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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地狱之底,予以堕者以支撑之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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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泥土被雨水打得湿润,在念不出名字的守墓人那机械而不变的动作中,一捧,又一捧地浇灌在那廉价的棺盖上。

“隆”

炸雷将深黑的雨幕中微微照亮了一瞬,将本想隐藏在其中的脆弱身形无情地揭露开来。

照亮了……那张麻木无神的……俊俏人偶。

黑色的碎发完全的吸纳着冰冷的雨水,将其几缕几缕地,粘结在了少年那苍白的额头上。

冰冷的雨露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颊轮廓向下坠落着,从湿透了的领口响起淅沥灌入,阻止着他身体机能为其回暖体温的打算。

但哪怕是这样————

本该引人无比的深黑瞳孔,此刻却丢失了灵魂,被那逐渐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两幅棺木所吸引。

“刷……刷……”

那是淅沥的雨声都无法掩盖的,泥土被装点覆盖在那两张脸上的声音。

将他最熟悉的,来到人世间的最熟悉的两人的脸——

无情覆盖。

这具身体里流动的同源血肉,为他的辛运降生而带来鲜活,让名为“江晓生”的存在真正存活于世的两个人……

也会在无数年之后,与那装点在两人脸上的黄土化为同源吧?

除了石碑上的名字以外,只有少年的记忆里,才能残存些许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了。

———————

“妈”

能被这么称呼着的温暖妇人,能在他放学后为他做出一桌暖洋洋热菜的人,能为熬夜复习的他端上一杯热牛奶的人,能乐此不疲的拉着他的手,说着无论多少次都说不够的唠叨的女人……

不见了。

也许,在历经世间最难忍受的病痛折磨后,女人那迷蒙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吧…?

不要……

给小生添麻烦了。

对不起……小生。

妈妈没有看到你上大学,帮你准备张罗庆功宴……

妈妈没能看到……小生穿上西装,拿着第一份工资给妈妈买礼物……

妈妈没能看到……小生找到了正确的人,和她一同幸福地步入婚姻的殿堂……

妈妈没能看到……没能……

你说,你一定要找个好漂亮,又好温柔的儿媳妇给我,带回来给我看的吧……

你说,等你找到工作,要给我买个按摩机和平板电脑,让我躺在温和的午后阳光下,舒舒服服地看着……我想看的电视剧的吧……?

“妈,等到时候我和你儿媳妇给你抱个大胖小子,你和我爹帮我俩带一下啊。”

你是这么说的。

“小滑头。还考虑老婆和儿子的事,明年就高考了,考不上大学,你爹腿给你打断!”

……我是这么回的。

“哦。”

少年笑嘻嘻地伸了个懒腰。

“万一到时候工作忙了,您俩老人家反正退休了也没事,就帮我带一下嘛……妈……”

“……如果不忙的话。”

只是……

只是啊……

对不起啊……小生……

好好的,在这个世界上……

活下去呀。

温暖的母性,从高空坠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爸”

没太敢嬉皮笑脸的少年声音,总是要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才能这么呼喊的男人。

严肃得如同岩石一般的脸上,戴着眼镜的他脸上大概总是不苟言笑的吧。

性格比较没点着落的儿子总与那个温暖的母亲贫嘴的时候,也许某个少年看不到的角落,那总被他以为是从没笑过的冰冷嘴角也会勾起一个弧度吧?

只是,他恰到时候的轻轻一咳,总会让那个比较跳的少年声音一收,严正以待地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他心中升起几分不能在家人面前展露的笑意吧?

总是沉默着,单独的在少年起床前就摸黑出门加班,却又在少年晚上安眠之后,才步伐轻俏地下班回来。

若是少年的卧室已然关好,他便会沉默着站在少年的卧室门口,驻足不言。

也只有那一刻,他那张略显老态的冰冷面容,也才会少见的松弛些许吧。

若是少年的卧室门没有关好,他只会脚步更加轻俏地沉默着,沉默着。

悄悄扭转着头颅和眼神,从缝隙中观察着少年那张熟睡的脸庞。

少年若是翻了个身,他会因怀疑是否是因为自己的动作吵醒了他,一瞬间,变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滞起来。

