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及至院墙,将脚并拢,用力一纵,直纵过墙头。
院中又只剩飞霜一个,端坐于地,深沉静默,若有所思。
义阳县中。虎风堂。
帮主杨威背着手正在聚义厅徘徊踱步,神情凝重,时不时看向远处门口,似在等待什么。
第二把交椅上坐着军师袁宁,也自惴惴不安,将羽扇连摇。
约莫一刻之后,门口到来一人,是哨探模样。
往厅前一拜,叩见杨威。
杨威叫起,问道:“查清了么?是何人所为?可是燕真手下?”
哨探道:“这两日遍看过飞梁山死尸,发现死者身上只有剑伤,且薄如蝉翼,狭如弹丸,应是剑术高手所为。而燕真手下皆使等身长刀,故而……”
袁宁道:“或许他们拦下了不该拦的人,比如说,奇横侠客。”
杨威大骂一声,将一旁桌板砸的稀烂。
袁宁举手道:“帮主息怒,幸好并非走了燕真。他尚未过义阳境,我们就还有机会。”
杨威定省了好一会儿,怒容稍敛,遂说道:“自上个月接到消息,天下第一帮‘西岭帮’与蜀主孟昶交恶,在蜀地被围攻歼灭,独走了帮主燕真及其手下五人。他们扮作民众,自西向东逃窜,欲投光州县中。算算路径,必经义阳境内。所以我早下命令,在飞梁山、官山、笔杆峰、九门涧等左近山路道口布控,为的就是无隙可乘,宁错杀路人一千,不放过燕真一个。岂料遇到这等奇事,八九十帮众竟没活下一个!”
袁宁也叹口气道:“这实是无可奈何之举。据人探听消息称,燕真要在光州再起势力,由他弟弟光州军长官燕武重招人马、广募侠客,第一个便要伸手向我们义阳立威哩。别看那县里官员,平时很是亲赖,真有事来,实则同墙头草一般,望风而倒。及至那时,悔之晚矣。我虎风堂十几年打下的基业,拱手送与燕真。”
杨威道:“所以燕真非杀不可。”
顿了顿,转身伫立,思考片晌,又道:“自飞梁山出事又过了两日,我加强了西向哨探,并未发觉商路有异常动静,反倒是官道给隋州运粮的军车络绎不绝。大战在即,官兵来往甚多,我想燕真是绝不会走西路了。故而现今布控的重点,是放在东路,尤其是九门涧。”
袁宁道:“帮主所言极是。然而燕真武功当世顶尖,我们这边尚没有足够高手应对,徒靠机关暗器,只恐重蹈覆辙。”
杨威道:“你有何策,快快说来。”
袁宁道:“愿为帮主请得中间人引客侯,介绍几个江湖上有头脸的杀手,一同阻击燕真。只是……”
杨威道:“但说无妨。”
袁宁道:“引客侯要价不菲,且杀手们性情乖戾,尚不能确定。”
杨威一摆手道:“不打紧,你且叫得他来。”
袁宁点头道:“那我即刻飞鸽传书,推算明日可至。”
拱手告退。
翌日下午,引客侯果至,还是一身簪星曳月,富贵尊荣。
袁宁领他进到院中,杨威正坐于厅上等候。
引客侯见到杨威,远远打了一躬,走进来复打一躬,杨威便也起身还礼。
袁宁两边介绍毕,各自落座。
引客侯笑道:“久慕大名,恨不早见,翘企五云,辄深景仰。今日做客虎风堂,真乃我生平之幸。”
杨威道:“贵人客气。我帮正逢着一件要紧事,还请出谋相帮。”
眼神示意侍从。
侍从随后端出来一盒珠宝,摆在桌上,打开尽是珍珠宝贝。
引客侯将眼一瞬,笑容更盛,道:“在下做生意,向来是钱货两清,既未给杨帮主出谋,安敢先收财宝。”
杨威道:“这是见面礼,权当交个朋友。”
引客侯道:“杨帮主豪爽大气,超越凡夫不知几何。在下自当殚智竭力,为以分忧。”
杨威道:“套话休提。杀手榜上可还有空闲的杀手可供招募的么?”
袁宁插话道:“还请侯爷结合实情,始末原由,我昨日已在书信里提及。”
引客侯转思少时,道:“榜上侠客,身似水云,行踪不定,大多只随缘得见,至于招募,也得看他们心情。目前尚是空闲身、自由身,且在寻觅生意的有这么几位——‘不动明王’明崇;‘孔雀扇’叶俊;‘云波剑’白芷容;‘肉身哪吒’令狐昌;‘笑面屠’郑川。”
特意没提沈飞霜姓名。
盖因飞梁山一事,他已了然前后事由。
“明崇、叶俊在辽;白芷容在西蜀;令狐昌在南汉;郑川在南唐。却暂时无人在宋地。”
杨威听罢不悦,眉头紧锁。袁宁赶紧问道:“若非榜上侠客,还有其他人可堪一用的么?”
