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卿(2/2)
几人不对头的事儿大家伙心知肚明,但往往只有陈嘉宜单方面挑衅,和傅晚卿暗自较劲。
反观傅晚卿,她跟逗猫似的,全看心情搭理。
周晗性格直率,闻言撇撇嘴,刚准备反驳,便被傅晚卿顺手摁回座位上。
力道不重,却给予她安心的信号。
周围的目光聚焦在她们身上,宛若森林中觅食的恶狼,眼里散发着八卦的绿光,仿佛下一秒她们就会厮打在一块扯头皮。
傅晚卿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面对陈嘉宜的刻意刁难,好似一位长辈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笑似非笑:“多谢提醒,我们去了趟洗手间,没留心,下次注意。”说着摊开掌心,“你看,刚擦手的纸巾还在呢。”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
“不信的话,你让老师查查监控?就上次你和严鑫见面的那个走廊。”
“严——”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陈嘉宜心重重一坠。
她自以为没人知道角落里发生的事,今天猝不及防受到一番敲打,不寒而栗。
低温空调掀起一阵鸡皮疙瘩,陈嘉宜视线不由自主定格在傅晚卿身上。
她微斜着头,鼻梁高挺,灯光自头顶洒落,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块黑影。
阴影之下,瞳仁里的清澈和平静褪去,变得森然阴冷,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等待猎食的毒蟒。
黑白分明的瞳仁,盯得人脊背发凉。
不多时,在老师踏进画室的前一秒,傅晚卿收敛了神色,掀起嘴唇,朝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而陈嘉宜明白。
那是一次警告。
……
凌晨一点,傅晚卿将头发吹到半干,坐在桌前刷历年的真题卷。
江图的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双人间,她和周晗因为作息相近,住的同一间。
傅晚卿家住市区,离画室并不远,原是有条件走读的。
可自家庭发生变故后,母亲的工作愈发忙碌,她又属于厨房杀手,简而言之,不会做除泡面和蛋炒饭以外的食物。
从前还能去隔壁蹭,现在没机会了,索性搬进宿舍。有人陪,还有饭吃。
订正完答案刚好凌晨两点,周晗床上的亮光消失,傅晚卿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桌面,无所事事地发起了呆。
出发集训前一天,母女俩难得一块吃顿饭。
饭桌上,母亲提起隔壁:“今早我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有群人抱着箱子从隔壁走出来,应该是把东西全搬空了。”
她猛地一顿,脑海浮现几个月前还和她坐在公园荡秋千上聊天,一起穿大衣吃雪糕的少年。
神色恹恹地扒拉一口饭,心不在焉:“现在怎样了?”
“我出去的时候,正巧碰上那位身边的助理,认出我之后打了声招呼。我问这是在做什么,助理告诉我顾奶奶不久前去世了,顾爷爷怕触景生情,也就不回这儿住了,连带着嘉树也……不过自从那次的事后,他们确实很久没来过了。”
说完这些,母亲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她至今都清楚记得当时的感受,胸口好似像被人掏了个无底洞,攀上酥酥麻麻的压抑感,而她无限下坠,深渊远没有尽头。
等母亲吃完饭离开,傅晚卿才僵硬地翻出手机,在对话框踌躇片刻,敲下字:
“圣诞快乐。”
果不其然,它同之前每条信息一样石沉大海。
傅晚卿想,他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连带着他们的约定,消失得一干二净。
……
……
傅晚卿顶着硕大的一轮黑眼圈,熬过酷暑,熬过转瞬即逝的秋天,终于熬到联考前夕。
临近圣诞,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圣诞元素——圣诞树、圣诞老人、麋鹿……
集训最后一天,她和朋友们相互道别,相互祝愿。离开时,望着圣诞树顶端那颗闪耀的星星,她长舒口气。
传说对着圣诞树顶端伯利恒之星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
犹豫一瞬,还是作罢。
这个愿望不会实现的。
独自扛着画板和行李,傅晚卿从江图回到小区门口。那小山一样的行李,连门卫大叔都看不下去,给她弄了个小推车,说这样轻松些。
傅晚卿笑着朝他道谢。
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母亲会定期请人来打扫,所以还算干净整洁。
推开房间的窗户,她不自觉朝隔壁院子望去,仿佛长久以来的肌肉记忆。
记忆中盛放的玫瑰早已远去。目光所及处,却只有丛生的杂草,和荒芜的花圃。
她静默许久,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傅晚卿浑然不知,那攀满了爬山虎的墙角下,站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