然后……无声地,几乎是用尽他这半辈子都没用过的细腻心思,小心翼翼地,将门拉上,关好。

他对少年的夸奖很少,只是——

需要父母出席的时候,他在。

少年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他在。

少年那跳脱的性格又在外惹出什么麻烦的时候,他在。

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大抵还是算工作量有些超脱想像的严密工作吧。

但家庭需要他的时候,他大抵总是在的。

“伸手。”

用没什么温热的声线这么说着,看着少年那害怕而怯懦着,缓缓伸出手掌的动作,他拿捏着比拍手臂上蚊子还要轻一些的力气,将衣架抽在了少年的掌心。

“呜”

看着少年那如同触碰到烫水一般缩回的手,和那声低低的稚嫩悲鸣,他凝固冰冷的嘴角只差一丝就没有维持住。

压住了心中的那一丝丝心疼,男人冷着脸,用肃穆的嘶哑声音警告着他,下次不许再犯了。

然后便仍由那个温暖的妻子抱住泪眼婆娑的小小少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扭头回到了房间。

而当少年在餐桌上,将这次全班第一的试卷拿出来时。

看着少年那希冀和期待的眼神,他只能低下眼眉,往嘴里刨了一口饭菜。

“嗯。”

低低的这么回应一声。

“……做的不错。”

然后便会在少年那略显失望的眼神中,从口袋里掏出,少年曾经跟他念念叨叨过的小小掌机。

“……下次考差了,我和你妈就没收。”

“……嗯!!!!”

房子……抵押了。

车子……抵押了。

已经连续在办公桌前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男人,那冷静的脑海中思虑着,家中的家当,还有什么可以抵押出去的。

眼白变得晦涩,被猩红遍布的骇人血丝布满。

一家之主的他,脑海中唯一没有考虑的事就是……

放弃妻儿。

放弃家庭。

哪怕在这一刻,他仿佛依然是那个……顶天立地,遮风避雨的……家庭顶梁柱。

是冷静而又爱着家人的丈夫,在她眼中温暖而沁人心扉。

是强大而严厉,充满着人生哲理的父亲,在他眼中高大而战无不胜。

没有什么可以击倒他。

只要有着他……这个家庭就不会塌。

只是……

“嗡”

脑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异质的嗡鸣。

他捂住了忽地开始绞痛着的左胸,趴倒在了办公桌上,犹如抖筛一般地剧烈震颤起来。

冰冷与灼热在他的血管里奔袭,四肢和身体开始无力和麻痹。

那个在家庭中“强大”到……仿佛不可战胜的中年男人,在此刻睁大了眼。

他捂住左胸的手想要收紧,想要逼迫着自己的身体再次填充进力气。

……动啊。

那个冷血的老板,只会看工作时长而发工资,可不会因为你的不舒服而对你网开一面。

动啊。

只是累而已,只是痛而已,只是这样你就不行了吗?对于…那些东西来说,这些不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吗?

动啊。

……她还在病床上,下周的化疗费用还没交呢,以及护理费马上也要结清了啊。

动啊。

小生马上就要开学了,马上就要交学费了吧?去年教了那小子单车,他不是又考了全校前一百,答应该给他买一辆了吗……?

……动啊。

你的妻子……还没治好。

你的儿子……还没长大啊。

只是,那在往日能为自己打气的想法,却无法阻止四肢力气的流失与变得冰冷以后。

一抹转瞬即逝的了然从他睁大的瞳孔里闪过。

是……这样啊。

啊……

我要……走了吗?

只是这么一点工作……就不行了吗?

