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堕（1/2）

夜幕低垂，将森林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树木扭曲的枝干在微弱的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就在这虬枝盘曲的枝干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那凄厉而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让人不寒而栗。

偶尔，一阵带着潮湿泥土和腐叶气息的冷风拂过，使得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似乎在低语着不详的秘密。

就在这令人生畏的幽暗气氛中，有着一条蜿蜒通往密林深处，被杂草所覆盖的小道。

淡泊的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一位正战战兢兢地行走于这条小道的女孩的兜帽上。

无论走过多少次，艾娜始终无法克服内心对这条路的恐惧。

至于惶恐的缘由不仅仅是因为它本身阴森可怖的环境，更多的，则是出于对目的地的畏怯。

“咔嚓……咔嚓……”

地上干枯的落叶在女孩的踩踏下接连发出解压的清脆声响，但这并不足以缓解她内心的焦虑不安。

于是乎，艾娜清了清嗓音，轻轻哼起了一首韵律悠扬的歌谣。

白翼的鸟儿哟，请抖擞你那不羁的翅膀

快快离开那金丝的囚笼，快快挣脱那银丝的脚链

请永远记住，那里不是，你的归宿

你将飞跃幽暗的沼泽，俯瞰辽阔的草原

也许你会折断你的翼骨，也许你会失去你的翎羽

但终有一天，你会平缓地落下，收起疲惫的双翼

抵达那象征幸福的，苍翠的森林

这首歌谣大抵可以算是艾娜故去的母亲唯一留给她的“遗产”了，每逢感到孤独困苦之际，她都会轻声哼唱起它，以求获得内心短暂的安宁。

从密林的边缘到目的地的路程不过短短数百米，一曲终了，拖着沉重脚步的艾娜便已经抵达了那间带给她无数糟糕回忆的红顶大木房子前，在犹豫了半晌后，她抬起颤抖的右臂，迟疑地扣响了门扉。

“咚咚咚……”

粗重且踉跄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不多时“嘭”的一声巨响响起，艾娜眼前的木门被猛地向后拉开，一阵浓烈的酒气也随之喷面而来。

对此早有预料的女孩提前就屏住了呼吸，微微抬头，以怯生生的目光看向了那位令她感到恐慌的源头——费农·霍顿。

即使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艾娜还是无法做到直视眼前这个身材高大肥胖，面相粗野，留了满嘴络腮胡的男人的眼睛。

尤其是在他喝得酩酊大醉，眼神中布满血丝与凶光的时候。

“晚，晚上好霍顿先生……我，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这兔崽子不会是把货弄丢了吧？”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艾娜手中那空空如也的袋子后，丑陋的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是有一个很漂亮的好心姐姐，她，她直接就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了……这，这是钱……”

被男人语气中的怒意所压倒，艾娜再一次将头低下，战战兢兢地从松垮的麻布口袋中掏出装有今日所获钱币的袋子，递给了身前的男人。

还没等她的手伸过去，后者便已急不可耐地将钱袋一把夺下。

“哦？这个重量，莫非……”

在感受到袋子的重量后，费农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打开了钱袋，将脑袋凑了过去。

在那一刻，他朦胧的睡眼陡然瞪大，瞳孔仿佛被磁铁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袋内由钱币所反射出的诱人光辉，同时呼吸变得急促，鼻翼微微翕动，贪婪地嗅闻着财富的气息。

本就上扬的嘴角笑意更甚，连同浓密的络腮胡与满脸的皱纹，将他本就丑陋的脸庞扭曲得有如凝固后的火山熔岩般可怖。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丑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缓缓收敛起来。

“一枚银的，九十五枚铜的，哼哼哼，真是有趣的数目啊。看起来就像是那位小姐原本给了你两枚银币呢……”

“对，对不起霍顿先生！！！我，我实在是太饿了……所以我就用了五枚铜钱买了一个面包来……呜哇！！！”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在艾娜的脸上炸开了花，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间变得天旋地转，娇小的身躯难以承受这强烈的冲击，整个人宛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女孩娇嫩的脸庞被击打的部分顷刻间便浮现出一个显眼的红掌印，火辣辣的痛觉也随着尖锐的耳鸣声一同传来。

畏惧、委屈、痛苦等交杂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艾娜颤抖着将手置于那通红的巴掌印上。

她很想放声地哭泣，但为了不像以往那样进一步地激发眼前这个禽兽的施虐欲，女孩只好极力克制住了这危险的想法，只是用小声的抽泣来宣泄着内心的悲怆。

屋内的几个与她年龄相似的孩子被动静所吸引，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声音的来源投去了悲悯的目光，但无人敢上前劝阻。

“你这个喂不饱的的小兔崽子！老子每天花大价钱供你们吃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犀利的骂声狂风骤雨般向女孩袭来，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女孩只是低头默默地承受，等待着他将怒火发泄干净，随后宣判对自己的最终惩罚。

“骨碌骨碌……”

