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伞的恩义 姐妹情深(2/2)
“柳师妹!快逃!去找师傅!我来拖住他们……”雨师姐凄厉的声响似乎还回荡在柳边杏的耳畔,这位三日前还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少女此刻没命般在滂沱大雨中奔逃着,苦练十余年的身法轻功此刻都好像成了笑话,只是道路的泥泞都足以让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趔趄前行。
痛——!
内息几乎被尽数摧折,每一次气息运转都好像有刀子在经脉中搅动,但是更痛的——是她从小敬爱的师姐绝望地呼喊,是匪徒们兴奋淫荡的笑声,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同为女子,她怎么会想不到接下来等待师姐是什么噩梦?但是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她甚至连面对那样景象的勇气都没有。
“啪嗒”那双饱经摧残的双脚终于还是背叛了主人的意志,带着她狠狠地摔在地上,溅起的泥水污浊了她俏丽的脸蛋,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是沉重的伤势还是阻止了她。
即便不用回头看,她也能听到身后追兵已经迫近,显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和师姐一同享用。
夜里的雨下的越发大了,豆大的雨珠甚至能把人的皮肤打出一个凹陷,冥冥中好似是那位师姐在为师妹提供最后的庇护,但是对于这些早早就已经习武开脉的匪徒来说仍然是不值得一提。
不多时,一只大手便粗暴的薅住了柳边杏的黑色长发,将她娇嫩美丽的脸蛋提了起来。
“哼哼,小婊子倒是跑的快,你的师姐早早地就已经跪在那儿挨兄弟们的绑,就属你跑的快连累哥儿几个淋雨追你,好了,乖乖地跟我们回去,也让你少吃几分苦头。”
被强行提起来的少女宛如恶人手中的一只小鸡仔,努力晃动着虚脱的手臂,拍打着凶徒的手臂:“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少女最后的倔强,在这嘈杂雨夜中甚至传不到匪徒的耳朵中。
感受着到手猎物微不足道的反抗,匪徒们笑的越发张扬放肆,又听见少女倔强的说着什么,不由得带着几分调笑的将耳朵凑近了少女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小脸:“小娘皮!说什么呢?让爷听……啊啊啊!!!”
柳边杏强提起了最后一口气,双手如同探江猛龙般骤然击出,一记精准而致命的“双峰贯耳”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招呼在了匪徒头上。
那七尺大汉一时间也是双眼上翻,骤然昏死了过去。
身陷绝境却又能冷静诱敌,就算身受侮辱也能精准的一击致命,足可见柳边杏作为大派弟子的深厚底蕴,可是天生娇小的体格和散乱的真气却让这必杀一招都变得如此绵软无力,那匪徒竟然只是昏死了过去。
“呼……呼……”少女一身的泥泞,瘫坐在了泥地上,周围呼喊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显然是追捕她的匪徒们听到了动静,正往这里汇聚,但此刻,柳边杏却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气海真气十不存一,刚才强行运功更是让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雪上加霜。
此刻,仅仅只是天上掉下的雨珠都让她生疼无比。
柳边杏环视一圈,心中凄然一笑,不知是不是自己最后的自由时光,行走江湖之前,她就听说过太多成名已久的女侠失踪之后再出现都是什么样子,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们师姐妹竟然也要成了这传闻中的一员。
只是即便到了现在,她的心中仍有一股子侠气不愿散去,艰难的爬向了一边面目慈悲的石佛,那里有不知何人放置在那里的一柄伞,她背靠着石佛勉强坐起,将自己脸上的污渍擦去,一边尽可能调息着,一边等待着追兵到来。
“来了!”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追兵已至!
看着他们的笑容、听着他们刺耳的笑声,她接下来将会受到什么待遇已经不言自明,可即便如此,她也有自己的气节。
风刀门绝学,烈辉诛夜!
一身气血逆流而上,这是风刀门压箱底的绝学,是真正的搏命之技!
