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外的意料之中(2/2)
“虽然你本就磨灭得最严重,但哪怕是变成这副模样还要护着杀了你的女人,也实在是滑稽。”
“叽叽叽叽,叽噗呀!”连比带画,触手服向他解释它听不懂,并希望他放过夏洛特。
“哼,虽然你已经足够愚蠢,但还是比不过那个保留你的残念,还分出一半力量给她的真正蠢货。”少年站起身,活动筋骨,地宫里响起雷鸣一般的响动,周围的魔物都跪伏在地。
“就这水平,还能让他在主体的位置待这么久,还在外面活动的分魂,有个算个都是废物。”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自己被骂了,它发出不服的叫声。
“你打算去向他告密吗?还是说站在我这边?”
“叽呃……叽呀……”它迟疑了一会,小声叫了叫。
“哼……留她一命就两不相帮,答应你又何妨?等我统一所有意志之后,只要你这想法足够坚定,自然可以影响到我,现在,带着这女人滚吧。”
触手充气一样膨胀起来,把夏洛特含在中间,带着她沿着通道离开了,走之前还冲着黑发少年挥了挥触手,道别。
少年挑了挑眉,视线又落在被包裹的夏洛特身上,只是这次没有再激活进化。
“所以,她是谁?”
………
“天牢里关押的,无非就是那些由恶念衍生的魔物,和他的心魔。”老布斯看向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
而他身边的老人对此不予置评。
把目光挪向村长,“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地魂,还是天魂,但无论是哪个,你都应该阻止她释放心魔才对,毕竟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尤其是在人魂已半灭的现在。”
又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我无能为力,得不到主体的补充,已经随时可能消亡,即使拒绝了她,她迟早也会找到。”
村长还是什么都不说,直到他的孙子喊他回去喝药,才在菊花一样的脸上露出灿烂笑容,看着这昔日同僚的背影,布斯眼神冷漠。
“全都是沉浸在虚假的美好里逃避责任的懦夫,无论是你还是山上那个家伙。”
………
“咳咳咳……!呕!”把喉咙里淤积的黑血吐出后,她才像溺水的人一般醒过来,脸上余惊未定,看向一旁正传来担忧感觉的触手,“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谢谢。”
“叽……”它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焉了一样,连触手都不动了。
夏洛特坐直身子。
“果然兄长在那里。”她振奋万分,以至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摸着头上锋利到可以当做武器的犄角,像被冷水浇下,她的身心冷却下来。
沉默了一会,她具现出自己很久没用的长剑,反握,往头顶砍去,伴随着四溅的火花,金铁交击的声响回荡在小屋里,连手腕都震得发麻。
深褐色的长角上出现几不可见的血丝,被顶起的刘海被切断,晃晃悠悠地飘落。
本来趴在一旁的触手见她突然自残,吓得跳了起来,叽叽地乱叫着,夏洛特听不懂意思,不过应该是让她冷静,或是不让她这么做。
“……知道了,我不这么做了。” 她伸手摸了摸触手服。
触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直到盘踞在长角上,夏洛特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它那里传来,和她体内的神力交融在一起,一阵痒意之后,长约二三十厘米的犄角缩小缩回,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圆点,可以被刘海遮挡。
“……谢谢。”
“叽呀~”做完这些后,触手变得更加萎靡。
“……要回去找兄长。”她自语道,但触手顶了顶她,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手边放着一把通体黑色的匕首,指尖触碰到时,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久不见,夏……洛特。”不知为什么,他最后的名字念得极其轻慢。
……
“哈哈哈,你们快看,小鸡破壳了!”走出门时,夏洛特听到了孩子们的玩笑声。
确定长角已经隐藏,指甲也恢复原形,她走上前,“你们在做什么。”
“啊,是祭祀姐姐!”围在一起的孩子们站了起来,向她问好,“我们在孵蛋。”说着,献宝一样向她伸出手,手掌上是一只破碎的鸡蛋,里面有一只小鸡正在努力地啄穿外壳。
“要帮它吗?”有孩子问,“我听妈妈说最好让它自己出来。”
“但是看起来好难受的样子。”
耐心地等待后,浑身绒毛被打湿的小鸡终于钻出蛋壳,还未长出羽毛,也还没有膨胀,看起来有些干瘦,用懵懂的眼睛看着围着它的巨人们,然后脚一滑,在手掌上摔倒了。
“接下来怎么做?”
