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2)
翌日清晨,万海被楼下吵闹动静搅醒,翻身下床,推开窗户,见大堂里竟全是官兵。
走廊里此时恰有个值守店仆,见万海在看,忙走过来道:“贵客,搅扰你休息了。这帮兵痞每来店里吃早饭,总要闹一会儿。虽是哄吵得像菜市,我们也得罪不起。你多海涵。约摸辰时能走。”
万海摇摇手道:“无妨,我反正不睡了。你也给我取一份早饭来。”
店仆道:“本店有八珍汤、八宝粥、热奶糕点、肉骨头、炒饼、各色馒头……”
万海蹙眉道:“不要报菜名了。我头晕,就来碗咸粥罢了。”
店仆一笑,遵照去了。
片晌端来,万海吃尽,再行洗脸漱口,收拾衣衫。
坐在茶几,煮茶稍歇。
待到辰时,听得官兵们陆续散了,方出了房间,缓步下楼。
大堂里,伙计们正赶着收拾碗碟桌椅,擦洗地面,忙得没一人能抬头。
万海穿过人群,直往店外,见天光大亮,日头渐高,照耀得树林影斜,溪水碧透。
周遭一带都是环山,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万海张开双臂,感受这一方美景,迎纳阳光,心想奔波劳碌多日,终逢舒缓之时,是此毫无杂念,仿佛一切不顺意之事已暗自消解……
正如此想着,耳边忽传来噩梦般的银铃笑声,万海扭头一看,见小芸坐在店口茶铺里发笑,老樵夫也在一旁饮茶。
小芸道:“你好雅兴,对着大山拥抱。何不抱抱美女?”
万海也不答话,叹息一声,拖沓着脚步过去。
老樵夫拿出一个新碗,水烫净过,给万海倒茶。
万海扑通坐在小马扎上,接茶一饮而尽。
老樵夫看他模样有异,问道:“杨公子,昨晚睡得不好?怎的神态疲惫。”
万海道:“我这人,若遇事苦想不通时,便难受无比。”
老樵夫笑道:“来则来矣,你管它作甚?我们在这先住两日放松腿脚,再吃个痛快,复议不迟!我活了一把年纪,还第一次住这么宽敞的地方哩!这事就这么定啦,小芸也赞同我说的。”
万海悄的瞥眼看小芸,见她正在专心拨弄碗里的茶叶,也不知忙个劳什子。
她还穿着昨天的苗族衣裙,应是只换过了内衣。
一件藏青交领绣衣,脖间挂着银饰,一条深灰扎染百褶裙,尾摆镶着花边。
大大咧咧,活泼灵动。
若不开口说话时,端正一个清纯少女。
老樵夫见万海久不答话,心生一计,忽的一拍手道:“杨公子!你来这也算是来对了!实在大大有利!”
万海惊诧道:“你没来由发什么羊颠?深山野地有利可图?”
老樵夫环顾左右,将头一凑:“我听闻此店往东有一处竹林,里面设有山野集市,是云游过路的商旅私下交换货物的地方。时有奇珍异宝竞买,也有四方消息兜售,只要肯用钱使银,什么都买得到,即使没有的货,也能告诉你在哪里能买到。杨公子,你不就是做行商的么?何不去耍耍?”
万海一听,确实来了兴致,忙问:“你可曾去过么?人多不多?安不安全?”
老樵夫心道:“我个砍柴的当然没去过,但我不这么说,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弄得我也倒胃。只有先安稳住了你。”
笑着道:“年前才去过,人多的很,都是凑集摆摊做买卖的。这里有官兵驻扎,自是安全无恙,你大可放心。”
万海道:“那好,我有意去逛逛。我此行目的本是到商洛拿货,虽然还没接手货物,但有货单在此,交割花押清清楚楚。我可将货单为当,去集市看看有没有划算的买卖,做个交换。最好是去中原的,便省得我再雇车子折返蜀地,硬走那崎岖山路。若真有赚头,老家伙,我分你两个钱做打听钱。”
老樵夫眼睛放光道:“好嘞好嘞,杨公子,你何时去啊?”
万海道:“难得有闲,先坐会儿歇息,呼吸新气,午饭后再去罢。”
老樵夫道:“集市里的人也有就住客栈的,说不定能看见店仆去送饭。到时候跟着一道儿走。”
万海道:“跟他们怎的?你不是去过么?我们慢慢吃了饭自己过去。”
老樵夫挠挠头道:“你有所不知,这集市虽是南北商旅集聚,也讲个熟人面子。我们三人都是新面孔,小芸还是苗族外乡,若被刁难可就不妥了。跟店仆过去,能让店仆解释清楚……”
言犹未了,万海忽的蹙了一下眉,抬眼偷看小芸,又看看老樵夫。
老樵夫自知没趣,忙打住嘴。
然而小芸耳朵极尖,已抢过了话头,嘻笑道:“没关系呀,我是苗人怎么了?他们做生意的只要有钱赚,敌国外寇都可相谈。杨公子兜里有钱,心怀诚意,谁能不热烈欢迎?我和你两个便安心做他的随从,傍住了他,便也能去狐假虎威一遭~”老樵夫神色夷犹,朝万海处一努嘴道:“杨公子去不去,带谁去,那是他的主意,轮不到咱们两个在这里鬼嚼。”
小芸便转向万海,仍挂着那副笑脸:“小万海,你该不会扔下我,自己去罢?带上我嘛~我要给你壮声势的!”
