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影军阋墙(2/2)
“安国使客气了。”陈儒雅目光中交杂了一丝的妒意说:“没想到皇上居然要两位的部队镇守皇城,皇上如此信任诸位,实在是令人羡慕。”
“不敢当……两位还是叫定疆顺耳,别这么生份嘛。”
徐定疆露出惋惜的表情说:“那时若不是两位突然有事离开,未能参与皇族大会,定疆未必有机会获得此职……你说是不是,东立?”
“呃……”陈东立被徐定疆一挤,只好干笑了两声说:“当然,当然,两位兄台的武艺我一向佩服。”
提及往事,陈氏兄弟也有些黯然,陈儒雅叹口气说:“当时先祖母过世,我俩赶回奔丧,没想到刚回都城就……还好皇上圣明,顺利的赶走盘据东极城的蛇人,我兄弟也算是出了一口怨气。”
一旁的陈儒庸忽然说:“在东极大战中大放异彩的白龙将,听说与定疆兄堪称莫逆,也是定疆兄转介给芳华公主的?这件事可有些蹊跷。”
徐定疆还没回答,陈东立已经耐不住性子的说:“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陈儒庸不在乎的说:“我说错了吗?当年白忙了一场倒是小事,不过我兄弟倒没想到定疆兄居然这么宽怀大度。”
“儒庸,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陈儒雅责备了自己弟弟之后,转回头向着徐定疆说:“徐兄请勿见怪,当年大家都还年轻,才有赌约之事发生,现在儒雅对那时的糊涂也颇觉好笑,想到因此与两位失和,儒雅便十分惭愧。”
“哪里哪里。”徐定疆强笑着说:“两位不见怪定疆与东立当时的强出头已是万幸。”
“我倒不是在讽刺。”陈儒庸又开口说:“只不过想不通而已,既然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芳华公主,当时为什么要阻止我哥哥?”
见对方似乎真的没有敌意,陈东立也不再发火,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不知道,当时……”
“东立。”徐定疆笑着岔了进来说:“儒雅兄都说不再记挂了,过去的事还提什么?”
陈东立望了徐定疆一眼,叹口气摇摇头说:“好,其实若早知道,当初我也不多事了。”
这话可说的徐定疆脸上有些尴尬,不过这个表情也是一现即隐,他立即哈哈一笑说:“真高兴能与两位化解昔日的歧见,今日军务缠身,若有兴,随时欢迎两位到‘馨云殿’,就由定疆备酒,咱们好好叙一叙。”
“一定一定。”陈儒雅连忙说:“定疆兄有事请自便,不打扰了。”
等两人退去,徐定疆、陈东立策马向着南角城部队追去,眼看即将追及,陈东立蓦然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当初阻止陈儒雅追求芳华,根本是芳华拜托我们的。”
徐定疆瞄了陈东立一眼,晃晃脑袋说:“何必?”
“我真是搞不懂你和芳华在搞什么。”陈东立似乎一肚子气:“早知如此,我当年才不帮你对付这两兄弟。”
“嗅嗅。”徐定疆瞪眼说:“是芳华要我们帮忙,怎么说帮我?”
“我若不是以为你对芳华有意思,就要芳华自己直说了,咱们干啥淌这滩混水?”
陈东立不甘示弱的回瞪说:“他们若不是也这样想,刚刚陈儒庸怎么会又说‘蹊跷’,又说‘宽怀大度’?其实我才觉得莫名其妙呢。”
“这你就别费心了。”徐定疆加速往前赶,一面呵呵笑说:“把心思用在梦羽身上吧。”
陈东立一听,却也有些脸红,还好梦羽、墨琪率亲兵守卫“馨云殿”,没跟着队伍,不然若给她听到了,岂不是大大不好意思?
这么心神一乱,陈东立倒也忘了继续追问,脑海只转着梦羽的倩影,想到甜蜜处,他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倒是让身旁的士兵们一头雾水,不知能将为何满面春风?