“好像是帮它擦干身子,不然会着凉,我带了布。”
“小心点,别弄伤了。”
夏洛特哑然一笑,“我来吧。”手指一点,小鸡身上变得干燥,同时她输入了一些生命力,让它能更快地成长起来。
“还是把它放到温箱里比较好,它现在还不能陪你们玩。”温箱也是她制作的一个简单魔法装置,维持恒温来更好地孵化养殖家禽。
“好,谢谢祭祀姐姐。”孩子们捧着小鸡跑向家里,看着他们天真烂漫的表现,她不禁露出微笑,但随即想起他们的生活只不过是邪神编造的剧本,笑意又收敛。
“您喜欢这里的生活吗?”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看见不知何时来到的村长。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肯定愿意在这里住下来。”她的回答算是肯定,却听到了一声叹息。
“您来到这里后,我们的生活一日过得比一日好,这都是拜您所赐,夏洛特大人,您可听说过神威如狱?”
“……神灵自身的威压,但这两个话题有什么联系?”
“那并非是神灵自身的威压,没有人喜欢被远离,但承受着诸多信仰寄托,祂们对这份沉重习以为常,所以常常在不经意间,把那份沉重流露,这是信徒们思想的重压,把他们的不安和不满寄托于神灵,但假如他们喜悦幸福,那这份威压就会消失。”
嗯……仔细想来,她确实没在邪神身上感受到威压,更多时候是自己吓自己。
“反过来也同样如此,神灵自身的状态,同样会影响到信徒。”
夏洛特倒确实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她看来神灵高高在上让人敬而远之是常识,村长这个解释角度倒是闻所未闻,只是说这些做什么。
“您看那边,那家人以前天天吵架,却又舍不得摔东西,现在却变得和睦。”
套用他的解释,夏洛特很快明白意思,“你想说我让尊上状态改善,所以他们的脾气也变好。”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明明是她让他们生活变得富足,吃饱了肚子人才不伤心,这也要套在邪神头上吗。
“正是如此,当然,您为村子所做也是功不可没,这影响是双向的。”
“您老人家究竟想说什么?”夏洛特皱起好看的眉,问他。
“假如神灵陨落,他们现今的生活就会面目全非。您真舍得打破这宁静吗?”
夏洛特沉默不语,他恳切劝道,“假使吾神状态好转,到时候您的愿望也一定会被祂实现,请您再等一些时间吧。”
“不,我等不及了。”
……
血肉大殿之中,夏洛特长跪不起,连每日的例行公事也忽略,与神力混合的魔力鼓荡间,把邪神身上的触手荡开。
此举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把祂唤醒。终于,一直机械靠近的触手停下了动作,一阵和之前有些类似,却没有压迫感的目光从头顶射下。
“汝有何事?”
她抬起头,眼前所见的却不再是黑暗,入眼所见的是一张枯瘦的面庞,可以看见一颗骷髅,口,眼框,全都空无一物,但却有其他的血肉和兜帽连在一起,织起一张血肉网,其上点缀着十数颗全黑的眼珠,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果然如此。’夏洛特心想,从兄长处得知自己已经获得近半神力,只是不知如何使用,一直以来只靠被动强化,所以才觉得邪神深不可测。
但即使如此,想要靠这些击杀邪神是不可能的,甚至窃取到十不存一乃至百不存一,她也会被再度打败,因为境界上有绝对的差距,所以也只是窥探。
无齿也无舌的空洞开合,传出的声音古怪无比,她复又低下头,“我想请您释放兄长。”
“做不到。他太危险。”
“您应该清楚,我就是为此而来。”
“所以,汝先前所说,终究只是谎言。”
“……”
邪神轻笑一声,“汝之前的祭祀,大多都无法从一而终,她们最终都选择了别人,想取吾代之,汝是其中翘楚。”这当然是说她坚持的时长,就像找工作时信誓旦旦说自己很稳定,结果还没到一个月就跑路的人一样。
学会使用神力后,祭祀之舞不能影响她,她也可以克制神力对潜意识影响,她冷静地回答。
“我那些话您本来就不会相信,何必用来挖苦。”
“……为什么不?假使吾对欺骗习以为常,再多一次又会怎样?”