万海斜着脸,如同小芸嘴巴里会射出硫磺一般,将欲躲避,没好气道:“怎的什么事都少不了你。你身体欠安,不如在店里静息调养。”
小芸眼神一变,打趣道:“我已好多了。而且,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万海茶水都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指着小芸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别胡言乱语!那、那是因为你半夜跑过来敲我房门,扰我好梦,非逼得我答应你条件,我实在累得厉害,所谓权宜之计罢了!”
小芸叫道:“权宜之计就可以不算数啊!我不管,我一定要陪你去!”
万海骂道:“世上怎会有你这种人,根本就不讲理!”
小芸道:“当然!因为我蛮夷也!”
老樵夫眼看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将万海肩膀一按,劝道:“好啦!杨公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细较。我保证,到了集市我会看好她,绝对不搅你谈生意!你只顾做你的事,我和她随便转转,啊~就随便转转~”
万海只觉于气于胸,清早的安宁荡然无存,拂袖而起,径回客栈。
老樵夫又转对小芸道:“他现在烦得厉害,别惹他,我们和气生财。一会儿跟他后面走就是了……”
小芸望着万海离开的背影,嘟囔着坐回凳上,又拨起了碗里的茶叶。
两人默默待到午时,果见客栈里出来几个店仆,手提各式饭盒、酒壶,往林子里去。
老樵夫道:“是了,他们箪食壶浆,必是去山野集市送饭的。”
又过片刻,见万海也跟出店门,一身行头很是鲜亮,斜挎布包,腰缠钱袋。
大步流星的走在后头。
老樵夫道:“小芸,我们也出发。”
小芸点点头,收拾一下衣裙,紧随其后。
于是都进了林子。
路程也不很远,约摸走了一刻左右,众人便听得林间隐隐有喧嚣声;又走片时,人语声清晰传来;再走片时,各类叫卖吆喝,行车勒马,纷纷涌现。
便见一方大竹林,中间空有大道,许多搭棚摆摊,设肆圈场,正热闹交易。
万海跟随店仆到达一个大棚处,老板是做竞买行、典当铺的,其下十二三人,等着吃饭。
店仆给出饭盒酒壶,又替万海介绍了几句,老板瞧万海一表人才,心里欢喜,盛邀万海下午参加竞买。
万海应允,先离了大棚,随走随看。
这里人多摊杂,南北货品,确实目不暇接。
多是借助此地官道通衢之便利,动以收宰客商不察之心念。
经商者,唯低入高出,囤货居奇,否则不足为利。
然远离本乡,四海行商者,则巧窥时机,虚嘴掠舌,明知就里,暗施混淆,赚得货物原价数倍之利。
一地赚罢,另寻一地,往往一月间更迁数地。
纵买主惊察,亦无处可寻。
是此断头买卖营生,何异于撞骗?
所幸万海久走江湖,对于各地货价了如指掌,才不致挨宰,但也因警惕非常,逛了多时未有做成的。
及至离了大道摊位,又去背后茶肆,主动找歇脚的商队攀谈,询问货路,竟无一队去中原,大失所望。
兜兜转转又回到大棚,坐等竞买开赛。
却说老樵夫、小芸这两个人心无谋算,欢欣鼓舞,倒是来凑集市热闹。
买饮子、嗑瓜子、摇卦签……一面吃喝,一面赏玩,逛遍每个摊位。
虽远远见万海进了竞买行,但想兜里无钱,过去也是干坐,便不去了。
小芸在大道末尾一家摊位看中了一串珠链,放在掌心摩挲良久,很是喜欢。
老樵夫道:“待杨公子出来,可央他给你买。”
小芸道:“才不要他买,我自己买。”
便问摊主此物价格。
那摊主道:“四两银子,便宜你做成。”
小芸吓道:“这么贵?”
摊主道:“我在这摆了几日了,卖剩最后一串。你若不要,赶紧放下,有的是人买。”
小芸见他瞧不起自己,声音顿高:“我说不要了么?我现钱没这么多,拿我镯子跟你换,如何?”
