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触（1/2）

阴暗的防空工事中，只有一盏小小煤灯还在发出点点光和热。

“耶格尔，你的盖格仪没带！”

“我不带了，那玩意咯咯哒哒响得我耳朵都要聋了，反正每天都是去一样的地方，带不带都无所谓的吧！”

“还是听他的带上吧，要是万一……”

“死了就死了！这样的鬼日子我也不想过下去了！两百年前的黑奴过得都比现在好！”

“嘿！你说什么呢！”

“约翰，冷静冷静！耶格尔他没有那个意思……”

“我说耶格尔，你平时工作不认真也就算了，这种时候倒还挺蛮横，你是不是欠收拾啊？”

“哟～凯文，你倒是挺凶啊，我警告你，我可是憋了一肚子火呢！”

“嘁，上次的胜负还没分出来，你不会是怕了吧？”

“哟哟哟！不愧是凯文啊……”

“你们俩可要小心点哦，不要出人命了～”

“等……等等，这样不好吧……”

“咯吱～咯吱～”那个名叫耶格尔的壮汉活动了一下筋骨，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中缓缓向还在穿着防护服的凯文走去，“臭小子，我可忍你很久了……”

将防护服还没穿好的上半身往腰际一系，凯文没有一丝怯意地挺直身板，对上了耶格尔恶恶的视线，“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关键时刻，摩拳擦掌的声音突然被熟悉的金属碰撞声打断，所有人都猛地安静下来。

“你们两个知道么，你们身上的这具防护服比你们的性命还要贵！想死的话就给我直接死在外面去，别在这里污染环境！”

黑洞洞的枪口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让原本骚动的人群迅速冷静下来。

持枪的男人身上还没彻底穿好的防护服中还能看见一件墨绿汗衫，而且有着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气势，很明显是一名上过沙场的士兵。

“赶紧出发了，今天我们的任务也很繁重。”在所有人安静下来后，他的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一些，“耶格尔、凯文，你们两个下次的休息取消，做为你们今天的冲动做警告……还有，老老实实带上盖格仪。”

“是，老大……”

“明白……”

完全没有二话，所有人都迅速整理好着装，带上工具准备出发。

这只由年轻力壮的男人组成的队伍是整个据点和外界重要的维系，也是据点的生存支柱……准确的说，他们就是这个据点的全部了。

这个据点并不是什么主要聚集区，仅仅是一个类似哨所的玩意而已，在这里的人也都是没什么资源只能卖力生存的家伙罢了。

他们的的目的地是附近的煤田，采集煤矿、并收集能找到的一切有用的资源……这听起来很简单的任务，实际上危机四伏。

“咯……咯……咯……咯……咯……”盖格计数器的声音让人烦躁，但所有人都一声不吭地默默休憩着，少有清醒的人也只是在祷告。

上个月遇到的路边未爆炸弹带走了整整一车五个人，让这个队伍只剩下如今的十三个人，没有人知道自己这一次能不能活着回去……或者说完整地回去……

“咯…咯…咯…咯…咯…”当盖格计数器的响声越来越急促，车队也就此停下，在这原本在蒸汽时代就被开发又在之后的岁月里被废弃了无数年的矿坑上继续起先前的挖掘。

这一次他们的任务要繁重不少，因为他们要拿去置换资源的煤炭也还差了那么一些，要赶在下星期“黎明”的人到来前准备好。

矿工这个工作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轻松活，更别说还要穿着完全不透气的防护服了，即使在这种清冷的天气下汗流浃背也是家常便饭，呼吸质量自然是完全不能奢求的东西，还要忍受耳旁喋喋不休的仪器……实在是太痛苦了。

耶格尔停下手里的动作，本能地伸手想要抹去额头的汗水，却搓到了那厚厚的防护服，让他甚是抓狂。

“耶格尔，去把车上的发电机启动，这块需要钻机！”

似乎是注意到他有一丝丝空闲，任务很快就分配到了他的头上。

“是，是……我知道了。”虽然有些不爽，不过能出去透透风也不是坏事……虽然只是换个地方闷罐子而已。

不过就在他走出矿坑的刹那，天空中一抹绚烂的火光迅速抓住了他的眼球，让其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嘿！嘿！快出来！快出来！”

听到他的呼喊，原本矿坑里的人纷纷冲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了无比震撼的一幕——一个拖着浓浓尾迹、从天而降的硕大不明物体！

那个亮光……那个大小……那个方向……

瞳孔骤缩，军人的本能让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猛地大喊一声：“卧倒！！！”

原本愣在原地的其他人脑袋里也如同爆炸一般嗡得一声，一种本以为已经远去的条件反射再次驱动起僵硬的肢体，让他们不约而同连滚带爬地翻回矿坑中，双手护住脑袋蜷缩起身体，等待着记忆深处中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他们如劫后余生一般缓缓从矿坑中抬出头来时，甚至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直到远处冒出隐约可见的点点浓烟，才让他们真正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方向……不就是……家么……”

