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飞霜轻哼一声:“我写字时样子又不会变,你必是在笑我无疑。”
二人复胡拉混扯几句。
星眠将手一拍道:“好了!是我不对!但你这字确是不被人间所容,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名字至少要叫人看得懂才行罢?我有一法,既能教你写字,又能让你开心。”
飞霜道:“哦?你还有何法?快说来。”
星眠道:“你真的想学?”
飞霜道:“之前苦无老师教授,既然你肯赐教,我求之不得。”
星眠便过去附耳道“如此如此方好”,飞霜一惊,大异道:“匪夷所思,断断不可。”
星眠道:“有何不可?你眼睛看不见,便只能在身上感受,手心又太小,施展不开,思来想去,便只有……”
飞霜道:“你别碰我,我不学了。”
星眠道:“读书识字乃圣人之训,岂能因小小苦劳轻言放弃。乖,把脚伸来。”
飞霜“噫”了一声,往后缩去,但星眠眼疾手快,一把就捞起她一只脚,举到半空。
那熟悉的宝蓝海棠花鞋近在咫尺,迎面扑来一股清香。
星眠二话不说,将食指勾进鞋跟,猛的掀了开来。
“啪嗒”响处,花鞋坠地,一张红润娇嫩的脚底映入眼帘。星眠心中颤动,随把脸凑近端详。
只见脚型瘦长,足弓高挑。
尖纤五趾,愰如玉笋,撅破春泥;深陷脚心,好像牡丹,舒绽初蕊;匀称掌底,犹如蜜蟠,时值压枝;小巧足跟,却似樱桃,恰逢雨湿。
总段不长不短,形态宜娇宜媚。
不御铅华,天生明姿秀色;未熏兰麝,自然玉骨灵香。
端的一只绝美尤物。
星眠眼红耳热,骨软筋酥,心内有一声音道:这莫不是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宫阙?
随后拍了拍脸颊,回过神来,感受到这只脚在手里温暖湿热,还在发散着微微汗气,仔细一闻,其味大类雨后的青草,还沾杂着露水泥腥。
地上的飞霜以袖掩面,怯生道:“我,我今日还未洗脚,恐怕有些……”
星眠却道:“桂馨兰香,朦朦胧胧,缱绻馥郁,沁人心脾……”
飞霜一窘,小声道:“何必文绉绉奉承我,我又没有好处与你……”
星眠道:“没有奉承,句句属实,此等奇香,平生未遇。”
说罢又闭目细品,嘴里恬咂有声。
飞霜羞到极点,赶紧说道:“你要教便快教,别一个劲对我脚底端量。”
星眠道:“是了,这脚底倒是今日的宣纸。”
提起狼毫笔,把笔尖对准:“沈姑娘宜细细感受,方能学进心里。”
飞霜点头,将神色沉凝,真个打起十二分精神,放大了脚底官感,准备体验笔势。
星眠眉尖一挑,嘴角暗笑,把须毫径直扫那在雪白粉嫩的脚掌上。
诸凡世间女子,哪有不怕痒的?
沈飞霜肉体凡胎,也不例外。
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痒闯入脑中,其势摧枯拉朽,锐不可当。
当即轻咛一声,贝齿微露,就将要笑出来。
好在攒紧脚趾,硬忍耐下。
星眠道:“沈姑娘不必如此紧张,我才刚开始写。你这样一弄,脚底都起了褶皱了,不便下笔。”
把笔杆轻敲趾节,等那脚趾稍稍放松,复又张开时,便再下须毫。
狼毫质硬,笔力遒劲,带给飞霜一连串密集且刺挠的痒感,她全身瞬间呈现挣扎之色,一袭衣衫在地板上不住的扭怩,把窄袖宽缡都卷裹到一起,香肩升沉,酥胸挺伏。
星眠窃喜不已,心想“你也有怕的”,更是从重下笔,不分缓急。
直写过三遍“沈”字,飞霜已是面红气喘,汗珠沁额。
星眠重新把笔尖润湿,对飞霜道:“学的怎样,可会写了?要不要再来几遍?”