不知过了多久，骂累了的霍顿大口喘息粗气，将一个篮子被霍顿丢在了艾娜的身前。

“既然你已经背着老子吃过东西了，那就利用今晚晚饭的时间去干活赎罪吧！到林子里给老子采珠光花去，不采满一篮不许回来！！！”

珠光花，正如它的名字那样拥有着宝石一般的绚丽光泽，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在魔药炼制领域也有着广阔的市场。

但它高昂的市场价侧面反映出它的罕见。

艾娜已记不清距离自己开始寻找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哪怕有着丰富的采摘经验，哪怕自己已经去到了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她所获的成果也不过堪堪采满了小半篮。

“呜……肚子好饿……”

区区一个小面包显然不足以为辛劳的女孩提供足够的能量。

艾娜只觉腹中仿佛正有一只无形的手，时不时便会拧紧她的肠胃，给她带来阵阵难耐的绞痛，眼前的世界也随之变得模糊失真。

终于，身体的无力感超越了女孩忍耐的阈值，双腿软得像稀泥的艾娜随便找了一棵树，瘦弱的身体靠着树干一屁股坐了下来。

女神在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身体一旦放松下来，孤独、恐慌、愤慨、无助等压抑许久的痛苦情绪便失去了束缚的枷锁，一股脑地涌入女孩的思绪中。

纵使艾娜的内心在一次次的摧残下早已比寻常同龄人要坚韧得多，但此时此刻，她也不禁流露出心底那本应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女孩的，柔软的一面。

“滴答…滴答…”

泪水无声地从女孩的眼角流出，顺着她微微颤抖的脸庞滑落，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襟，模糊了她眼前的世界。

艾娜伸出手臂去擦拭，却怎么都擦不清朦胧的视野，最终她不再压抑，顺从着心底怒涛般翻涌的情绪，放声地哭泣了起来。

妈妈……我……我好想你……

哭得梨花带雨的艾娜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过往的种种：从她记事起，她就从来都没见过见过所谓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母亲靠着打零工，闲暇时制作并贩卖手工艺品，含辛茹苦地将她抚养长大，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也勉强算得上温馨。

然而正所谓诸行无常，就在女孩十岁生日的那天，一场忽如其来的疾病夺去了本就已经积劳成疾的母亲的生命。

就这样，艾娜失去了她生命中唯一的依靠，从此沦为了被命运遗弃的孤影。

哦哦，女神啊！你难道睡着了吗！！！

再之后，孤苦伶仃的艾娜便被送往了霍顿开设的“孤儿院”中。

这家伙正如先前所表现的那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精明禽兽。

他会从四处搜罗同艾娜一样举目无亲的孤儿，并将他们视为免费的劳动力肆意奴役，逼迫她们干着超负荷的劳务，并仅提供给勉强足以维生的生活物资，倘若在这过程中有累死病死或者遭受意外去世的，他也只当是用坏了一件工具随意地处置掉，毫无悲悯可言。

等到活下来的孩童们年龄稍大一点，可能萌生出反抗意识后，他便会通过人脉关系将她们转手卖掉，为自己换得最后一笔利润。

艾娜当然早就看透了这个混账毫无人性的恶劣本质，也并非没有起过出逃的念头。

但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个年仅十二的女孩，就算侥幸逃脱这里又该在何处容身呢？

更何况霍顿还一直声称自己在城内遍布眼线，任何试图逃亡的行为都是在自取灭亡。

艾娜虽然无法确认他言论的真实性，却也没有以身试险的勇气与资本，只好每天都像这样在重重负担之下夹缝求生。

唔嗯？！这个味道……

据说人外饥饿时会对食物的气息变得格外敏感，对于此时此刻的艾娜来说正是如此。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鼻尖很敏锐地从林间湿润的空气中捕捉到一股奇特的甜香味，就好像是……蜂蜜的味道？！

过去她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因为家境贫寒，艾娜极少有机会品尝到蜂蜜这一奢侈品的甜美滋味。

自从落到霍顿那个恶魔的手中后，不要说蜂蜜了，就连尝到甜味都成了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体验。

因此也难怪在确认了这味道并非错觉后，艾娜下意识地就吞咽了下口水，萎靡的精神也顿时为之一振，在饥饿感的催促下，她艰难地从地上坐起，在嗅觉的引导下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路前行。

空气中弥漫的香甜气息变得越发浓郁，隐约间似乎还夹杂着花卉的清香，女孩原本沉重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变得轻快了起来。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翻上一个不高的小坡后，女孩找到了散发出这诱人香气的根源所在。

“女神在上啊！这是什么……”

映入艾娜眼帘的，是一朵宛如从儿时童话书中巨人国度穿越出来的巨型花朵，它通体遍布艳丽的紫红色彩，诡异而又美丽。

自花朵根部分生出了无数粗长的藤蔓，遍布四周的低地。

而就在那被层叠的花瓣簇拥，似乎足以装得下几个人的巨型闭合花蕊中，甜香的气息正不断地从中传来。

花朵？怎么会这么大……

艾娜揉了揉眼睛来确认自己并未眼花，虽然感到难以置信，但那越发浓厚的诱人气味可是实打实地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于是乎，她怀揣着期待的心情从小坡滑下，为了即将到来的美餐一路小跑了过去。