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的心倏地一颤，另一种恐惧蓦然涌上。

“要不……我们回去看看……”

“不行！万一只是暂时的哑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们所有吃饭的玩意都在那！不回去一样得死！你不会以为会有其他地方收留我们吧！”

“没有煤的话……我们就没有任何价值……”

“嘁……”

只是无意间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主心骨，那个一脸凝重的前军人。

片刻的死寂，四下只剩盖格计数器那刺耳的嗡鸣。

“回去吧。”这一次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接近绝望的陈述。

返程的车速似乎是和来时是一样的，但所有人都觉得是不是开太快了，甚至都听不清耳旁那恼人的咯咯声，连祷告都没做完几轮啊……

当他们真正站在废墟之上看到那巨大的遗骸时，无法形容的震撼已经将其他一切情感压倒，让他们无不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明显，这并不是什么弹道导弹，而是真正的不明飞行物！

金属色的外板光洁如新，厚实大气层甚至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而且从地面的痕迹来看，它也不是坠落，而是在巨大反推引擎的作用下稳稳地降在此处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艘飞船的设计非常奇怪，有一种……额，没头没尾的感觉？

但不论如何，它还是给据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整个工事都因为巨大的推力坍塌过半，辐射烟尘早就注满了内部空间，让这个安全区彻底报废。

“完了……都完了……”一个心里承受能力较差的家伙不由得脚下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绝望地哭喊起来，“我们完了！”

“闭嘴！伊森你这个废物！我们不是还有这个么！”耶格尔一腿踹翻了这只软脚虾，伸手指着那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巨大飞船说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

“既然它落在我们的家里，那就是我们的东西了！”

“可是那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啊！”

“行了霍伊德，耶格尔说的对，我们也只有这个东西了。”年轻男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抽出手枪的领队，轻声说道，“你说对吧？老大。”

男人的神色有些凝重，打开保险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害怕。

“想要逃跑的，现在就可以跑……可以开走一辆车……如果超过七个人，就开走两辆吧……”

人群中有些许骚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忐忑不安地沉默着。

环视一周，确认着没有人打算离开后，他才回过头低声说道：“那就这样了，我不保证你们都能活下来，但得到的……”

“等等！”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男人的发言，“抱歉……我……我想走！”

男人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人群第二次提问道：“还有没有想走的！”

一片死寂，片刻之后，一只手才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我……我也想……想走……对不起老大……”

“还有没有！”声音又大了一些，不过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盖格计数器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是如此宝贵，至少让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不至于彻底凝固。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走吧，上帝保佑你们。”

“……谢谢。”……

看着小车逐渐消失在远方，很难知道留下的人心中到底作何感想……悲伤？失望？还是一丝丝窃喜？

扫视了一眼留下来的十个人，男人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我不能保证你们都可以活下来，但我保证所有人都可以平分收获，所以……”

“放心吧老大，我们都一起工作那么久了，这点小事肯定是信得过你的。”

“就是就是，下命令吧！”

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男人也笑了笑，随即便下达了指令：“凯文你和约翰绕到后面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霍伊德你去车上把钻机带过来，耶格尔、克里斯琴，你们两个跟着我，其他人回据点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抢救一下。”

“是，长官！”

在这世上摸爬滚打的经验让所有人知道，如果想活下去，做完选择后就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任何的小心思都会葬送自己、乃至所有人都性命！

早已习惯穿着防护服工作，他们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简直和下水道的老鼠一般。

耶格尔几乎没带怕的，径直朝着那不明飞行物走去，似乎在他眼中那不过是坨奇怪的金属块罢了，或者说如果他根本就不在乎死活。

“耶……”有人想要叫住他，但最终并没有说出口。

越靠近，盖格计数器的响动就越是激烈，虽然并没有到危险值，但依旧是令人心生退意，慢慢地放缓了脚步。

只有耶格尔一个愣头青直接走到跟前，甚至动手摸了上去。

一片死寂。

“怎……怎么样？”一旁的克里斯琴忍不住低声询问道。

“没啥特殊的。”耶格尔抚摸了一阵子后，还动手拍了几下，发出了一种从没听过的奇特响动，“就是这种材料出来没见过，不是钛合金……也不是钢……”

“没危险吧？”

“你没有眼睛么？”

“额……”

“也不能那么快下定论。”领头的男人将枪收回腰际，也慢慢走上前来，“说不定会有别的……”

话还没说完，盖格计数器就异常地响动起来，让所有人心中一凌。

“后退！”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所有人都拼命朝着最近的掩体奔去……当然他们也知道如果出了事情这掩体不过是心里安慰罢了。

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最大的动静也只是霍伊德手中的钻机摔到地上的声音而已。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尴尬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毫无建设性的发现：“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很明显什么都不对！”

