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纽带(1/2)
再度醒来时,熙罗科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四壁皆黑的房间里,干净温暖的鹅绒被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
抬起隐隐作痛的左手,断掉的手指都得到了处理,只是固定石膏的样子有些滑稽。
床边的金丝帷幕质地极佳,一看就是来自帝都的上等织品。
天花板上的蓝石镶嵌画,绘声绘色地记述了银鎏城筑成的故事,看其褪色程度,想必已有上百年的历史。
杉木床头柜上摆放着银质烛台,还有一个精致的鹅颈壶,里面淡蓝色的液体正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他翻过身,却没在身边找到意料之中的姐姐的身影。
奇怪,姐姐到底在哪里?
就像走丢了的狗,为了主人的踪影而焦虑不安。
关于姐姐的问题十分急迫,比弄清楚自己在哪里重要的多。
门锁发出响动,熙罗科满怀期待地看去,推门而入的却不是那个期待中的身影。
红发披肩的拉法勒卸去了全身的铠甲,血污也洗得干干净净,脸上居然还化了妆。
饶是如此,熙罗科还是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蜷缩起身体。
在他的思维里,菊石公主已经等同于疼痛了,再美也没用。
拉法勒见他醒了,一言不发地脱下连衣裙,露出粗壮的胳膊与大腿,以及与其气质不符的暗紫色情趣内衣。
在熙罗科无比恐怖的眼神中,拉法勒淡定地一步步逼近了他,翻身上床,熟练地钻进他温暖的被子里。
“你姐姐不要你了,这几天是我亲自照顾的你。感动么?”拉法勒也不看他,仿佛是自说自话。
不敢动,当然不敢动。熙罗科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轻声试探道:
“谢谢你,真让我受宠若惊。那,你是想要…?”
“我怀孕了。不知道是哪艘船上的哪个王八蛋,上个月事前没有吃药。”拉法勒挑起眉毛,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突然把熙罗科的头扭向自己:
“所以,你,和我结婚吧。”
婚姻是什么?
熙罗科仔细遍历了脑海中所有关于婚姻的论述,从酒馆里醉汉的酒后胡言,到社科学者的长篇大论,再到少年时和姐姐一本正经的讨论,熙罗科十分遗憾地全都记得。
正因如此,他实在找不出任何与拉法勒结婚的理由。
婚姻应该是纽带,可拉法勒浑身上下都是自由度,实在无法想象她会与任何男人建立长期的关系。
任何有效的统治,都需要稳定的家庭作为基本单位,以保证人口的正常增长。
混乱的婚姻与税收制度,无疑会降低年轻人结婚的欲望,而劣质的家庭则会威胁帝国的税源和兵源。
从这个角度而言,帝国,国教会与男尊女卑的家庭关系三位一体,互相支撑。
帝国无法提供任何鼓励生育的福利,但坚持迫害不能生育的同性恋群体。
与此同时,国教会改革大幅提高了牧师的入职门槛。
神学院的高材生大多出自帝都名门,养尊处优又自视甚高,自然不愿效仿立国之初的使徒,深入到外省的穷乡僻壤去传福音,为乡民们做义工并主持婚丧嫁娶。
帝国治下,缺乏庇护与引导的乡民,无疑是一群失去了牧人的羔羊,对家庭的责任感随着贫困而逐渐淡薄。
夫妻之间毫无忠诚可言,道旁开始出现弃婴,子女被征发到东线的孤寡老人无人赡养。
尽管帝国保有世界第一的军队数量,人口却陷入了诡异的负增长。
西南的西海行省和东南的垩陵行省成了两个出血点,导致帝国人口不断流失。
前者是因为教会的补偿作用,沙赫芒控制下的村社团契遍布西海,不但收养本应由国教徒抚养的孤儿弃婴,还开始吸纳帝国无力管制的流民逃户。
后者则是因为萨博勒城邦的低税率,对邻近的垩陵行省形成了虹吸效应,导致该地的居民不断逃亡。
不同于用一道海禁就能管制住的西海,此地没有乌埃斯特海的天险,垩陵边境上到处都是隘口,帝国哨卡根本形同虚设。
在多次交涉无效后,盖尔文确信无法用和平手段让萨博勒城邦遣返逃亡者,于是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征服战争。