虽然长得很奇怪，但说白了也只是一朵花而已，总不能把我……

“呜哇？！！！”

再借艾娜一个脑子，她也不会想象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朵花所偷袭——就在她满心欢喜地经过那遍地都是的粗长藤蔓时，其中的一根猛地抬起缠住了她的脚腕，一下子便将艾娜拉倒在地。

“呜，好痛？！！”

什么嘛……

莫名其实就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的女孩本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被藤条绊倒，然而就在她气呼呼地转过头来的下一刻，眼前发生的景象再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根将她绊倒的“罪魁祸首”从她的脚腕离开，耀武扬威般在她因惊骇而震颤不止的双眼前来回晃动着。

“花花花……花朵动起来了？！怎么会……”

倘若艾娜是个资历深厚的冒险家或是魔物学者的话，大概会对这种罕见的植物形魔物有所了解。

但可惜的是她不过只是一个整日往返于王城与密林边缘的年幼女孩，就连魔物这种存在在今天以前都只是从街道上往来行人的交流中有所耳闻，更别说知晓植物形魔物这种往往只在魔物聚居地才会有少量分布的稀有物种。

“呜哇！！放开我！！！”

眼前的触手突然发难，唰的一下朝着女孩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她纤细的右臂！

女孩宛如一只受惊的鸟儿，身体下意识地一颤，随即发力拽扯着缠绕手腕的藤蔓。

但区区一个处于虚弱状态下的人类女孩的力量又如何能与高阶的魔物相抗衡？

艾娜调动了身体内所有能使出的力气，却依旧无法撼动其丝毫。

不仅如此，更多的藤蔓开始从四面八方朝着女孩袭来，顷刻间抓住了她的四肢躯干，用无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将受惊的艾娜扯至离地足有一米的半空之中！

“什么哇，救，救命啊！！！！”

骤然失重给艾娜带来了阵阵的眩晕感，手握的篮子也因此被不慎甩飞，那好不容易采来的小半篮的珠光花如星辰般在空中肆意挥洒、闪耀，最终化作了一场绚彩夺目的“流星雨”。

名为恐惧的情绪逐渐在艾娜的心中滋生并蔓延开来。

她大声地呼喊着，祈求着得到他们的救助，但在这空荡荡的密林深处能回应她的只有四周偶尔传来的声声鸟鸣。

不，还有一个人听见了：就在艾娜奋力挣扎的时候，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位身着深红法袍，头带遮脸兜帽，体型看着像是男性的神秘人正伫立于不远处丛林的一根树枝上，看不见面孔的脸朝向艾娜的方向，似乎是在观察着此处发生的一切。

“救，救命啊！！！”

虽然尚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艾娜依然像寻抓住救命稻草的落水者那般，歇斯底里地朝着那位神秘人大声呼喊，以图获取救援。

然而，面对女孩殷切的祈求，对方却并没做出任何回应。

一个由繁复的暗紫色魔纹构成的法阵突然浮现在他的脚下，伴随着一阵黑雾扬起，他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一同消散的，还有艾娜获救的希望。

“不，不要走啊！！！”

眼见女神垂下的象征希望的蛛丝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断裂，女孩的内心如同跌入冰窟，冰冷到了极点，绝望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为什么……

“放开我啊，怪物！！！呜呜呜……”

这家伙……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被藤条活生生撕成碎片、被抛到天上活活摔死、亦或者是被藤蔓直接勒断脖子……虽然尚且不知晓它抓住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依旧不妨碍种种恐怖的景象轮番在女孩惶恐不安的心中呈现，在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百般挣扎无果后，泪水再度从艾娜通红的眼眶分泌而出，顺着她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缓缓流下。

此时此刻的女孩宛如那身陷蛛网的蝴蝶，凄惨无助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就在她沉沦于不幸的想象中时，越来越多的藤蔓开始从四面八方爬上了她的身体，并且用其上生长的软刺勾住了她各处身着的粗陋麻制衣物，随后用力一扯！

“撕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女孩身着的衣物顷刻间化为了无数漫天飞舞的布片，如深秋的枯叶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使得女孩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肌肤尽数暴露于空气之中，肉体与夜间林中泛着凉意的空气直接接触的刺激感令她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寒颤。

好冷……到底要干什么……这个怪物……

就在艾娜疑惑不解之际，其中一根表面带有莹润的色泽，像是涂抹了某种粘液的翠绿藤蔓抵达了女孩的面前，在她不安抗拒的目光注视下径直逼近了她娇嫩的嘴唇，随后自身卷曲发力，利用细长的尖端配合滑腻的粘液轻而易举地便滑入了猝不及防的女孩口中，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深不浅，刚好不会给她带来不适的位置。

“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