飞霜忙道:“这就够了,我会了,我会了。”
星眠道:“有什么体悟没有?我看你刚才一直蹙眉做沉思状,是否也深感文字妙趣?”
飞霜点头道:“你说是,便是了。”
心道其实奇痒难耐,大脑都一片空白,哪还有什么妙趣可言。
星眠搓搓手,把笔尖放在口内哈气,道:“下面便是飞字,这个字稍显难度,你须格外留心。”
飞霜此时猛的将脚一缩,被星眠阻止,因说道:“我今日乏了,不学了。”
星眠道:“这才申时就乏了?做学生也没有如此懒惰的。”
飞霜道:“做你学生真是受罪,叫人一刻也受不了。”
星眠故意“咦”了一声,抬高声音道:“我教你写字,何来受罪一说?你指的是什么?还请明示~”那话尾故意拖长,似是带着戏谑。
飞霜心道:“此时若说出是我怕痒缘故,他必嘲我身弱,以视妇人眼光小量我。我宜再忍一忍,不过也就两个字了。”
回道:“我是说我未入门槛,学的缓慢。因而受罪。”
星眠道:“哎呀,这算什么,人人初学皆是如此。想我当年在私塾练字,想写好一个总得重复五六十遍。你要有耐心才好。”
飞霜大惊道:“五……五六十遍?”
星眠正色道:“的确如此。”
又说道:“别怕,今日只给你略作演示,不须如此,你随后自己练习罢。”
飞霜听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重振精神,复屏住一口气,将脚趾大咧咧张开,露出平整光滑的脚底,那样子仿佛在说“随你来罢,我准备好了”。
星眠暗想:“还敢逞强?”
将笔尖疾走,先写下一个“飞”部,那最后弯钩略略出界,划到了脚侧。
整只脚顿时一颤,倒又往后缩了半寸,随即又硬忍着回来了,脚底肌肉绷紧,显出一道足筋。
星眠使行楷,下一笔正是一竖,便玩心大起,悬着笔尖,以须毫前段略微落下,沿足筋径直划过。
只这一下,犹如冰河破冰凌,春水泛春波,使那脚原形毕露矣。
飞霜“咿呀”一声,漏出无数轻笑。
“嘻嘻嘻……怎么会……呃呃……嘻嘻嘻嘻……别……别从那儿……”
那脚摇摇晃晃,几欲逃离。
星眠哪里肯放?
狠狠捉住那脚腕,又把笔来回重描,美其名曰“加深印象”。
飞霜痒得双臂紧挟,浑身簌簌发抖,嘴里语不成句,只胡乱夹杂着“不学了”、“且住手”、“快停下”的字眼,在脆若银铃的笑声中浮沉。
“呃!嘿噫呵呵呵……呼呼呵呵呵……好、好了罢……写了几次了……我会了……真的,我会了……呃!嘻嘻嘻嘻嘻……”
星眠只作充耳不闻,继续肆虐,笔尖游龙舞凤,在维持字形不塌的情况下,尽往软、红、柔的地方拐,行楷倒成了狂草。
只要飞霜反应加剧,就更下重手。
写过三遍,那脚便已大汗淋漓,浅薄消瘦的肌肤油光锃亮,凸显出包裹下的脚肉质感,反较以往增了几分鲜嫩。
蜿蜒纵横的青筋展露,隐约透明,犹如微晶纤维在翡翠中交织,排布的恰到好处。
原本脚掌和脚跟是雪白颜色,唯独脚心是红润的,而今不论哪里尽皆通红,且都盖着一层密密的汗珠,发散着淡淡的热气。
可以想见,飞霜已是方寸大乱,丹火难抑。
在这个时刻,星眠停下须毫,笑说道:“从来学字的学生我也见过不少,倒没见过像你这般嘴里抱怨有声的,你的耐心也忒差了些,若是学不进,便算了,当我多此一举。”
飞霜得此间隙,赶紧喘了两下,将粘在额前的发丝挽至耳后,略整理了仪容,对星眠道:“并非我耐心浅不想学。只是……我其实……其实……”
星眠故作不懂,忙问道:“怎么了?但说无妨。”
飞霜犹豫再三,唇角轻扯,道:“其实感觉……呃……有点痒……”
她说“痒”那个字时声音忽的变微,好似喉咙被人扼了一记。
星眠听罢鼻子里轻笑,一副将欲讥讽的样子,她赶紧又补充道:“不不过还好……一点点。”
星眠假装惊讶道:“哎呀,这可真是出乎我之意料。像沈姑娘这般久走江湖,武艺高强的侠客,看上去如此坚毅果敢,倒头来,竟也跟小女孩一样怕痒。以至于寥寥数笔,就痒得花枝乱颤,连个字也学不进。”
话中嘲弄之意尽显。
飞霜顿时脸颊飘红,脱口而出道:“这……这和怕痒又没关系!”