就在这时，领头的那个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枪收回护套中，缓缓向那奇怪的玩意走去，然后在所有人的惊诧的目光下……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喝……呼～～～～”有多久没有这样在空旷的环境中肆意大口呼吸了啊？……三年？还是四年？已经不记得了啊……

一旁的伙计们可是真的被他大胆的举动惊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老……老大！？”

“呼……”他狠狠地享受了一番久违的清新后，才回过头朝掩体后小心点探出一个脑袋的家伙们招呼道：“没问题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盖格计数器的示数确实已经降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水平。

不过说实话，敢真的脱开防护服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还只是走出了掩体而已。

“老大，没问题么？”

“不知道。”简单明了的回答，指了指胸前的盖格计数器说：“不过我相信仪器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超级空气净化器？”约翰隔着防护服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管它是什么！”耶格尔早就摘下面罩，一脸兴奋地上前拍了拍那不明飞行物的外壳，“我只知道，有了这个，我们就发达了！”

“还是不要太张扬，万一……”

但还没等他们讨论出处理结果，事情就发生了更加有意思的变化。

那个“空气净化器”猛地开始变形，一个多边形凸板在边缘赫然展开，通道口模样的金属隔层缓缓浮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影就直接透过那看起来像是固体的板门中穿出，屹立在多边形凸板上，俯视着周围的数人。

这也算是历史性的会面……吧？

那人在简单瞟了他们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四处张望着，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但他们并没有觉得冒犯，毕竟对这群好几年几乎就没怎么见过异性的壮年男人来说眼前的佳人实在是太过昳丽，让他们甚至连移开目光都做不到——飘逸的银发、如雪的肌肤、澄亮的眼眸、热辣的身材……无不让令人血脉膨胀！

“我是马斯特·哈兰德，是这里的头，你无故闯入并破坏了我们的据点，可以解释一下原因么？”最早反应过来的还是那个持枪的男人，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敌意，但手已经悄悄放在了腰际。

“……”没有回答，那女人只是再次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而已，冰冷的双目似乎带着无尽的威压，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凸板在隐约可闻的电磁声中缓慢地降下，在离地五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下。

她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五个人，说了些完全听不懂的话，同时指了指脚下凸板大片的空余，似乎是在邀请他们。

马斯特看了身旁的耶格尔，对方也即刻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小心点，如果我们没回来，就跑……”

两人就这样走上了凸板，对方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只是沉默着带着他们重新升起，留下一片惊愕的目光。

当然，还有一脸懵逼是其他人。

“不幸中的万幸！大部分机械还能用，还有四个隔间没有被破坏！……额……老大呢？”

“进去了。”

“进去了？”……

……

约莫二十分钟后。

“你真的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么？但是你说的话我们完全听不懂啊？”

在进入到这个奇怪地方之后，首先震撼到他们是并不是想象中那种科技感爆棚的操控室，而是那富丽堂皇的高贵装潢！

——见鬼了，这玩意难道是游艇？

但除开视觉上的震撼，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个疑似来自其他世界的女人都反应。

自从他们进来之后就开始说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而只要自己开口回答她就会停下，一旦停下她又重新开始说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在乎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交流，而是在……套话？

“老大，我觉得这家伙就是在耍我们……”耶格尔凑到马斯特耳旁，低声嘀咕道，“看样子她只有一个人，要不我们直接来硬的？”

“不行……我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马斯特依旧保持着警戒，只不过手里的武器已经偷偷打开了保险。

不过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行动时，那个女人又说话了。

虽然说的依旧是完全没有听过的语言，但却伴随着一阵从不知哪里传来的合成音，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德语：“你好。”

马斯特先是一愣，随即也怯怯地回了一句：“你……你好……”

而那个合成音也同传回那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完全就是一个实时翻译机！

“我是***的**，****，希望你们可以**说，*****交流。”

虽然还有很多东西翻译不清楚，但已经大致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不过既然已经可以交流了，那耶格尔可没有马斯特那么好脾气：“你把我们的据点毁了，赶紧拿出赔偿来！要不然有你好看！”

“喂！耶格尔……”马斯特现在突然开始重新考虑带他进来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

不知道是因为翻译不全，还是因为对方完全没有把这当一回事，那女人只是冷冷地看了耶格尔一眼，就继续平淡地说道。

“希望你们可以***说，不然****难**交流……”

“砰！”

一声巨响，让马斯特都惊呆了，整个人愣在原地整整两秒钟！

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只见耶格尔一个箭步冲拳，直接轰在那美人面门上，让她在一声闷哼中痛苦地摔倒在地。

“啧……”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马斯特也很果断地加入了行动，抽身上前迅速压制住地上的女人。

令他们意外的是，除了那微乎其微的挣扎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没有想象中难缠的抵抗、没有突然出现的机器人战士、也没有自动攻击的机关武器……她简直就是这末世中白送的肥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