很快的回到了馨云殿,各校骑分别率队入殿,这一趟的部队移动,除了梦羽、墨琪的两队亲兵没有离开外,连赵才的一千人也跟着出动。
这时,连赵才在内的六位管带向着徐靖、徐定疆、陈东立三人集合,等候指示。
徐靖则对徐定疆说:“就由你处理,为父先去了。”
“老爸放心。”
徐定疆送走了父亲,回过头说:“你们也该负点责任了,赵才,你和梦羽、墨琪合作一下,看着后殿。”
后殿居住的便是南角王夫妻及随侍、徐定疆与玳姿等四婢,还有就是白家一行人。
赵才想到与要与墨琪碰面,不由得微微一怔,再转头一看,几个难兄难弟都在对自己挤眉弄眼,看来才不到一下子,每个人都知道了墨琪的事情,这下日子难过了……
“赵才?”徐定疆见赵才没答话,诧异的又问了声。
赵才回过神来,连忙尴尬的说:“是……小王爷,我这就去。”
“至于你们……”徐定疆望向正偷笑的杜给、锺名古等人说:“部队就交给你们了,五旅分批,轮班操练、看守,有没有问题?”
话一说完,徐定疆目光扫过去,只见锺名古和池路两人一脸疑惑,似乎不知道应如何是好,毕竟他们脑袋的纹路不多;而吴平在这种场合一向不说话,只彷佛有些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杜给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对这些似乎颇有心得;徐疆目光转到袁业家,两人目光一对,袁业家便有些胆怯的说:“启禀小王爷,属下不明白该怎么轮……”
陈东立急着想往后跑,忍不住说:“这还不简单……”
“等等。”徐定疆止住了陈东立,目光转向杜给说:“你觉得呢?”
杜给有一丝意外,但仍随即说:“我们五人每人各负责两旅,每旅一千人……不知一旅操练、一旅看守,半天一次交班如何?”
徐定疆微微一笑说:“这有两个问题,其一,既然一族操练,管带必定在场,若另一旅防哨怠惰,谁来监管?其二,你莫非半夜也想操练?不怕吵到旁人?”
虽说牧固图大陆日夜分际不大,但多数人仍在夜间休息。
杜给微微一怔说:“小王爷教训的是,属下恭聆教益。”
“其实也差不多了。”徐定疆微笑说:“就安排两旅操练,一旅防守,你们五人辛苦些就是了。”
杜给一点即明,立即躬身说:“属下明白了。”
我可还不明白。池路睁大了眼睛正想发问,再想想杜给总会跟自己说,他又闭上了嘴。
“就由你安排。”徐定疆一笑,不由分说的拉着陈东立说:“走吧。”
两人掠出没多远,陈东立就有些担心的说:“定疆,没问题吗?”
“你就是这样。”徐定疆微微收起笑容说:“他们跟着我们,就要他们学点东西,总是你来安排,以后怎么办?”