不出所料,在军费和徭役悉数落在垩陵行省之时,又炸出了一批毫无廉耻的贱民,连夜翻越隘口投奔敌国,去做小国公民了。
可这些昔日不值一提的蕞尔小邦,因为赫内五世常年的慷慨投资,现在竟可以拉起一支五万人的雇佣军,拖着新铸的臼炮,与大圣君的继承人打得有来有回。
帝国议会显然低估了战争烈度与时长,常年的拉锯让盖尔文心力交瘁。
以孝心闻名的他,不止一次地在夜深人静时,咒骂自己的父皇生前那及其愚蠢的外交政策。
比战争本身更讽刺的是,萨博勒城邦的领导者乃是盖尔文的亲妹妹,荆冠城的伊莲太后。
这位来自帝国的公主,因为与长兄乱伦而被妒火中烧的盖尔文举报,再被盛怒之下的赫内大帝打发到萨博勒,嫁给了名不见经传的荆冠领主。
娶了伊莲的老实人,全身心地沉浸在大国女婿的快乐之中,不到五年便莫名其妙地暴死,而在荆冠城人气极高的伊莲一跃成了摄政太后。
彼时赫内大帝已经仙逝,伊莲看着仇人盖尔文霸占了本属于自己爱人的皇位,内心的愤恨可想而知。
故战争一开始,还有几个城邦想要与帝国媾和,坚决要与帝国对抗的,反而是理论上与帝国最亲密的荆冠城。
盖尔文当然不会后悔举报了自己的长兄,只是为没有及时除掉这个妹妹而感到遗憾。
现在,因为一场皇室内部的乱伦,帝国陷入了自立国以来最愚蠢的对外战争之中。
家庭不睦必然带来灾难,盖尔文此时深切地感受到,这并非是帝都那些社会学者的危言耸听。
对未曾见过父母的熙罗科而言,米丝特拉便是他家庭的全部。
在和姐姐建立从牧关系之前,熙罗科对男尊女卑的家庭也没有多少憧憬。
对他而言,父母不过是虚构的概念,他自己也没有生育子女的想法。
现在他只想求得姐姐的原谅,永远和她在一起---这才是他所珍视的家庭关系。
至于和其他女人结婚,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更何况对象是折磨了他三天三夜的女海盗。
“恕我直言,我向来不认为海盗是需要婚姻的,至少不需要西海式家庭。而且据我观察,群岛上的居民也确实没什么显性的婚姻关系。既如此,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呢?”
“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不想我的孩子没有父亲。”拉法勒垂下眼睑,也用被子把自己轻轻裹紧了一点,仿佛刚被不良少年夺去初吻的少女。
这幅小鸟依人的样子,简直如同鬣狼学着家猫的样子打滚卖萌,让身旁的熙罗科实在有些反胃。
“作为菊石王的女儿,我很庆幸自己出生在正常的家庭,有着爱我的家人。无论之后经历了多少残酷的事情,我的心里始终对婚姻抱有期待。可岛上那些孤儿却不一样,我亲眼看着他们的童年一点点瓦解,没有父母的孩子是最悲惨的。正因如此,我必须为我的孩子找一个养父。”
今天的拉法勒不知怎么了,语调出奇的柔和。
“问题是…一定要是我么?” 熙罗科看着拉法勒平静的面容,逐渐放下了戒备。看起来今天的情况还好,拉法勒不像是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恕我直言,群岛的青年为数不少,看着我一个毫无贡献的外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娶走了他们爱戴的领主,难道就不会产生不满? 还有你手下的那些杀气腾腾的舰长,他们难道不觉得---”
“当然会不满了,所以我才要找上你。”拉法勒鄙夷地看着熙罗科,仿佛在讲什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我嫁给任何一个舰长,都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很容易造成内斗,进而削弱我们的战力。只有你,来自西海行省的软弱男人,对海盗贸易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才可以完美的吸纳所有人的火力,而不对我的舰队造成隐患。明白了?”