……你真是个,废物。

仿佛要将左胸掏空的手,开始逐渐变得无力。

黑暗开始侵蚀进男人的视野。

…小生…

小生。

混小子…

这个家,你妈妈……交给你了。

只是……

只是……

没能在少年高考金榜题名时,一起进入那张全家福里。

多少有点……遗憾啊。

颤栗的手,在空中虚抓着。

这个时候,某颗冷静而坚强的心,终于充满了遮掩不住的后悔与遗憾吧。

想和……混小子在成家之后……

好好喝一杯呢……

灰败眼眸中的瞳孔开始涣散,冰冷的四肢开始僵硬垂下。

坚强而隐藏着炽热的冰冷脉搏,停跳在了没有人察觉的灰色办公桌前,没有生息。

——————

雨……变大了。

是砸在脸上会让人生疼的程度。

淅沥而磅礴的风雨,在昏暗的墓园嘶吼啸叫着,怒斥着墓园中心那麻木单薄的少年身影。

那些从空洞的天幕上垂落下来的冰冷液体,在少年的视野里变得猩红而冷漠。

将他的世界……染成了血红色。

他颤抖着身躯,麻木而无力地腿向后退了半步,勉强支撑着他那摇摇晃晃的单薄身躯。

啊……

看着那已经被填充起来,仅仅是两块平平无奇的湿润泥土地面的位置,他的眼睛睁大。

是这样吗……

胸口处,用防水袋封好的某张文件,紧贴在他心脏的两厘米处,想在他胸口留下烙印一般生疼。

那里面,是某个医院的检查结果。

“姓名:江晓生

……

……

经xx医院的二轮复查,江晓生的曼切斯特五世遗传性精神类萎缩症致病因子为0.03%,故诊断为无生理医学上的致病可能。”

原来……

眨了眨眼,猩红的血雨顺着长长的睫毛和眼角向着双眼里渗入,又从苍白的双颊滑落而下,滴入这片无情的土地里。

冰冷的手,将胸前的单薄纸张抓的紧紧的。

用力到……仿佛想将它撕裂一般。

我被留在了……地狱吗?

明悟了的少年,抬起头,看向这片血色的天空。

空洞的天幕外,是正常人的人生。

正常的出生,成长,学习,成家,娶妻生子,相夫教子,最后在家人的陪伴下老死。

但那也是……江晓生,与无数地狱底端的求生者,可望而不可即的世界。

……我能回去吗?

爸?妈?

绝望和无措的迷茫面具被烙在了少年的脸上,无法摘下。

他张了张口,想和往常一样,向着身边总是陪着他的两人发出着问询。

哪怕没有建议,那个温柔的女人却总是会安慰他的。

哪怕没有安慰,那个坚强的男人却总是会建议他的。

懦弱迷茫的少年,声音在这所孤独的墓园里流转着,回响着。

回答他的,却只有风雨在少年耳边回转着的凄厉嘲笑声。

我……

该怎么办啊……

为什么……要留我……

一个人在这里啊……

我还没有……上大学……

还没有找到……女朋友……

不是说要帮我……带孩子的吗……妈?

我还说……挣大钱了,在你面前好好炫耀一下呢……

……爸……

漆黑的绝望犹如择人而噬的泥泞,顺着他的心脏向上攀沿。

名为“江晓生”的孤独小船,在漆黑的暴风雨夜里前行着。

两座得以栖身的温暖港湾依然崩塌离析。

没有……回去的地方了。

好像在这个夜晚,这艘摇摇欲坠的孤独小船,也要被吞噬在这绝望的风浪里。

“唉。”

有些嘶哑的叹息声,让麻木着的少年看了过去。

那是……刚才一直未被收录进那个猩红世界里的,从未被他注意过的苍老身影。

将身体支撑在了自己的铲子上,老人锤着自己似是有些不支的腰背,咳嗽着。

是帮助他,埋葬了港湾的……苍老守墓人。

摸了一把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胡子,老人挠挠头,看向了那个快被绝望吞噬的少年。

“……小孩。”

干哑的苍老声音有些刺耳,却好好的被少年收录进了耳朵里。

老人砸吧砸吧嘴,有些浑浊的瞳孔看向他,毫无避讳地开口问道。

“……血世病?”

老人的话语,直白地点出了少年心中的伤痕。

轻轻颤栗了一下,咬着嘴唇,少年麻木地点了点头。

“嗯……”

像是拧干毛巾一般,老人抓住了自己下巴被雨水粘作一缕的胡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不然呢……我说小孩你怎么和我几十年前一个模样。”

老人的话语,让江晓生猛地睁大了眼。

“您……”

缺少水分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有些撕裂,红肿干痛的声带带出了他迟疑的问询意味。

“您也……?”