这话似乎颇有道理,陈东立也不再吭声,眼看距离后殿越来越近,随时都可能遇见梦羽,陈东立又开始有些患得患失,心神不安起来。
牧固图纪元 一二○一年十四月十二日
秘阁殿之战已经过了两日,这几日已经探明,北方的队伍确实是习回河城军,据说已探得“磐石龙将”何威凡、“灵川龙将”风紫婷、“玄枪龙将”唐赣、“碧戈龙将”关胜男都在阵中,而虽未见到“神山卫国使”刘礼,但想来也在阵中,只不知道“习回河王”徐苞是否也随军南下。
因习回河城部队一直没有接近的表征,反而有长久驻扎的倾向,城门的管理也就较为松懈了些,东埔口许多的大户为了逃避战乱,多想尽办法涌入都城中避难。
其间白玫也曾派人去东埔口一些白彤曾去的酒肆妓院寻找白彤,却仍一直没有白彤的踪影,众人也只好把这事放在一旁,暂时不做理会。
现在最重要的是──白家人面临了两个类似的问题,徐定疆与刘芳华都已经得知白家人身分,也同样要求白家人效忠现在的皇室,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
昨日白玫曾对徐定疆保证,在今日皇上登基之前,必定会商议出一个结果,白浪得知此事,索性也遣人通知刘芳华,让她知道自己并未忘了此事,刘芳华的回信十分坚决──她同意暂缓上禀此事,但若白家决定坚持反抗,请尽速想办法离城,她将于皇上登基后上禀,到时侦骑四出,想逃只怕也来不及。
直到信末,刘芳华才透露出一丝情意,表明若白浪不幸身亡,她也不会独活,白浪见得此信,感动之际,却也忍不住叹息,若两人命运乖舛若此,也只能怨叹天意了。
另一方面,曾经重探皇城的白垒当时果然也在秘阁殿中深处,后来才被影军放了出来。
刘冥确实因擒获正要退出的白垒,这才发现白浪与刘芳华的踪迹,若不是白浪特别拜托徐干注意,只怕白垒的下场堪虑。
从昨夜到今晨,白家众人为了商议此事,整整一夜,却拿不出主意来,白浪自然不会鼓吹投降,只把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略去两人的风流韵事,不过众人倒也心里有数,不然刘芳华为什么这么好心?
白玫提出的倒没这么多,她只说明了徐定疆期望白家忘记过去,就没再多说什么,可是这却是更强烈的威胁,白家人现在等于在南角城万余部队的掌握之中,若一个回答不小心,只怕又要做一次阶下囚。
其实,说讨论,还不如说是难堪的沉思,现在的“飙”字一号房中,白炰旭、白浪、白汉、白广、白垒、白玫、白敏以及白述潘都在房中,连白浪、白玫在内,几乎没有一个人想答应这个要求,但若不答应,至少要想出个妥善的办法。
刘芳华那一面还好,若是不愿投降,大不了先逃出都城,日后再卷土重来,可是徐定疆这一关却是极难通过,连白玫都不敢自认了解徐定疆,若他这时已经派了人马看守,白家三百余人,只怕插翅也逃不出“馨云殿”。
眼见天色渐亮,看看约莫是五时许,白浪心里越是焦急,今晨九时正式开始刘然的登基大典,到整个仪式结束,差不多是十六时左右,若要逃,只剩下不到十一个小时,可不能再拖了。
白浪望望四面众人,见白炰旭无神的脸上充满了失望与颓唐,就这么一夜之间,他竟似乎老了许多。
这也难怪,若选择卷土重来,就算不考虑南角城部队的问题,白炰旭有生之年,只怕再也看不到白姓皇朝的复兴,想到这一点,白浪不禁替白炰旭感到深切的悲哀。
他不敢询问白炰旭,只沉声说:“小玫、阿广,你们主意最多,拿一句话出来吧。”
也许因为牵涉到自己,白玫从一开始就没说什么话,而白广虽经妥切的调养,毕竟重伤未愈,一直躺在一旁,说的话也不多。
白玫见白浪追索答案,仍不表示意见,目光转向白广说:“广哥,还是你说吧。”
白广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声音:“禀告,徐小王爷请见浪大爷。”
屋内众人都是一楞,其中白浪最为诧异,徐定疆明明知道众人这时必定在商议,怎会在此时要找白浪?
莫非他改变了心意?