这女人真歹毒,熙罗科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奇妙用处,俗称靶船。
现在想想,假如此前自己没有出手,米丝特拉真的嫁给那老不死的总督,就算没有性生活,好歹能保证锦衣玉食,熬死丈夫就算是上岸了。
可自己,要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娶了拉法勒,以酒侍身份半路出家当海盗头领,怕是要不得好死。
看着熙罗科苦兮兮的表情,拉法勒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这次,熙罗科丝毫看不出她的杀意,这份笑容与往日全然不同。
细看之下,拉法勒的面相似乎也没那么凶恶了,不像姐姐那般故作清冷,也不像沙赫芒一样欲求不满,拉法勒的美来自粗犷的线条与洒脱的神态,健康的身体之内必然是强大的灵魂。
尽管皮肤不及姐姐细腻,甚至还受到唇边两道法令纹的困扰,但拉法勒的笑容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确实能让人暂时忘却她变态狂暴的一面,专心欣赏她的美。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拉法勒继续说道:
“你放心,我以荷拜勒群岛的名义起誓,只要是在我的领海之内,没人敢于伤害你。菊石公主言出必行,你就安心陪我生活就是了。”
“另一点,按照现在男人的婚姻观,没人愿意接受我的过去---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老实人。”拉法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再调戏熙罗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你所说,男人就是帝国。和你姐姐那种标榜贞洁的臭婊子不一样,我---”
“你住口,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姐姐---”
熙罗科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对着淫虐自己好几天的女魔王硬气了起来,大声维护着自己的姐姐,随即被拉法勒按住了头,死死地固定在床板上。
“不要打断我!”
拉法勒轻易制服了他,看着兀自咬牙切齿的熙罗科,又觉得实在是困惑,“我是真的真的不明白,你姐姐都不要你了,她像抛弃死狗一样把你丢在物资仓的地板上,连收殓都不肯---你居然还这么在意她,连背后的风凉话都不能容忍。更何况,她又听不到我说了什么。”
“那也不行,”熙罗科倔强地反抗着,死瞪着拉法勒,“只要我还活着,任何人都不能侮辱我姐姐!”
的确,全心全意地保护姐姐,难道不是他这些年来活着的意义么?
他打过那些流氓醉汉,挫败了沙赫芒和柏特总督的肮脏交易,还自愿被拉法勒虐待了三天三夜,不都是为了让姐姐免受伤害?
拉法勒苦笑一声,放开了熙罗科。
这世界真是不公平,我如果也有个弟弟保护我,想必就没有那些不愿提及的苦难了,说不定,他也长得很是俊俏---还好,我还有芙勒愿意爱我,一直以来。
想到芙勒曾经骗了自己,拉法勒心下一沉,却又觉得自己对妹妹太苛刻了,或许不该关她禁闭。
“你不喜欢听,那我就换个角度描述问题。”
拉法勒看着未来的丈夫,轻轻摇了摇头,把双手交叠于脑后,“这么说吧,无论是在海上还是陆上,任何传统婚姻都需要性作为纽带,你也可以说这是爱的纽带。丈夫的阴茎插入妻子的阴道,自然而然想要垄断它,不仅要独占未来,甚至还要霸占历史。这样一来,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个道理我明白。”熙罗科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思路补充,“即便是在西海,处女膜也是男人的择偶标准之一---除了农民对见血避之不及。即使不是处女,男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之前有过太多的性经历,这种嫉妒心是难以磨灭的,会在婚后不知多少年后爆发,成为家庭悲剧的根源。”
“另外,多数男人觉得娶妻会影响自己的名誉。娶一位声誉良好的寡妇作为初婚对象,对男人而言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反之…”
熙罗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索性闭口不言。拉法勒却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反而潇洒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那种声誉极差的臭婊子,人人都知道我是怎么上位的,半个赤礁港都是我以前的客人呢。别说处女膜,我身上所有的洞都不知用过多少次了。上次你不过是在我的直肠里射精,按行规,我只能收你三分之一的价钱。”
“正因为如此,我可以驯养男奴和女奴来解决性欲,却找不到愿意对我负责的伴侣。我想让你明白,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性伴侣,而是一个可以与我互相扶持的男人,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我的孩子。我不会要求太多,能包容我的过去就足够了。作为回报,我会支持你的传教事业,把你那套关于第四爱的理念扩展到我治下的所有海域。”
拉法勒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但熙罗科并没有很大的反应,让她有点失望。
“这么说吧,我认为你是可信赖的,因为你身上没有丝毫男人的气质。你不会想占有任何东西,哪怕是你爱的女人。”拉法勒的这句话,终于切中了要害,熙罗科的脸上不再是抗拒的表情。
“在你和你姐姐的关系中,一直是她在扮演丈夫的角色---不仅仅是做爱时的体位,她还极力地控制着你的行动,你反而更像她的妻子。我也观察到了,在单独面对我时,你根本不能勃起---因为你没有收到主人的命令,对吧?”