说罢伸出手腕,亮出一个镂花镯子。
摊主看了看,咂嘴道:“你这是苗族银质,我怎知品相?拿了岂不坏手里。”
小芸二话不说,摘下镯子,丢给摊主。
摊主接过,从背后拿出秤杆,一头将镯子放入盘中,另一头秤砣上钩。
旧制一斤同十六两。
听那摊主念数道:“止三两多点,还不到四两。”
小芸当即骂道:“胡说!我这镯子分明是四两还多,是你秤有鬼!”
摊主也回骂道:“哪来的野丫头?恁的血口喷人!你不要就走,别来搅我生意!”
老樵夫掺和道:“好了好了,两位!买卖不成仁义在,和气生财!”
小芸叫道:“老家伙,你究竟帮谁!”
老樵夫尴尬一笑,转对摊主道:“稍等,我们商议一下。”
拉过小芸便走。
小芸道:“拉我干什么?他的秤短了斤两,分明是欺负我!”
老樵夫道:“小点声罢,都吵的大伙儿全看过来了。你初来乍到,可知这里什么规矩?无奸不商,缺斤短两,本就是常态。你说他有鬼,岂不是说这里人人有鬼,是此大闹,我们还能走出去吗?别再害了杨公子。”
小芸神色一黯,旋即又气呼呼道:“那还有天理吗?”
老樵夫道:“我不知你苗人怎么做生意。就我们陕西说,行商走马者,有十拿一,已是行规。你镯子重四两,他短你半两,也就是有八拿一,差之不远。这里乃深山老林,他此途也担风险,如此算来还可接受。”
小芸道:“可他本就赚我钱,难道那珠链值四两?我是看他瞧不起人,想给他显显财气,不意他秤上有鬼。还骂我。”
老樵夫道:“你再争下去,我就怕我们走不了了。”
小芸猛一跺脚道:“难怪老人讲‘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欺负到我头上,我真想把他摊子砸了。还有你,不帮我说话,倒帮他说话,可知这类恶风,就是常被纵容才至于此!”
老樵夫道:“纵容?世道就是如此。你整日发表一些高谈阔论,端的惊世骇俗。你待怎么?把集市全砸了拉倒?”
小芸哼道:“待会儿我悄悄到四围放起火来,把这里烧作白地。叫他们骗人,叫他们欺负我。”
老樵夫道:“你省省罢,等你被官府抓了,我可不认你。”
小芸道:“嘴上还不让我痛快痛快?”
老樵夫叹了口气,忽见前面还有一个小摊子,摊主是个老妇,正蹲着张望。
老樵夫拉小芸去了,那妇人见有人过来,忙站起来迎。
老樵夫道:“你在这卖什么货?可有珠链?”
妇人道:“我卖簪子、夹梳、香囊等女子配饰。珠链没有,但你买我其它的,我可送你一串佛珠。”
老樵夫道:“拿来我看。”
妇人将怀里包裹一开,现出许多饰品,老樵夫挑来捡去,选中一个簪子,问小芸如何,小芸扭过头,并不理会。
老樵夫自顾自买了。
那妇人道:“你既买了,我便送你佛珠。”
从怀里又掏出一串香木佛珠。
老樵夫接过,仔细端量,见珠体圆润,木色光泽,竟是佳品,不由得惊异,问道:“你在哪弄的这个?还有么?我素来求神拜佛,想为家人再拿两串。”
妇人道:“这是唯一一串。不瞒你说,这也是我耍来的奖品。在集市往东,有个僧人围住的场子,地上摆了许多物件,由近及远,越摆越疏。五十文钱可得五个竹圈,你掷出竹圈,去套那些物件,套中了便归你。我耍了一回,止套住这串佛珠。当时就后悔了,我确是用不上。不如附在我其他东西后做赠品,好做买卖。”
老樵夫道:“多谢指引,祝你生意兴隆。”
妇人也谢过。
老樵夫转将簪子送小芸,小芸对簪子不甚有意,倒对那套圈游戏很感兴趣,说道:“反正小万海进了竞买行,一时半刻也不会出来。我们两个不如去玩玩这个套圈?若中了好东西,就对他说是我们捡漏的,叫他羡慕一下。”
老樵夫略一挑眉:“正有此意。”
小芸也自挑眉:“说走就走?”
两人扫尽心中阴霾,当即离开集市,便往东面而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见一处由布帘圈起来的阔大场子,只开南面进口,还设有竹棚。
许多人影攒动,叫喊声此起彼伏。
小芸赶紧过去,见到正有人在玩,竹圈飞来飞去,鲜有套中的。
盖是人心皆贪,总要套好货来回本,但好货都摆在远处,竹圈重量不一,规制也不尽俱同,如何着准?