复觉得这话岂不是自揭其短?
登时改口道:“不,我不怕。休用什么小女孩的话来小量我。下一个字你尽管写,我动也不会动一下。”
抿住嘴唇,赌气般把头偏去一边。
这场景属实有些奇异:她明明痒得眼角已有了晶莹闪烁,脸上却还是做着无关紧要的表情,嘴里还是说着逞强好胜的言语。
星眠窃喜,一拍手道:“好,有志气,我须细细的写,必让你牢牢记住。”
又靠上去,将她一排春笋般脚趾轻轻拿住,往后一掰,绷现出原先那道足筋,把笔尖在嘴里哈了哈气,又重新沾了沾水,压低声音道:“那,我写了。这是霜字,笔画最多,你好生感受。”
飞霜道:“你写便写呗,哪来这么多闲话。”
其脚却早颤抖不已。
星眠随即下笔,密集的雨部先轰炸在平摊的脚掌上,拂掸去颗颗汗珠,又将肌肤纹理依次相连。
飞霜浑身一震,柳腰高弓,五趾不禁用力,就欲遮掩而下,被星眠狠狠掰住,却是不能动半分。
她咬住牙关,只怕自己跟之前一样笑出声来。
“呃、呃……唔姆……唔唔唔……呃呼呼……嗯嗯嗯嗯……”
其声低沉压抑,大类呜咽。
星眠暗道:“居然还挺能忍。”
说道:“接着是底下的相部,这部写不好,全字塌陷,你须记牢。”
见飞霜专心忍耐,连话都不回,又动起玩弄之意,便找个借口道:“欸?你脚趾缝里是什么东西?我来帮你弄掉。”
将笔杆倒竖,竟直接塞进去抽拉。
飞霜转瞬冷峻被破,露出了少见的窘促。
另一只未受挟制的秀足如活鱼扑腾,在地板上乱踩乱踢,哐哐作响,不多时,连花鞋都蹬掉了一半。
汗湿的赤裸脚跟触在地上,把灰尘粘去,留下一个个圆月般的印子。
她的声音在那一刻陡然抬高,从喉咙深处翻涌出一阵呻 吟,即使那不是笑,但也是痒意难掩。
“嗬噫唔唔唔!呼呼呼……你……你干什么……哪有东西……别……呃呃呃呃……别!呼姆嗯嗯嗯嗯嗯嗯……!”
她青丝开散,鼻息紊乱,苦忍到面容失色。
唇角不时拉扯不时扭曲,眼看就欲张口笑出,宛如临冲垮前裂纹密布的水闸。
过了片刻,当她忍到极限之时,暗地里将手腕一转,催动真气,使一股气流从地面旋升,径直扑进星眠眼中,星眠“哎呀”一声缩回手去揉眼,她趁机将脚趾锁紧,竟将笔杆夹住抢了过去。
星眠揉完眼睛,诧异的看着眼前一幕,愣愣道:“沈姑娘?你是怎么……请,请把笔还我……”
等了一会儿,并无回音。
星眠又试探道:“沈姑娘……你是不是生气了?不想学了?”