熙罗科无法否认这一点,也没什么可辩解的,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自仪式起,他从内心深处接受了这种倒错的关系,姐姐的意志就是他的一切,再没有其他女人能支配他。
至于几个月以来不断的性爱,也在不断强化这种关系。
“既然你不具有丈夫心态,无所谓占有过去或未来,自然也就没有那些恼人的问题了。可我能想象的到,你会很温柔地对待子女,为他们的人生负起责任---如果你还想生育的话,你也未必会在乎孩子的父亲是什么人。当然,若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们完全可以形婚,不做那些无聊的事情---毕竟我早就对和男人做爱已经厌倦了。”
拉法勒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看你的样子,一直致力于开发后庭,估计你对阴道也没什么兴趣,之前和我肛交严格来讲并不算---对了,你还没尝到过女人的滋味吧?”
熙罗科一时语塞,不知要不要说实话。
此情此景,拉法勒显然是坦诚到了极点,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了熙罗科。
熙罗科一向不擅长撒谎,尤其要面对信赖自己的人撒谎,负罪感加倍。
可他并不愿让对方抓住姐姐的把柄,即便处女身份对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了,但毕竟涉及到姐姐自身的名誉,如果经拉法勒之口传到第三方,也会很麻烦。
于是,他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全知的爱芒在上,他并非故意假装处男的。
“那也不用自卑,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来为你上一课。”拉法勒自信地张开臂膀,把熙罗科搂在自己的怀中,强迫他用鼻子蹭着自己的文胸,“喜不喜欢我的味道?你若是不回答的话,那就是默许咯?”
当你用胸堵住别人的嘴,还要征求意见,那对方只能同意了。
熙罗科在窒息之前挣脱了拉法勒的怀抱,慌乱地往床边退了退,尽力躲避着拉法勒滚烫的目光:
“不行! 我,我还是不能背叛姐姐!”
“你这是无谓的坚持。你已经背叛她了,不是么?”拉法勒幽怨地以手托颌,眼神迷离,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你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已是我的了,是我用痛处为你留下了烙印。经过那三天的游戏,你也清楚,我能赐予你无尽的前高,让你在肛交时尽情地射出来,而不是草率地把你撸射而已---你的姐姐,可未必能做到这一点呢。”
“身体是身体,灵魂是灵魂,”熙罗科仍在徒劳地反抗着,但也越来越慌乱了,“我的灵魂只属于姐姐一人,不可能再容纳下另一个女人。拉法勒,我承认你很美也很强大,我也愿意亲自照顾你的孩子。但,我不能背弃我对姐姐的承诺。”
“这么说,之前那些话,你对第四爱天花乱坠的解释,还有所谓女尊男卑的新时代,全都是你的谎言喽?”
拉法勒逐渐沉下脸,眯起眼睛鄙视着熙罗科,下巴显得更长了,“这一切,都是你为了讨好我而设计的骗局,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我,只是装作有同理心的样子罢了。更可恶的是,你还利用芙勒对我的爱,骗的我们冒死反叛帝国,再无退路,都只是为了讨好你姐姐!?”
熙罗科无路可退,又不愿委曲求全,便点了点头:“没错,都是我设计的,我利用芙勒欺骗了你。但我对第四爱的诠释出自我的理解,并非是谎言,正因为女性的主导地位,我才要为姐姐守贞。即便身体被你占有,我的内心仍然属于姐姐,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内心。”
“别挑战我的耐性,我杀过的人比睡过的还多,不差你一个渣男。可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拉法勒的魔爪伸向熙罗科,整个人快要压到他身上了,“你明知道你和她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此前的第四爱关系也是病态的。现在,正好她也抛弃你了,你还在期待什么?你敢于和她结婚么?你敢把精液留在她体内,诞下受诅咒的后代么?你敢对世人大声承认,你爱她么?”
熙罗科默默承受着女魔王的压迫,突然镇静下来,不再挣扎,任由她制住自己的上身。
他只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冲着咄咄逼人的拉法勒淡然一笑:
“可我不在乎这一切。我只知道我爱她,而她恰好也一直爱着我。到死为止。”
拉法勒暴躁地环顾四周,很遗憾,前提督的卧室里没有任何钝器,能让她打死床上的这个渣男。
她不明白,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可以让他如此固执地忠于她。
仅仅是因为有着同样的童年,就要一辈子厮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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