况且好货偏大,有的底下还放个斜向的木座,只要那竹圈不完全套中,斜挂在底座,还是不算。
所以有人玩了几轮,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收敛贪心,掷几个近处的简货,拿了回家。
佛珠、石核、绣布诸如此类……许多人自己不玩,却乐意帮别人叫好,挨肩叠背,搭手踮脚,都堵在门口。
小芸急了,连声道:“让一让,让一让……你们不玩,我还想玩呐!”
老樵夫道:“你别撞着人了!”
正哄闹间,一个年轻僧人忽的出现在小芸左近,拍拍小芸肩膀,笑道:“女施主想玩,可随小僧来。”
小芸都不知这人从哪里冒出来,兀自惊出一身冷汗,叫道:“吓我一跳,我以为土地公从地里钻出来了呢!好好好,你前面带路,我要玩!”
僧人点点头,转身便走,小芸跟上,老樵夫也紧随其后。
片时来到另一侧,草地上还是摆的那些物件,不过这位置较入口更好,可以够一够靠后排的好货。
小芸心道:“天助我也。”
压抑住狂喜,对僧人道:“那就在这咯?把竹圈拿来罢,有多少我买多少。”
僧人道:“五十文钱可得五个圈,女施主可扔完了再买,没有全部奉上的规矩。”
小芸道:“行行行,那你快去拿。”
僧人去了。
老樵见状凑上来道:“我看那些玩的人没有几个赚的,你别玩太大了,只是怡情养性而已。”
小芸轻笑一声道:“放心,我自有把握,玩这游戏易如反掌。”
老樵夫异道:“你有何妙计?”
小芸道:“他把这些物件由近及远,越摆越疏,此时林间穿风,竹圈又轻,长距离必被风动,必不能掷中。假使能中,亦不能完全套中。而竹圈重量形制不一,使得掷出半空所画轨迹,每次与前轮又不同。世间凡瞄准术,唯靠手熟,是此一轮异一轮,叫人如何着准?故无人可赢。但我有一计,可让竹圈掷出,轨迹随心,落处合意。那便是真气。真气发散时无声无形,旁人难以察觉。我掷出竹圈的同时运功,以真气操使竹圈,其势与风无异,岂不是我想套哪个,便套哪个。”
老樵夫喜道:“如此,我们要发财了!”
小芸道:“嘘!闷声发大财~”
僧人回来时,手臂上套有几十个竹圈,到小芸面前恭敬行礼,说道:“女施主请。”
小芸扔给他五十文,将手指一勾。
僧人解下五个竹圈,递给小芸。
小芸也不客气,拿圈便掷,竹圈去时烈烈带风,犹似飞箭,笔直正中后排一件小佛像。
那另侧其余人见了,纷纷叫好。
小芸一笑,又掷一个,此次中了一件彩瓷鸟儿。
老樵夫道:“这个不成用,你看那边。”
小芸顺着老樵夫手指方向一掷,竹圈飞出,再中了一件玉佩。
老樵夫道:“嗯嗯,可给我挂在腰间,也扮作大户派头。”
场上其余人见小芸端的厉害,都高呼苗族女侠来也。
小芸神气活现,将剩余两个竹圈左一个右一个拿在手上,交臂一丢,两个竹圈如遣神派将,分作两道飞射而出,竟都中了,拿到两件金器。
随笑道:“不过如此嘛!”
那僧人见小芸连中五发,脸色霎时变了,眉头紧锁,嘴角抽动,一时难堪。
小芸道:“给你五十文,我再买五个竹圈。”
僧人道:“女施主技法高超,我等小本生意,招待不起,还请另寻宝地。”
小芸道:“怎么?就许你们赚客人钱,不许客人赚你们钱?少废话,钱给你,竹圈快给我!”
僧人叹了口气,给出竹圈。
小芸拿了,转瞬接连掷出,全部都中。
复扭头道:“没了,再买。”
僧人脸色煞白,求告道:“女施主收了神通罢,我们这便散了。”
小芸叫道:“你说散就散啊?岂有此理!我说了要买,快给我!”
抢过竹圈,拿在手里。
就在此时,围帘外有人走近,掀起帘布,进到场中。
来者是一群僧人,不过模样诡异,每人脸上都贴着一张菩萨画像的符纸,遮挡住面孔,只在眼睛处抠出两洞,放着贼光。
有画观音的、有画普贤的、有画文殊的……但细观这些图画笔迹,俱是墨绿色,飘荡间还显现出黏稠的质感,如同刚刚画就。
那领头是个穿棕袍的大胖僧人,走到小芸面前,双手合十,颔首行礼。
小芸怔怔看着这群人,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大胖僧人道:“女施主若还想玩,依我三点便可继续。一是不准运功,二是不准连续掷圈,三是不准掷向后排。先前套中的,拿则拿矣,我也不追究了……”
小芸回过神来,心想这人装神弄鬼,不过是赶来止损劝退的,我凭何听之任之?