“呼……”

老人砸吧砸吧嘴,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烟盒,随即看了看那漫天淅沥的冰冷风雨,又有些不情愿地塞看回去。

像是有些疲倦了一般,他的脑袋靠在了双手上,双手靠在了铲子尾部,浑浊的眼珠就那样平静地看向了他。

“我妻子,还有我女儿……就是这样没的。”

被时光雕刻的脸庞,老人的嘴角带起下巴和双颊的灰白色胡子,向上翘起。

毫无波动的说出了……这对于一个人来说,绝对是重于千钧的话语。

但……

从他脸上那咧起的嘴角,已经平静的话语来说……却又让人感受到一种割裂的异质感。

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痛苦,没有愤怒。

仅仅只是在那平淡的语调中,夹带上了不少不细听就无法分辨的淡淡惆怅和怀念吧。

江晓生的呼吸,窒息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能说的这么平静……?

老人……不爱他的妻女吗?对于妻女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为……

“啪”

苍老的手掌猛地拍在了少年的头上,不算轻的力道带来的疼痛让他痛呼一声,打断了脑海中的想法。

“小孩,别整天胡思乱想那么多。”

那张被皱纹和干老脸皮覆满的脸颊上,终于是浮上了一个有点不爽的表情。

“看你这鬼样子,哪怕我看不太清了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孩你不会觉得……我对我的妻女没有感情吧……?”

“……我可以说,我对我妻女的感情,还不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能理解的。”

“比你想像的,要深的多的多。”

老人的话语只是让少年捂住了脑袋,那张苍白脸颊上疑惑之意变得更深了起来。

那……为什么?

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口呢?

为什么能这么轻松的面对这件事呢……?

一家人被这恶魔般的病症给带入了地狱,并毫无征兆地夺去了生命。

你不悲伤吗?你不愤怒吗?

你不……绝望吗?

江晓生有些无法理解。

“……哼。”

被雨水打湿的胡子,在漆黑的雨幕中抖了抖。

老人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平静哼声。

像是能看懂少年内心的想法一般,他趴在铲尾的姿势换了一下,只是那没有多少神采的瞳孔,依然紧紧地盯在少年的身上。

“……有用吗?”

“……啊?”

对于老人那突然的问询有些猝不及防,少年发出了不解的低低呼声。

“我说……”

苍老的声音猛地提高起来,犹如雷鸣般的语调震动着少年的麻木身心。

“有用吗?!”

“隆”

两道白雷从天而降,撕裂开了这片孤独墓园中的黑色雨幕。

同时也照亮了……老人那张,肃穆平静的脸庞。

少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同样沐浴在猩红雨夜中的老人,眼眸微微睁大。

“伤心,有用吗?”

老人微微直起了身。

“愤怒,有用吗?”

寒冬雨夜里,袅袅白气的灼热吐息从老人的嘴中喷出,仿若一头怒兽。

“绝望……有用吗?”

“……啊,我这辈子,最亲的两人都离开了……”

“所以我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小孩你……不会是这么想的吧?”

嘴角咧起,冰冷的雨水好似从老人的嘴角落下,都会被蒸发升腾成空中飘逸的白汽一般。

少年眼中,血红血红的世界风象……发生了改变。

从天上那仿若一张巨口般的空洞中淅淅沥沥向下滴落的猩红液体,将所有东西都浸成了同样模样的绝望颜色,少年自己也不例外,只是……

有一个……炽热的太阳,出现在了那里。

就在那里,就在不远处,就在……

少年的眼前。

仿若有生命的绝望猩红,咆哮者,嘶吼着,想要将那轮制热的残阳同样染上绝望的颜色。

但是却无法……沾染上他分毫。

若是悲伤,那就将悲伤化为动力燃烧吧。

若是愤怒,那就将怒火填充为动力燃烧吧。

若是绝望……

那就将自己,化作柴薪————

燃烧吧。

“……带走了我的家人,还想带走我?”

干哑的笑声,在绝望的红色中是那么整耳欲聋。

撕开了一道白炽的亮光。

“哪有那么容易啊?”

“老子可是很记仇的。”

看向了少年,他那浑浊的眼珠,也只有在诉说着自己的火焰之时才会那么明亮。

明亮得……几乎烧尽了他自己。

也烧热了某人那冰冷绝望的内心。

“……我活的很好啊,每周的双休日不用上班,出去和朋友下棋,打太极拳。”

“去参加老年诗会,夏天听着收音机,一睡就是一整天。”

“我活的很好啊,我在这里工作了20年,已经埋葬了九位血世病患者了。”

“我获得很好啊,我在这里劝你们,我已经拉回来了4个人了,你是第5个。”

“小孩,你真的想跟着这个病的脚步,和你离开的爹妈一起走吗?”