见仍是沉默。
眉头一纵,想了一计,叹息道:“都怪我太莽撞,没跟你说好就擅自帮你清洁,我是看你趾缝里有泥粒来着。也是啊,那地方寻常女子最怕痒,想来你也不例外,这是我欠考虑了,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你的弱点。”
那“弱点”二字语气格外加重,传到飞霜那里,只显得突兀戏谑,几近冒犯。
飞霜从没觉得那两个字如此刺耳,如此讨厌。
好胜之心又起,心道我岂能任你讥讽?
将脚趾一松,把笔还回。
星眠赶紧接过笔,道:“好嘞,多谢宽容,小生这便继续教姑娘。”
飞霜道:“你要教就好好教,别再搞什么小动作,写字怎么还写到脚趾缝里去了。”
星眠道:“是是,下不为例。那……复写一遍霜,让姑娘感受。”
飞霜道:“这个随你。快快写完就是。”
星眠答应了一声,将视线重回脚上,看着那通红的脚底在手中不住流汗,娇嫩的肌肤朝空中持续输发热气,不由得感叹她先前所言非虚,真气之法确有缺陷,若此时是夏日,恐怕早已发酵出难闻的气味。
但就目前来看……星眠偷的拿过笔杆,凑近细嗅——其上还沾染着飞霜趾缝间的肉香——却是馥郁温暖,贯彻肺腑,直叫人骨软筋酥,心神俱醉……正深深沉迷之时,被一句“你又在做什么?”
拉回。
星眠尴尬笑笑,赶紧提起笔,见那足筋还是高高凸显着,心道便由此下手。
于是笔尖挥舞,开启了对足筋的特攻。
那须毫被茶水浸润,字势雄健浑厚,沿路粗暴划过时,又携卷了无数汗珠,更是笔酣墨饱,入木三分。
作为回应的,则是飞霜难以抑制的呻吟。
“唔咿呃……唔唔唔唔……呼呼……呃嗬嗯嗯嗯嗯……!”
龙蛇竞走,铁画银钩,皆在细腻柔软的皮肤上铺开,并未遇一丝阻碍,反倒越来越畅快。
那笔气满盈充沛,调动起全部的血液,放大了十二分官感,让奇痒如一道咆哮洪流,迭次冲击向飞霜脆弱的防线,飞霜浑身惊颤,牙关咯咯作响,一串连绵起伏的声音飘荡在房内。
“呃!呵呵呵呵……嗯嗯嗯嘻嘻嘻嘻……呃!呃姆!呼呼呼呼……嘻嘻嘻咿嘻嘻嘻嘻……”
此时已经不再管表面伪装,只是要做出本心反应。
硬着头皮把这关挨过去就算了。
星眠的笔尖也犹如有了灵魂,较之前更为洒荡,所到之处覆盖整只脚底,在一撇一捺间将暗藏的痒点全部激发。
飞霜何尝有过如此经历,只觉得这痒先是从中部足筋始,尖锐嶙峋,还堪堪忍耐;顷刻间扩大到脚心窝,乍高乍低,数倍于前;又一刻,发散到整只脚,脚趾脚掌脚侧脚跟……就连原本没感觉的地方也刺挠难耐,共同汇聚成一面苦痒的巨浪,将自己的意志完全压垮。
她再也不能强撑,开口大笑道:“呃啊哈哈哈哈哈!脚……哈哈哈哈哈够了哈哈哈哈哈别写了!我……我会了哈哈哈哈哈……嗬噫哈哈哈哈……就先到这……就先到……啊呀哈哈哈哈哈……”
往日的冷峻风格不复存在,她拼命的蜷缩起身子,交抱双臂,像个害羞的孩子在那里扭怩,衣衫被弄得凌乱不堪,头上发簪、夹梳、插针散落一地,隐隐有发狂之态。