更奋战意,骂道:“你好矫情,在我玩时半路杀出。我若是输得一败涂地,想必你也不会出来罢?既然你在此摆摊赚钱,就合该承担风险。我便把你所有物件都赢走,你奈我何?”
场上其余人听了,也帮腔道:“贼僧!你们弄去我们多少钱?好不容易有个高人出山,你们倒不准人家玩,横加限制,有无天理!”
一时嘘声顿起。
那大胖僧人环顾一圈,也不正面回答,复对小芸颔首道:“小僧言尽于此,请女施主三思。”
小芸鼻子里哼了一声,将盘缠解了,一百五十文都抓在手心,用力丢在那年轻僧人身上,喝道:“你们且把钱点好,姑奶奶今日不玩个痛快,决计不会走!”
大胖僧人见小芸咄咄逼人,早已忘乎所以,冷笑了笑,后退到旁边看。
小芸拿起之前的五个竹圈,接连掷出,就专往后排飞去,全中的是金银珠宝。
俄而又望向那最后一排,皆是被棕布袋包裹的神秘货物,小芸天生好奇,便想一探究竟,年轻僧人立时劝道:“末排都是我寺压箱底的宝贝,女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小芸才不管他,又抢过五个竹圈,甩手掷出,复以真气操使。
然而这次,半空忽的刮过一阵狂风,把竹圈颠倒,横飞回来。
小芸惊异,忙再用真气去顶,可那风不依不饶,强压过来,竹圈旋即变形,成了个扁圆,掉回落在首排一串佛珠上。
小芸情知有异,扭头看旁边的大胖僧人,但见他体态松弛,面孔被遮在符纸下,冷漠疏离,浑无运功迹象。
小芸直觉笃定,开口便骂:“好啊你,在我玩时使阴招,你有种就和我打一架!”
大胖僧人静场片刻,悠悠道:“你今日已得甚多,何必如此暴戾?这串佛珠送你,愿你自爱自重。”
小芸更怒:“要什么佛珠?我偏要你末排的宝贝!”
大胖僧人道:“求不得、怨憎会。女施主业障已深。还望立地顿悟,早离苦海。”
小芸呸了一声,转身继续掷圈。
大胖僧人自语道:“佛珠我送定了,却由不得你。”
随后悄声念咒,暗中施法。
那些竹圈方飞起在空中,狂风大作,刮得歪歪斜斜,将欲坠返,小芸强行以真气推上,竹圈又像扑棱蛾子,一翻一覆的游荡。
恰在此运功较劲时,小芸忽觉脚底麻痒不已,俄后酸痛突现,如同鞋内胡乱进了十几粒尖石子,都被踩住。
痛苦难挨,额筋暴起。
老樵夫见小芸情况不对,忙叫道:“差不多得了,我们回去罢!”
但小芸生来执拗,咬牙非要继续。
真气更发,压过风势。
竹圈半空挤压变形,晃动着飞向末排,挂在棕布袋上。
小芸见状,长舒一口气,对年轻僧人道:“我中了。”
年轻僧人望了望,回应道:“不行。场子规定,要竹圈落地,完全套中才算呢。”
小芸道:“这什么强盗规矩?你耍我?”
年轻僧人道:“女施主不可妄语。入口处早挂了木牌,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小芸道:“我偏不信邪,再给我五个圈!”
年轻僧人合掌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听我善劝,速速退去罢。”
小芸道:“少废话!给我!”
年轻僧人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二人尚在争执,小芸那脚底却是时刻不停的遭受折磨。
石子般的触感攒动起伏,忽聚忽散,把脚趾、脚掌、脚心、脚跟等部位全都滚过。
小芸的脚何其敏感,便被轻触都怕痒惊颤,岂受此料理?
顷刻间脸色大改,汗如雨下。
然而她虽然知道有人捣乱,一时却觑不破法门,碍于面子,又不愿当众脱鞋救脚。
只能强忍。
后方,唯老樵夫看得真切,分明见大胖僧人在小芸运功时吐息纳气,遮面的符纸一飘一荡,肩头略张,忽提忽降。
认定是他捣鬼。
再看现场,四围不知何时腾起了些许白雾,没来由的阴寒。
复看入口处,那些凑热闹的人也不出声了,个个低头耸脑,呆若木鸡。
老樵夫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道:“自从那几个僧人闯进来,场子气氛就变了。虽说在深山幽林之中,毕竟是夏日,怎能发寒?莫不是我们撞了鬼,阴盛阳衰所致。小芸有法力护体,我却没有半分,不能呆下去了。我应该先悄悄的出去,找到杨公子之后再搬救兵……”
便要逃遁,转身去掀帘布,惊觉帘布坚如磐石,插在地下,纹丝不动。
沿着帘布一路摸去,直到入口处,遇到那些人,四肢僵硬,立作屏障。
老樵夫挤不过去,打算翻墙,找来个马扎,搁在面前,一脚踩上,另一脚踩住旁边站着的人肩膀,用力一跳,扒住布帘端头,翻身越过,落地便跑,片刻跑进林中不见。
再说小芸这边,虽被脚底痛痒弄得苦不堪言,声势犹壮,戟指怒目,对年轻僧人道:“你若不给我!休怪我不客气!”
