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刻尔伯洛斯之梦(2/2)
“……”
“……”
“……”
沉寂着,沉默着。
少女咧起的嘴角消失。
一言不发的少女,没有再提那可爱兔子的事。
只是如同往常一般,艰难地爬上了床。
用往常一般的姿势,靠在了,床上的那个躯体身边。
“……”
黑色的执事,一言不发。
只是同样拖着自己怪异的步伐,爬到了床上。
与那躯体一同,将少女围在了中间。
“……”
“……”
那么,到底是过了多久的沉默呢?
在场的三个“人”,没有去记,也没有想去记,只是————
少女抿着嘴,那如同嵌在了头骨上的眼球,在此刻缓缓流淌出了有些浑浊的泪滴。
她能感受到,在自己灰白的世界里。
唯一仅存的,属于母亲的“金”,与属于小姨的“黑”……也如同在寒风里的残烛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扑灭。
“好……痛。”
压紧喉咙,挤出了少少的音节。
少女抓紧了母亲和小姨的衣襟,身体轻轻颤抖着。
“好……痛……”
“妈…妈……”
“小…小姨……”
“赛妮……好…好痛……”
想要寻求安慰的少女娇声,在这间小小的昏暗房间中响起。
但……她自然也无法寻求到,任何人的安慰的。
不管是……气声越来越虚弱的母亲,亦或者是……双腿,连同脚掌都已经萎缩到失去作用的小姨。
都是身处地狱中的人,自身难保的她们……
无法拯救自己。
自然也……无法拯救她人。
“……”
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女,只能沉默着地收回手。
只是……那小小的怪异身躯,却只能随着越发剧烈的疼痛而越发颤抖起来。
眼泪也……不可抑制地顺着皮囊而滑落而出。
赛妮……
好痛……
为什么…要让赛妮……来到世界上……
赛妮……
好想……死……
谁来……
救救……赛妮……
救救……我们……
身旁,终于从双腿的剧烈疼痛中缓过神来的美人执事面如金纸,大口地喘息着。
因疼痛而嗡鸣作响的脑袋,终于堪堪发现了,刚刚身旁那外甥女的的虚弱求助。
“……”
沉默着,三人中,病症较弱的她,那张清冷的苍白脸上,硬生生的挤起一个笑容。
和少女不同,她早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她们三个……其实都已经算是死去之人了。
留存着着苟延残喘的生机,只不过是在痛苦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罢了。
但是……
绝望的事实,大人来承担就够了。
“若…若若……”
这是,少女出生时,自己给少女取的华国名字。
也是自己……与少女交谈时,最喜欢用的称呼。
因疼痛而变得结结巴巴的声音,将少女无神而空洞的瞳孔给缓缓吸引了过去。
“若若还……不能死。”
“若若也……不会…不会死……”
强迫着,用绝望的心,强迫着自己的嘴角咧开,黑色执事虚弱地笑着。
“妈妈…妈妈和小姨也……不会…不会死哦……”
“因…因为啊……呵……”
三人中,唯一完好的双臂,将三人的身躯轻轻抱紧。
夏弥沫压抑着脸上一闪即逝的痛苦,那张清冷的脸蛋上,露出了少见的虚弱笑容。
“若…若若……有听过童话故事吧……”
“只…只要…再忍忍……再…再忍一下下……”
“就会有……白马王子……来…来救我们哦……”
美人执事那虚弱的话语,在这一刻,为少女那即将流失掉所有颜色的世界里填充了些微的生机。
空洞灰败的眸子里,似乎是闪过了点点的希冀。
“真…真……真的吗……”
“赛…赛妮会…会得救……吗……”
“妈…妈妈也……小姨也……”
“呵……”
眨了眨眼睛,夏弥沫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美丽的虚弱笑容。
“小姨…怎…怎么会骗人呢……呵……”
“而…而且……”
轻轻摸着少女的发丝,夏弥沫紧紧地压抑着,那根即将被疼痛所崩断的弦,继续对少女展露着笑颜。
“白…白马王子还…还会娶…娶走若若……以后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哦……”
“……!”
萌生死志的心中,终于填充进了,执事那空口白话所绘造出的些许颜色。
同样咧起嘴,少女雀跃着,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那…那……”
“妈妈……和…和小姨……也……也嫁给王子,好…好不好……”
“和…和赛妮一起……”
童言无忌的话语,哪怕是在如此死寂而绝望的场合内,也同样为身边的两人填充了些许生机和趣味。
“……噗。”
哪有……这种说法?
姐妹和女儿一同嫁给一个人……
真是……
童真的话语,似乎是驱散些许浑浊和绝望的意味。
连带着……似乎连身上的疼痛,都变得不是那么不可忍耐了起来。
黑色的执事,撑起了一个莞尔的笑容。
“……好…好哟……”
“王子…治好…治好了我们以后……”
“我们就……一…一起嫁给王子……”
“一…一言…为定……?”
将手盖在了外甥女那小小的,不能称之为手的骨架上,在这个为少女描绘出完美画卷的末尾,她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
“……一言为定。”
一旁,那不成人形的破败躯体,似乎也在此刻轻轻动了起来。
“……嗬————”
依然是,发不出成调的痛苦气声。
但是,妇人像是耗费着身体深处残留的所有气力,终于才堪堪同样将自己稍稍大些的“骨架”,盖在了那两只手上。
沉默着,微笑着。
疲劳的少女在此刻闭上了眼。
躺在床上的她,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总是纷纷杂杂,断断续续的脑海思绪,也变得平稳了起来。
她终于第一次……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似乎……难以呼吸的喉咙,在此刻已经不算什么了。
昏痛混沌的大脑已经不算什么了。
从浑身蔓延过来的,噬人心智的疼痛也……不算什么了。
因为……灰白的世界里,有了期待的颜色。
那是会来救她的,那是会来保护她的,那是会来娶她的————
等待着,她现在只需要等待着,等待着那个————
她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