另一位女囚搭话,所以感到被排斥的梅洛莉斯也不敢再轻易开口,气氛就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梅洛莉斯,只能僵在原地旁观着运动场上肆意享受自由时光的女囚们……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这样溜走,但梅洛莉斯却感觉过了半个小时,但就在她终于忍不住,想要逃离这里时。
“梅洛莉斯姐姐……”
“哈?!”
梅洛莉斯陡然转过头去,看向爱拉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诧——她可还没告诉爱拉自己的名字。
“你认识我?”
爱拉点了点头。
“姐姐说,监狱里来了一个很有趣的新人,所以我调查了。”
“调查……所以你知道了些什么?”
“所有我被允许知道的。”
“这算什么回答……那你的姐姐又是谁?”
“是我最重要的人。”
“嘶——”
久违地,梅洛莉斯感到心中窜起一股火气,但现在她对眼前这个语气飘忽的神秘少女更多的感到恐惧。
(我碰到了奇怪的家伙……得赶紧去报告诺玛女士。)
心里如此想着,梅洛莉斯终于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运动场的出口走去。
啪嗒——
然而被脚镣束缚的双足刚刚迈出第一步,右手突然就传来一阵柔滑的触感,以及微弱,却令梅洛莉斯不忍甩开的拉扯。
“爱拉,没有恶意,只是真的很好奇,唔……对不起……”
………
“唉——”
看着可怜巴巴,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的爱拉,梅洛莉斯愣了半晌,还是一边叹气,一边坐回到她身边。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好奇什么呢?”
爱拉却使劲摇了摇头。
“梅洛莉斯姐姐的过去,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梅洛莉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毕竟在成为志愿者时,她也申请将自己过去的一切痕迹从互联网上抹去,仅存的一份纸质存档现在被封存在司法委员会的档案库中。
也就是说眼前的爱拉虽然神秘兮兮的,但起码没有什么超出常理的异能。
(在2048年,被遗忘也是一种权利。)
“也就是说,你想知道我的过去?”
“爱拉,想知道梅洛莉斯姐姐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现在’。”
“唔……”
虽然对这个莫名出现的电波少女,梅洛莉斯提不起排斥的心态,但她也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对一个尚且陌生的人将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
“那些事情,我都可以告诉爱拉小姐……”
“诶~!”
“但是!”
爱拉刚刚眼冒星光地凑上来,便被梅洛莉斯摁了回去。
“你要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好哦~”
(早知道就问你十个问题了……)
爱拉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令梅洛莉斯有点后悔。
“所以说,爱拉应该也清楚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吧……”
“嗯。”
“那爱拉,你是怎么进来的?”
“爱拉和她们一样,做了不对的事。”
一边这样回答着,爱拉用手指向了胸口。
“诶?”
梅洛莉斯惊奇地发现,一块形制熟悉的金属牌正悬挂在那里。
爱拉.凯莉。
编号:621
出生日期:2031年6月12日
入狱日期:2046年9月29日
罪名:网络入侵、数据盗窃及计算机欺诈
刑期:32年
“呃……三十……二年??”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梅洛莉斯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看向爱拉的眼神有多么奇怪,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稍加计算之后,梅洛莉斯发现这名比自己早两年入狱的“前辈”竟然尚未成年!
“你究竟……”
“大离线事件,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啊??”
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故事,梅洛莉斯可谓记忆犹新。
2046年6月12日的中午,梅洛莉斯十分清楚的记得当时她那天的午餐是肉酱千层面,起初,手机小小的网络故障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但紧随其后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却提醒了她事情并不简单。
当天夜晚,欧盟信息机构的初步调查显示在那一分钟内,全欧洲92%的互联网连接被中断,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黑客攻击。
在这个高度依赖互联网的时代,大离线事件造成的损失是惊人的,但所有的损失都来自断网本身,那个神秘的始作俑者仿佛完全没有因此获利。
也许正因如此,对袭击者的追缉显得十分困难,直到梅洛莉斯志愿申请入狱之前,官方始终宣称犯人尚未落网,对此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也是各大言论平台上从不缺乏关注的持久论战。
而逐渐熟悉了爱拉说话方式的梅洛莉斯,当然明白她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是你做的?”
“嗯哼~”
“哇哦……这可真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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