年轻僧人见她杀红了眼,情知不能转圜,将圈给出,小芸全部掷出,以真气强推,顿时风声呼啸,五个竹圈急速而去。
那股怪风也平地旋起,硬生生来挡。
小芸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念咒相助,飞沙走石,满场混乱。
沙尘散去,只见五个竹圈,不偏不倚都套中了后排五个布袋。
小芸赢了,声音顿高:“看到没?快将我奖品拿来!”
年轻僧人道:“女施主法力高强,小僧着实钦佩。特邀女施主留宿一夜,好生请教。”
小芸道:“留什么宿?去去去!姑奶奶还有事呢!”
年轻僧人笑道:“那恐怕由不得你……”
小芸方听此言,神色犹怔,却是双脚突然痛到极点,瞬间松了劲,顾不得形象,一趔趄坐到地上,握住草鞋就要脱。
然而那草鞋像长在脚上似的,竟无法脱下。
但见脚底筋肉攒动,汗流沫坠,从脚跟处一缕缕泻出。
小芸使了几个解障的咒,无济于事,旋即恼羞成怒:“你们干什么?你们……敢整我……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年轻僧人假装无辜,将手一摇道:“此事并非小僧所为,而是女施主自讨苦吃。如今惹来了恶果,已经避无可避。”
小芸又扭头看旁边的大胖僧人,见他默然伫立,恍同前时,然而贴着符纸的面孔却正诡异的翕张,像是嘴巴里含舔着什么东西。
小芸骂道:“是你个畜生!你一直在偷偷整我!你有种就露出真容,我们决斗一场!”
那大胖僧人听到小芸点名,神色一愣,须臾咧嘴大笑起来,声音竟变,从原先的粗嗓子男音,变成不男不女的尖细声音。
小芸被这笑声吓得发毛,仿佛透过符纸,能看见一张邪面鬼脸。
颤抖道:“你……你是人是妖?别想吓唬我,我告诉你,我会捉妖……我马上就能把你捉了……”
大胖僧人听罢,笑得更盛,怪声道:“求、之、不、得。”
从僧衣袍袖里探出手来,至脸上掀起符纸边角,露出一只厚唇皲裂的嘴巴,又缓缓张开了,暗黄牙关中赫然有一条血红长舌。
那长舌初时正包裹含舔着什么,口水乱溅,如鼓如噪。
俄后伸出嘴外,原竟托举着一串佛珠。
已被盘得发亮,覆满唾液。
小芸瞧那佛珠眼熟,心头一紧,忙扭头巡睃场内,找到首排前时放佛珠的木座,果然空空无物。
大为震撼,想道:“这贼僧能隔空取物……我却毫无察觉……”
又想了想,还觉得有事不对,因为此刻自己脚底的痛痒也消失了,双足安稳踏在草鞋中,除了汗水濡湿,再无其他不适……
大胖僧人将佛珠吐到手上,舌尖一挑,舔过嘴唇,似是恋恋回味。
戏谑道:“女施主年纪尚轻,心气甚高,活力充盈,很是顽皮。不过倒便宜了我好事……女施主的脚,又软!又滑!又肉!又嫩!端的是绝佳上品。方才动了多时,汗露毕出,酸香四溢,妙哉!我已尽把这佳酿吞入肚中,助我修行!女施主,你太有趣了,别走了,留下来永远的陪我罢?”
——原来之前小芸鞋底的异物,并非石子,就是这些佛珠!
小芸只感脑际炸了一记惊雷,头晕目眩,浑身悚然,战栗栗向后便逃。
大胖僧人伫立依旧,也不追击,唯发出怪笑。
那尖锐而扭曲的笑声回荡在空阔的场内,伴随着小芸,一路狂奔。
不知何时白雾弥漫,场内依序罗列的木座和其上的宝贝仿佛成了诡异的摆像。
阴森晦气。
小芸一面逃,一面看,发觉原本百步不到的场子现在变得无边无际,任由漫探,都是白雾。
忽的,前面雾中现出一个人影,也在跑动。
小芸忙迎上去,截住那人。
竟是老樵夫。
老樵夫面色焦虑,手提个袋子,惴惴不安,见小芸来了,吓道:“你怎么出来了?我还以为你……”
复上下扫眼小芸,一拍大腿道:“完了完了!我们遇着鬼打墙了!我分明离了场子,跑到林中,复跑了许久,怎的又回这里了!”