夏洛特莫名胸口刺痛,似乎真的愧疚起来。
“到最后,以诚待人,也只不过是自作聪明。付出真心,亦只是自欺欺人。”祂坐直身子,不再靠在石座扶手,“夏洛特,与吾做个交易吧。”
“什么……?”
触手突然穿破她的防守,挑起下巴,只这一点就知道她的操控水准和邪神相比就是天差地别。
“假使吾恢复神智,就将他释放,届时汝可与他一同离去。”在那之前夏洛特依然是祭祀,这就是祂的提案。
“这条件好到我很难相信您。”明牌跳反的现在还被这么对待,她自然不会被骗。
“吾永远信守承诺。”
邪神在等回复,内心的感觉告诉她这番话是可以信任的,夏洛特认真看着祂,最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说完,她放弃了抵抗,被触手带上石座,倚靠在邪神怀中,只是往日看不真切,此刻洞穿黑暗看见长袍下的丑陋面容,加之没有祭祀之舞带来的好感加成,此刻只觉得恶心。
邪神笑了笑,黏在长袍兜帽内侧的眼球骨碌碌乱转,正想完成每日例行公事时,动作忽然又停下了。
低下头,看着刺入心口的漆黑匕首。
蹬在石座靠背上,接着冲力后退,夏洛特瞬间落地防备,等待着祂的反扑。
只是邪神一动不动,“可否告知汝之理由?”
“我不相信你。”夏洛特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是兄长来说,我自然相信,但我凭什么相信你的空口白话。”
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等她被转化完成,她不会被内心信赖感觉欺骗,因为这可能是体内神力的影响,也可能是其他手段。
“……也许是个明智之举。”
预想里的反扑没有到来,说着让她听不明白的话,就像失去颜色的画,鲜红炙热的血肉大殿迅速被染上死亡的灰,而祂也如同褪色的人物,消失在空气中。
太过轻易和轻松,所以夏洛特久久没能回过神来,怀疑邪神只是假死,或者自己正处于被洗脑的梦中,但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探查周围,都告诉她自己正处于现实。
晃晃悠悠地下了山,她看到人心惶惶的村民们,看到她之后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样围上来。
“祭祀大人,吾神情况如何了?为何我们感应不到祂了?!”信仰失去了指向,这是每一个信徒都能感受到的。
“祭祀大人,请回答我们!”
夏洛特不想回答,摆摆手,村民们被轻柔的力量分开,这时村长走上前来,安抚了众人,言说邪神只是暂时进入了深度沉睡,让他们不用担心。
看着这位老者,夏洛特觉得他一定知道了事实,但看向她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悲哀。
被安抚的村民们冷静下来,但又纷纷拜托她照顾好邪神,终于散开。
来到布斯家,她告知了他自己成功的消息,但又犹疑地问为什么如此轻易。
“您不用怀疑,邪神已经被您杀死了,手段本身不重要,虽然至善之水是很强的毒药,但重要的是您做出的决定。”
“什么意思……?”夏洛特莫名心底发寒。
“您很快就懂了,天牢很快就会被打开,您心心念念的兄长也很快会获得自由,不过,还有一件事拜托您帮忙。”
“什么事?”她正想询问,但脖子突然一紧,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镣铐锁在脖颈上,将她吊起,第一时间想使用魔力反击,但体内的神力突然反客为主,把其纠缠镇压,她只能用手吃劲地掰着镣铐,面色通红。
佝偻着身形,布斯走到她面前,仰望着她。
“为我而死吧,亲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