“你真的想,放弃你爹你妈的话吗?”

“他们是这么和你说的吗?”

“说要你和他们一起,跪在它的面前吗?”

明明是瘦弱得,仿佛一推就倒的干枯手掌。

此刻却重如千钧,抓住了少年的领子,将他提到了自己身前。

“要走吗?小孩?不顾你爸妈的想法,只是因为你那像婴儿一样的依赖心,和他们一起走吗?”

好紧。

老人的手,把他的领子拉的好紧。

已经是会造成窒息感的程度了。

江晓生却只是张大了眼,凝视着眼前的这一轮明亮太阳。

凝视着——

手脚渐渐填充进了气力。

“我们是在地狱吧……?”

“那你想看到,别人和我们一样跌进来吗?小孩?”

……

“…紧死了……”

嘟囔着,少年摆脱着身体,从那本就没怎么用力的干枯手掌中摆脱。

双脚重新落地,脚踏实地的感觉从脚底传递到全身。

抿着嘴,感受着逐渐回暖和充填着气力的身体,江晓生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看着那一旁,开始嘿嘿笑着的老头,他露出了一个点点不爽的表情。

明明都是高中生了,被一个老头子教育这种事,他可是做梦都无法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啊。

不过……

一只手捏紧了胸前那逐渐发热的薄薄纸张,他抿了抿嘴。

“……谢谢你了,老头子。”

“嘿……”

老人露出一个笑容,站直的身体又重新佝偻下去,重新锤起了自己的腰间。

“没啥谢的……”

“我只是看不得而已。”

“那……”

明亮的眼珠又重新变得浑浊起来,雨水顺着他脸上那岁月的褶皱向下滑落着,在地上碎裂。

“要做的事……有找到吗?”

“……嗯。”

转过身,少年抿着嘴。

一步,一步地向着墓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那脚步虽然轻缓,却每一步所用的气力都……更重,更坚定一丝。

“……堕入地狱的方式太多了。”

某种决意从心中翻滚而出,涌在了少年那脆弱苍白的脸上。

唇边,也缓缓地浮起点点弧度。

“我只是……想杀死一种而已。”

“哦,不愧是年轻人啊。”

苍老的声音,从少年看不到的后方传来。

“那我就等着了啊。”

“那你等着看好吧。”

“嘿……”

拍了拍大腿,看着那逐渐消失的单薄背影,苍老的守墓人发出了一声哭笑不得的轻笑。

随即——提起铲子。

独自蹒跚着,消失在了这个墓园里。

“唉?你真16岁啊。”

某个男生从上铺把脑袋翻了下来,看着那坐在座位上不停转着笔的帅气男生。

“不然呢?”

江晓生揉了揉太阳穴,为那满书满页的专业名词和医学用语有些头疼。

“卧槽。16岁上大学?牛批啊晓生。”

隔床的男生一脸震惊地拍着他的肩膀,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惊叹。

“咱们首医大可难考的一……你读书读的多早啊?”

“6岁。”

“啊?”

“我一年学完了高中的东西。”

“啊??”

“然后考上了这里。”

“啊???”

心中悄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江晓生没有去管自己那几个一脸仿佛被颠覆了世界观一般的室友,只是自顾自地戴上了耳机,将精力全部投入了眼前的书上。

想杀死血世病……

这种程度,还是差太多了啊。

“所以说,这种程度完全没有必要啊!”

有些娇俏的女声带着些许的不满从话筒那边传来,让江晓生的眉头微微簇起,又轻轻松开。

“娅娅……”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些,柔和些,他把自己内心的些许不满给压到了最深处。

“我就是不理解啊!”

“每天都说没时间和我打电话,不是兼职就是学习……”

“虽然我才高三,但是临床更好的这种事应该是众所周知吧!与其向着那肯定解决不了的血世病问题上钻牛角尖,不如赶快转临床研究生……”

“娅娅!”

江晓生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打断了话筒那边的声音。

“转其他专业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你不要再提了。”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重,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软化了下来。

“……没办法,我的学费和其他东西都是兼职赚的。”

“血世病……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我以后……尽量挤出一点时间和你打电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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