小芸也自惊恐,伸手往怀里摸去,想拿符箓,摸到一沓纸钞之类,立时抽出,不意全是大胖僧人的菩萨画像,连一张符箓也没有。
小芸冷汗侵额,不住的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樵夫道:“贼僧必是妖物!我们中计了!”
小芸道:“老家伙,你那袋子里装的什么?有能用的么?”
老樵夫道:“我走的时候顺手拿了几个宝贝,想着总不能白来一场。你看。”
打开袋子便给小芸看。
小芸只瞟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喃喃道:“你再说一遍……你拿了什么?”
老樵夫道:“宝贝啊?有玉佩、金条、金佛、长珠链。尤其那金佛,个头儿那么大,值钱的很!”
小芸道:“你自己再看。”
老樵夫把袋子一转,险些吐了出来,那袋中血污遍布,哪有什么宝贝?
都是人杂碎。
有的是人眼、人肠、人骨链,还有整颗骷髅头……
小芸愈想愈急,对老樵夫道:“妖僧法力高强,已到了隔空取物放物,令人莫测的境地。我符箓被盗,难以抵挡。不如我们分作两路,我去缠住妖僧,你继续寻路逃离。若我能中断妖僧施法,鬼打墙或能破解,你便径直去找到杨公子,让他回客栈带火刀来救我。”
老樵夫道:“若你斗不过那妖僧,为之奈何?”
小芸道:“那就把我好好埋了,记得立个石碑,大书‘苗族女侠降妖除魔侠迹碑’。叫后人敬仰。”
老樵夫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小芸道:“哎呀,能怎么办嘛!难道要我去求它?说我服软,我愿赌服输,求它赶紧放了我们?”
老樵夫复上下扫了一眼小芸,撇撇嘴道:“想不到女侠身段还挺柔软,看你前时死犟的脾气,我还当你要血战到底哩。”
小芸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难得遇到个软柿子想捏两下,谁知道来了个妖物?好了,别废话了,你赶紧去。纵使妖物再强,我也不是吃素的,定要试试。”
老樵夫道:“那、那你保重啊,我这就去了。”
小芸摆摆手,老樵夫恭敬一揖,丢了袋子,撒腿便跑。
小芸看着老樵夫消失在雾中,轻叹了口气,心道:“老家伙,若你和杨公子来时我已遇难了,你可得告诉他千万别忘了我啊。我做不成顶天立地的女侠,但我想做他心里永远不会忘记的人。那也值了。”
俄而收拾衣衫,找遍全身,止剩一块腰牌还在,背面刻有苗文法咒。
小芸将腰牌取下,攥紧在手心,转过身去,面对那一方浓烈白雾,耳听得纷纭鬼叫,凝神绝念,渐次步入了其中……
老樵夫跑了一刻,汗流浃背,精疲力倦,也没寻到出路。
甚至连四围的帘布都没摸到。
气得仰天骂道:“老天爷,我拜你拜了几十年了,香烛贡品何曾短过?你却不帮我,要看我丧命于此!你好歹毒!从此再没人信你了!”
骂过几遍。
正丧气间,面前白雾忽然一散,高耸的帘布赫然映现。
老樵夫揉揉眼睛,复一看,果真是帘布,连忙赶去。
然而还没到近前,白雾聚拢过来,径直闯过,还是回到了场子正中。
老樵夫恼怒不已,左突右冲,这时白雾又一散,帘布又现,老樵夫再去追赶。
白雾复聚拢了,仍是场中地方。
漫无目的乱跑了几次,最终均回到原地。
老樵夫心道:“奶奶的,今日莫非我死劫?还是被活活玩死的!”
值此万念俱灰之际,平地雷声大作,轰隆贯耳。
老樵夫循声而望,见远处风雷滚滚,激荡金蛇,奇景异象迭生。
白雾渐次变薄,布帘终于真切出现。
老樵夫惊喜道:“好也!绝处逢生!”