星眠见她端的敏感至极,只怕捅出了什么篓子,便道:“好罢,今日到此为止,写完最后一遍就好。”
“快、快些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唔唔嗬嗬嗬嗬嗬……”
将剩下的相部写完时,其实已是第五遍了。飞霜长呼一声,那脚立得解脱般瘫软下,扑通砸在地面。
星眠见她脚底好像沾了些狼毫和泥粒,复端起那脚,不意她尖叫一声,竟直接抓过盲杖打来,星眠赶紧解释道:“并非你想的那样!你,你这脏了!我是想帮你擦!真的!我保证——”又连声道:“沈姑娘,冷静——你若一剑刺来,我命休矣,请一定冷静——”复说了几句,盲杖才慢慢放下。
星眠咽了咽唾沫,拉过衣角,小心翼翼在那脚底上擦拭起来。
粗糙的布料仍带去些许痒感,飞霜躺回地上,嘴里呜呜嗯嗯叫着,就像摸到滚烫的茶壶似的。
双手十指在地板上不住乱抓。
擦了片刻,脚底即净,星眠又小心翼翼放回地面。
此时飞霜已是面色红透,香汗淋漓,整个人都朝外发散着微薄的热气。
春山翠眉,耐不住深蹙紧锁,兰花细唇,怎禁得气喘吁吁,真似个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而那双原本大大咧咧张着的秀足也失去了神采,从闯荡江湖的侠女转变作闺中待嫁的淑女一般,两只交叠在一块儿,紧紧蜷缩着,羞的再也不愿见人。
星眠不禁心生愧疚,思量自己确实做的有些过火,人家又不傻,自己之前那样勾了又勾,描了又描,明显能看出是故意戏弄之举。
刚想上去安慰几句时,飞霜咬了咬下唇,将头偏向一边,俄顷,用极轻的声音道:“因我是个盲人,你就这样欺负我……你以教学之名肆意妄为,不顾男女之别,也不顾礼义廉耻……”
星眠更愧,汗颜无地,忙说道:“沈姑娘,对不起。我,我一时头脑发热,犯下了大错,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
飞霜也不回应,兀自在那里呢喃低语,过了一阵,忽地叹了一声道:“我真是不明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脚?”
星眠挠挠头,问道:“沈姑娘以前有过类似经历?”
飞霜道:“真被得逞的却只有你一个。”
又道:“你们姓赵的端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星眠不解她何来此话,“嘘”了一声:“这话不能乱说,当今皇上可就姓赵。”
飞霜一愣,随即面露恼怒之色,道:“太过分了。你今日这样欺我,还不准我骂你两句?你走罢,我不愿给你按摩了。”
星眠撇着嘴,讪然呆立原地,浑身没有是处。
飞霜道:“还不走是怎么?嫌米白送了?我吐出来还你?”