白浪一咬牙,霍然起身往外走去。
走出屋外,转过了一排房舍,白浪便见到徐定疆一个人孤伶伶的站在小庭院中,抬头仰外着天空,脸上的神色十分平静。
白浪望着徐定疆,脚步随即缓了下来,徐定疆缓缓的转过头,两人目光一碰,霎时间,两人谁也没开口,就这么静静的对望着。
到了都城后,两人还是第一次碰面。
白浪功力大进之余,眼光也随之增进不少,他一眼就看出,徐定疆的功夫只怕比自己进步的还多,他周身气势流转之间,隐隐牵动着周身数公尺内的气氛,若是运起功来,威势只怕更大。
而从那股气势中,白浪隐隐感到,徐定疆应该已经通过后天转先天的阶段,功力施用之际,只怕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徐定疆望着白浪,却感到白浪肌肤下似有隐隐宝光流转,正是内力已达玄境的征兆,若再上一层,便是反璞归真,到达外人完全看不出来的程度,比如自己父亲徐靖,又或是左、右督国王,两位供奉等人,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中,白浪必定又有突破,只不知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自己是不是对手?
两人沉默良久,不自觉的,都把对方当成假想敌来揣测,过了片刻,徐定疆蓦然又重新望天,脸庞露出一丝微笑说:“白老弟,你有没有想过,一天为什么是二十一个半小时?”
白浪一楞,自然而然的说:“什么?”
话一说完,两人脸上目光对视,忽然间一股亲近的感觉涌起,这正是两人初识那晚,在南角城外待敌时说过的一段对话,当时,白浪的回答也如出一辙,两人也就此谈到白氏一族被三族合剿的缘由。
回想起往事,两人间的气氛又突然产生了变化,要知道两人都已算是高手,心意的转变之间,已经可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周围的气氛,两人心念这么一由防御转为亲近,周围的气氛自然立即和缓了起来。
白浪感受到周遭氛围的转变,他轻叹了一口气说:“徐兄,对不起,当时骗了你。”
“无妨。”徐定疆挥挥手说:“芳华知道了吗?”
见白浪点了点头,徐定疆心里微微一阵抽紧,刘芳华既知情不报,两人的关系不言可谕,徐定疆沉默了片刻才说:“你们做了决定吗?”
果然想提前发难,白浪没想到今日就必须与徐定疆对决,还好自己左臂虽功力未成,但已经该能运用普通的功夫,不至于太过吃亏。
白浪缓缓的运起功力,沉声说:“还在讨论,你现在就要结果吗?”
徐定疆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沉默片刻才说:“不是你找我来吗?”
啥?白浪一楞,诧异的说:“不是你找我吗?”
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目光对视,心里都是莫名其妙,但这时也不是探究的时机,徐定疆眉头一舒说:“既然如此,你快回去,小玫答应我八时前会给我答案,我不会变卦的。”
“好,我去了。”
白浪知道,登基大典虽说是九时开始,但徐定疆等人自然要先到场等候,八时已算是极为宽松,他与徐定疆的目光再对视片刻,终于一个转身飘然而去。
白浪掠回“飙”字一号房,一开门,便觉得众人的神情颇有不同,似乎已经做出了决断,白浪心一紧,双脚莫名的有些难以挪动,这一步竟似乎十分难以迈出。
“浪大哥回来了?”白广目光转过来,轻嘘了一口气说:“还好没打起来。”
白浪一心以为会听到结论,没想到却是这一句,他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太过紧张,他踏入房中说:“怪了,徐兄说是我找他。”
白玫皱了皱眉头,却没再说话,白汉却没头没脑、有些生硬的说:“不是来杀我们?”
“不是。”白浪懒的再说,望向白玫说:“他会等你到八时。”
白玫才点了点头,白广却深吸一口气说:“我们投降。”
这话一说,白浪大受震撼,这是真的吗?白广这么说?
只听白广接着说:“这样至少能保住白氏一脉,我白广从此侍奉刘氏不存贰心,不愿意的可以离开。”
众人没一个说话,白浪心中暗暗庆幸,幸好白彤不在,不然他一定头一个反对,第二个呢?
白浪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白炰旭,等待着他的答案──倏忽间,白浪身上冒出了冷汗,原来自己这么希望投降?
自己还配当白家的子孙吗?
白浪正自责之际,却见白炰旭极慢极慢的抬头,苍老的脸上看来似是颇为平静。
众人等待了片刻,白炰旭终于缓缓的吐了一句:“我们……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