忙扑上去,便掀布帘,如今布帘并不坚硬,轻松可掀,老樵夫掀开一角,脱离出来,便往林中奔逃……
小芸只记得最后一刻的战斗是她操使咒雷劈向妖僧,但被层层屏障挡下。
妖僧随后一打响指,她腰牌旋即自燃,烧着了手,舍去腰牌,转身待想走,后颈却重挨了一记,而便昏迷。
等再睁眼时,一切都不同了……
小芸惊慌的发现自己此刻衣裙褪尽,赤身裸体,正盘腿趺坐在一个莲花座上。位于场子正中,四围白雾缭绕,鬼音回荡。
小芸强行想挣,身子却不听使唤,而且通体汗浪遍涌,那趺坐还是全趺式,双脚交叉放于双腿上,脚底朝天。
经过前时的争斗,脚底已饱浸汗水,气味蒸腾,酸臭难闻。
小芸被迫嗅着自己脚臭,脸涨得通红,发丝垂额,形容狼狈。
过不片刻,竟见那群脸贴符纸的僧人,排成一队,合掌念经,走来近前,对着莲花座席地禅坐。领头的正是大胖僧人。
小芸虽然性子火辣,在大庭广众被扒得精光还是头一遭,就算曾被毛武囚于房中玩弄,那也止不过是两人之事,而今面对一大群眼露贼光的妖物,不由得羞耻万分。
放着自己袒胸露乳,浑无片缕,手指却捏做结印势,连基本的遮挡都做不到。
既羞又恼之下,眼泪已在眼眶打转。
是时,大胖僧人怪声道:“我观女施主,前怒诧而后卑猥,前豪横而后气丧,实为颠倒怪状。盖因业障太深,不懂得回头是岸之理,枉费我一番苦劝,还强加刀兵,险令我徒增杀孽,罪过大矣。我且问你,你知错么……?”
小芸听得出他话里讥讽,怒意复生,很想动手,但手脚如木雕泥塑,动不了分毫。
大胖僧人笑道:“我已将你四肢点住,唯有头可动,是为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接受惩罚,以助洗刷内心罪孽。”
小芸不语,更用力去挣。
大胖僧人道:“宜少费精力,乖乖受罚罢。女施主,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
此话一出,小芸心神一晃,虽无表情,眉目犹急。
大胖僧人将手中佛珠一攥,似是感知着什么,俄而哈哈大笑:“不意女施主还有那样一段香艳的经历……妙极,妙极!那便依样画葫芦,以女施主内心最恐惧之事用作惩罚,如何?”
小芸难以置信,想道:“此妖僧竟可读心?”
瞬间面色大改,复将头一扭,骗自己道:“不可能,这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梦……过路神仙,四方佛祖,求求你们来个谁搭救我脱离幻梦罢!”
大胖僧人当即道:“哪有神仙佛祖?此地乃我法力所筑,我可执掌一切,你求他们不如求我。”
小芸再想道:“降下一道雷来罢,把这妖僧劈成焦肉!或者召来一群神鹰,把这妖僧肝肠啄尽!”
大胖僧人道:“阿弥陀佛,你也真够残忍的。”
小芸本欲再求求,然而大胖僧人忽的一拍手,吓住小芸,又喝令左右:“童子呢?上去给女施主扫扫晦气!”
须臾,从僧人后排冒出来一群小孩子,个个罩着瓷娃娃大头,头重而脚轻,晃悠着围拢过来。
手上俱持观音柳枝,沾满晶莹露水。
小芸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竟有一天连小孩子都能让人深感不适。
但见那群童子一面摇头晃脑,一面用柳枝弹水到小芸裸体上,还唱起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
小芸异道:“世上居然有妖物自行念经的,岂不是自取灭亡,立时魂消?”
然而童子们虔诚至极,浑无异样,弹了一阵水,便停下,转对着小芸合掌静立。
小芸忖度:“莫非他们是被妖僧召来的孩子魂灵,因心性单纯,不知善恶,故而念经也不受影响?我若叫他们几声,或可唤醒他们投胎去。”
就试着说道:“孩子,孩子,你们已陷迷惘邪见,为虎作伥。听我劝导,破迷开悟,回归正途。去罢,纳名阴曹,前往地府。去罢,转世投胎,再寻生路……”
说了几遍,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倒是引得大胖僧人冷笑了一声。
未几,童子们有了反应,不过并非醒悟,反而开始作恶。
他们将手中的柳枝一甩,竟变作长长的孔雀尾羽,接着,他们隔得老远就将一根根孔雀尾羽伸向小芸……
小芸见状,吃了一惊,连声道:“不要,不要!你们快醒醒……”
然而羽毛已至,沿着小芸光滑的肌肤表面游走。
从耳边到颏尖,从肩胛到胸前,从侧肋到股沟。
小芸被痒得发笑,眉头颦蹙,嘴角抽动,当即叫道:“求求你们,不要!我怕痒!干嘛啊你们?我和你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哎,哎呀我痒啊!”
轻盈的羽支受到拨动,带动坚韧的羽尖直击在小芸敏感的神经,接触时那一瞬所产生的痒感激流,渐次汇聚成奔腾洪浪,冲遍小芸全身。
小芸自难挨受,苦笑更甚。
“停!停下……呃嘻嘻嘻快停下嘻嘻嘻……听见没……停啊嘻嘻嘻嘻……呃!呃嘻嘻嘻嘻……痒……好痒嘻嘻嘻嘻……”
赤裸的肉体在羽毛的逗弄中花枝乱颤,然而受到定身法的控制,总是肉动骨不动,唯见肤表汗珠滚落,皮下经络突跳,却是躲不开分毫,不得不以怪异的姿态迎接着奇痒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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