星眠将眼瞅着地面那双赤脚,弱弱的道:“不是,我,我是想……帮姑娘把花鞋穿上……今日多有得罪,实在不好意思……稍、稍做弥补……”
往前一倾,跪坐下来。
见飞霜没有拒绝,便拾起花鞋,以食指轻轻托起她脚掌,不知怎的,她此刻好像愈加敏感,整只脚又颤一记,五趾蜷缩。
盖因之前实是强忍,这样方为真实反应。
星眠把个艺术品似的,谨慎细致的将鞋儿套上,手中留意,尽量不多碰那肌肤,先使脚趾塞进鞋尖,再拎过鞋帮,使脚跟放入……最后,那脚便回到独剩碧玉般脚背裸露在外的状态。
见她还蜷着脚趾,仰拱足弓,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便轻拍了拍鞋尖,柔声道:“沈姑娘……穿好了……”
那脚才堪堪放平。
只这一阵,星眠手指上就已沾着晶莹,染着温热了。
飞霜理好头发,翻身坐起,道:“既然穿好了,那就走罢。”
感受到狼毫笔正垫在腿下,一把抽出丢还给星眠:“带着你的宝贝走。再也别进我的门。”
星眠接过笔,拿在手里摩挲,复想了想,慨叹有声,说道:“今日是我犯下错误,你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但我想跟你说明一件……我教你写字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曾几何时,我家道尚好,我爹还总要我习武以振祖风,我娘却劝他说‘动刀动枪难免伤及体肤,唯有科举为官安安逸逸,她才放心。她不求我此生荣华富贵,但求我做一快意男儿,平安喜乐。’距今已有十年矣,想来恍如隔世。之后我科考几次未中,家里又突遭横祸,家人死尽,连生计都陷入艰窘更不复谈仕途之事。其实我对此并无芥蒂,唯独感愧我娘,午夜梦回,总泪湿枕巾……沈姑娘,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个念想,我把教你写字这件事暗地里转化为对往昔的追思,故而如此唐突急躁。说到底还是我一己之私,再次对你致歉。”
说罢面露悲伤,话尾已带了几分颤音。
飞霜沉默半晌,放软声音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星眠道:“情真意切。你眼睛若不盲,能看见我眼中泪花闪烁。”
飞霜心道:“竟也是个可怜人,身世与我一般。”
便劝慰道:“不必太过伤心,你家人若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衣食无忧,也会欣慰的。”
星眠点点头道:“谢谢你,你真善良。”
飞霜道:“那笔是支好笔,须毫劲挺,字势雄健,写下的笔画我能清晰感受到。想必我过后再练几次,也就会了。”
星眠尴尬笑道:“没想到……你倒反过来替我这儿说话了……我觉得更歉仄了。”
飞霜道:“赵老师下次须记男女有别,师生更应守礼。”
星眠答应道:“那是自然,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本来飞霜态度已软,打算这事就这么过去时,不料星眠接下来口无遮拦,又触了禁忌。
因调侃道:“只是我诧异于沈姑娘有真气傍身水火不侵,竟然还会怕痒,跟个小女孩一样。”
惹得飞霜柳眉一蹙,没好气道:“这跟怕痒又有什么关系?我当你稍微有了些感悟,言行必将更加谨慎,结果竟还是毫无长进。嘴脸跟外头那些轻视妇人的腌臜泼才没多少区别。你休赖在我这,做你的大事去。”
星眠被她说得懵了,回道:“我,我不是轻视你的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沈姑娘,我又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消消气~”把案上茶杯递给飞霜,飞霜抢过杯子喝尽,呆了一会儿,越想越气,双颊涨红,赌气道:“从今起我就把鞋上缠道锁,双脚再不见天日,谁都别想再碰到!”
星眠听罢惊讶的张着嘴,半刻未合,深想了想,对飞霜道:“沈姑娘三思,此事大可不必。若你缠道锁不脱鞋,一天两天还好,要是时间一长,则必然潮湿闷热,瘙痒难忍……何况……你还是,呃,多汗体质……”
那最后四个字说的极轻,却像四根针径直插进飞霜心中。
飞霜猛的摆手道:“走走走!你烦的我胸闷,休赖在这里,快走。”
星眠只得站起打一躬道:“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又偷的瞅了那脚一眼,轻轻道:“沈姑娘,我看你的鞋面有点脏了,要不要在下给你做双新的?”
飞霜不语,肩膀微微颤抖,又咬住嘴唇,一道气流顿起,青丝尽皆冲天。
星眠见状赶紧道:“我走,走,走了!后会有期!”
手脚并用,抢出门外,一溜烟去了。
那场景,不可谓不欢脱滑稽,流于轻浮。却也充满了年轻男女之间的萌情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