引客侯抚须道:“有的。只是应对燕真这等高手,一个两个恐怕不够,须配合有素的团队才好。目今有一个杀手团队正在汝南,离义阳不远,空闲待命。”
袁宁抱拳道:“愿闻其详。”
引客侯将手上珠串拆开,散落九珠于台,以手分作三堆,道:“拢共有九人,皆是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我暂且按他们武功水平分作三等——上等,陈经、魏雪、王凝元。曾是南平禁军旧部,后落草为寇,被宋兵追捕多年,从未负伤,由陈经领头组织成队,纵横乡间,今年九月趁宋兵攻打郴州,截杀南汉逃兵三百一十六人,抢掠财货无数;中等,章伦、龚志、上官势。天安镖局总练,押运镖货监守自盗,而被悬赏通缉,去年六月大闹唐州,杀了兵丁捕役二百四十人,掳掠库银,火烧衙门;下等,蒋达、关昌、钟立江。民间狠手,惯使阴巧暗器,生性冷血,于前年除夕夜毒杀东兴县姚庄一百七十二人,妇孺尽死,鸡犬不留。此九人,各怀绝技,组队出击,更是无往不利。”
袁宁欣喜道:“那快请得他们来。”
引客侯道:“那便请杨帮主决定,挑哪三人应对燕真?话先说在前头,他们要价高昂。”
将手一推,九珠滚于前。
杨威冷哼一声,抓过九珠,只一拍,深嵌台内。“全都请来,可也?”
袁宁惊愕,忙道:“是否过当?九人一同出动,行踪也极难隐藏,只怕打草惊蛇。”
杨威道:“我不怕打草惊蛇,我怕功亏一篑。”
猛一瞪眼,凶光毕露,“我要的……是天罗地网!”
引客侯笑道:“杨帮主出手果然非凡,那在下即刻通知他们。然九人齐动,莫怪要价更高。”
杨威道:“招募费用你无须担心,我库中尚有千两之数。还请足兵足备。”
引客侯道:“如此最好。我定叫他们带最精兵器,做最全战略。汝南至义阳两日即达,大后日此刻,他们必然立于厅前待命。”
杨威道:“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若是不成,他们休想拿走一分一厘。甚至,休想离开义阳。”
引客侯将手一拍,大笑道:“大可放心,此话我一定带到!”
三人又聊了一阵,引客侯起身告辞。袁宁直送他出门。随后返回来,复与杨威相谈。
杨威道:“既有杀手团队助阵,阻击燕真胜算在握。或可少分人马,在震雷山布控。那里有一条通往光州的小径,我担心燕真乘隙而逃。尽管,可能不大。”
袁宁道:“我前时便已思索此事,不如这样布置——通知各分舵,尽派帮众,往笔杆峰、九门涧埋伏,机关暗器,悉数布下。而那九名杀手,便早在震雷山麓脚待命,一旦哪路哨探发现燕真踪迹,即发出信号报告之。他们是武林高手,行动迅速,兼备快马,应能追上。如此,不论燕真走哪条路,都可围而歼灭。”
杨威点点头道:“甚好,甚好,便布置下去,拿我手令。”
解下腰间玉令递与袁宁。
袁宁旋即接过,再拜而退。
而此时罗山崔府。
崔荣也自召集手下开会商讨。
因早有暗探将虎风堂欲截杀燕真一事禀报过来,所以崔荣将计就计,打算派精干数人,秘密监视虎风堂动向,伺机下手。
成一个黄雀在后之势。
座下分列着罗千、郭沙、柳大为、陈邦志,正议论纷纷。
崔荣道:“不瞒各位贤弟说,燕真其人乃武林顶尖高手,若正面应付绝难取胜,故而我欲派五、六人共同行动,目今唯缺一个领头者,此番凶险万分,我实在难以决断。”
环顾一圈,道:“可有自愿去的么?”
众人顿时沉默,神色各异。
过了半晌,罗千朝前一步,抄手道:“大哥对我等恩重如山,今逢事来,岂有推脱之理?罗千愿去!”
柳大为也随之道:“在下惯使道术,近来修炼愈发精进。想那燕真武艺再强,也是肉体凡胎而已,在下届时捻起口诀,天雷降至,即为齑粉,何惧之有?愿自荐领头!”
崔荣喜道:“得你们二位助力,真是我帮之幸,便随即整备刀兵,远赴义阳东路。事成之后,大大有赏!”
笑颜逐开。
而底下郭沙与陈邦志互觑一眼,吐了吐舌,在心里道:“得意话说的响,不知最后是身前财还是身后名哩!”
正在众人详谈细节时,自后院响起一串凌乱的脚步,忽轻忽重,少时来到屏后。
崔荣皱皱眉,随骂道:“他奶奶的,是哪个王八肏的奴才不长眼,没看见正在开会!”
话音未落,画屏裂作十数片,飞射而出。
众人大惊,伏地躲避。
碎片直插入墙。
空中响起闷雷翻滚声,震得崔荣头昏耳鸣,少时稍缓,抬头看视时,竟发觉徐白鹰冷然立于眼前。
崔荣张着嘴,惊讶不已。
却见徐白鹰蓬头垢面,神容枯萎,身体较以前更为瘦削,敞着胸脯,肩胛肋骨毕显,一袭衣衫似狂风吹动起伏不定。
旋即伸出一指,指了指剑鞘。
崔荣并不解其意,只点头如捣蒜:“大、大侠欲做何事,便做可矣!”
徐白鹰仍直盯着他,眼中杀意沉沉,过了好一阵,方道:“燕真……我渴想久矣……我……欲亲手杀之……”
崔荣赶紧道:“好,好,那便让大侠领头……”
徐白鹰又伸出一指连摇了摇:“我……一个人……其他人……不准打扰……”
崔荣道:“不成问题,绝对不成问题……我马上通知下面兄弟,给大侠备一匹快马……上好的快马……”
徐白鹰眯着眼,鼻子里忽的呼了一声,吓得崔荣四肢发软,复忙不迭点起头来。
继而缓缓转身,自言自语着,走回了后院。
众人等他走了足有一刻,方敢小心的爬起来,皆是汗流浃背,衣衫浸透。
就这样,虎风堂、花蛇帮、燕真三方势力即将缠绞在义阳东境。未料却有一不速之客,将原有布局全盘打乱。究竟后事如何,且在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