璀璨如同大日的浩大真气汹涌而动,沉重的雨点都被吹散开来,身后的纸伞更是飘飞而去,在这风雨夜中不知飘向了何方。
围聚上来的匪徒们这才流露出认真的神色,但是这种搏命之术他们见过的也不算少,对于怎么拿下这些外强中干的女侠自有一番心得,彼此间互相点头致意,一道道绳索抛飞而出,向着柳边杏卷去……
……
……
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人,痴迷着什么,于是连此身之外的一切外物尽数抛却了,浑浑噩噩活在世间,倒不像为了自己而活着,反倒像是做了一块会说话的石碑,将历史已经淹没的沉重的、悲伤的、壮怀的、激昂的故事们一一刻在身上,可是刻的多了,便又懒得说了,于是成了一块无字无相的大碑。
朝北海早已数不清自己多少年不曾说话了,他只是日复一日的走着自己的步伐,从一数到八,一步不乱,而后循环往复,一步步走着,不知多少年没有停过,可今日,却有一柄雨伞飘到了他的肩上,为他遮住了风雨。
那位干瘦黢黑的老人停下了脚步,心中已有所感,俯身观掌,不由得笑出了声:“既是佛祖赠我一柄伞,那我自然也合该做一件好事,成全佛祖的一桩美意。”
神人观掌,如观山河。
脚下步伐再动,这位枯瘦老者身形便已如清风般倏忽而起,瞬息之间就到达了柳边杏所在之处。
霎时间,万千雨滴竟在无一滴落在那短褐之上!
双眼已经通红的柳边杏气息鼓动,正待出手之时,恍然惊觉雨幕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或者说,只有自己身边的雨滴已经不再落下。
直到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已有一位老者矗立。
朝北海淡淡扫视了场上众人一眼,轻飘飘的落下了一个字:“滚。”
没有威胁,没有示威。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早已忘记了这些事,对于眼前的人也无需做这些事。
恐怖的异象惊得山贼们呆愣愣的张着嘴——这是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神仙手段,怎会白日就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呀!
山匪中的一人咽了口唾沫,才艰难的说道:“前辈,我们本也是山下本分农民,因不堪匪徒侵扰才占山为王,平日里只靠收租过活,却也要帮着村民抵御流寇侵扰,这两个姑娘却不由分说伤了我们兄弟,我……”
话音未落,所有人只听见一声沉闷响声,随后便是血水和着脑汁在空中炸成了一团。
从始至终,老者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再次说道:“是非善恶,老夫无心分辨,救人只是缘分到了而已,再多有一句辩驳,就死。”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他们也曾靠着这套说辞说动了不少爱惜羽毛的正派人士,谁知这人竟是冷漠至此,压根不问对错,只是稍不合心意就杀,根本就是一幅魔头做派,他们不怕武功高强的正义之士,但是面对比他们更狠辣的魔头时,除了快快逃命,实在是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随即一个个都不再犹豫,没命似的转身就跑,生怕这古怪老头下一秒就改变主意,一个个的把他们天灵盖都给掀了。
“多谢这位前辈,还请前辈发发慈悲,救我……师姐……咳!!”眼见着自己已经安全,连翻腾的气血都来不及平息,柳边杏“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朝北海的脚下,谁知一句恳求都没能说完,就从喉中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朝北海垂眼看了看跪俯在地的少女,一只手掌轻轻地抚在了柳边杏背上,浩瀚磅礴的真气奔涌而出,一边说道:“可以,但是你们师姐妹也要陪我老头子到大赵都城走上一遭,就当是……听我老头子一个故事吧……”
本就沸腾滚烫的气血骤然间被更加滚烫的真气刺激,本该疾走乱窜,弄不好当场就能要了柳边杏的性命,可是老者却能硬是凭借内力之深厚生生压下了气血逆流,引火归元,不仅未损柳边杏修为分毫,反而是理顺了四散的真气,将之前的伤势做了恢复。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柳边杏用力的叩下了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与前辈同行一遭。”
这句话刚一出口,柳边杏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起。
“你尚有伤势在身,且跟着我的步子吧,我大概也知晓你的师姐之所在。”朝北海头也不回,慢慢的走起了步子。
老人走的不快,但姿势毫无疑问和“世外高人”这个词沾不上半点关系—他走的太认真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待得筋肉尽数理顺之后才是下一步,只是看了一眼,柳边杏就知道这不过是一套再粗浅不过的拳桩,心里念着自己落难的师姐,心下焦躁不安,刚想稍稍提速,体内本已经被夯实的气血便再次有了躁动的迹象,险些伤了自己,当下也只好乖乖的跟着老人不紧不慢的走着这拳桩。
及至天明,才在村口救下了雨天晴。
雨天晴虽说好奇这位神秘而又强大的前辈究竟有何事情要托自己师姐妹同行,但是一来这位前辈实力高深莫测,便是两女全盛在其手中也无半分反抗之力,二来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也不好拒绝,干脆答应与这位老者一同返回湖庭,有他护送也能安全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