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童话的结局(2/2)
“难道你的意思是说…………”
“对,我和珊嘉讨论过了,我们觉得,不,我们确认:昨天最后你遇到的那个人,他是一位真神。”
昨日在围杀索斯神王后,因为神姬突然失约不至,维若拉强行打开空间通道,让众人返回,然而所有人都会合了,连神姬都出现了,琼恩却始终不见踪影。
意识到情况不对,珊嘉和维若拉再度折返寻找,正好看见琼恩被一个老人抓住。
眼看琼恩受制,维若拉正要上前解救,没想到那位老人比她还激动。
他直接甩手把琼恩丢到一旁,冲着珊嘉大吼大叫,喋喋不休地指责她言而无信,背弃承诺。
奇怪的是,他一直称呼珊嘉为“雅公主”,似乎是认错了人。
也可能并没有认错。
相对于老人的暴怒和激动,珊嘉的情绪要平静得多,她完全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直接展开《命运长夜》,呼啸的飓风从书中涌出,朝老人扑过去,瞬间将他碾成粉碎。
“他死了?”琼恩诧异。
他是和这个奇怪的老人交手过的,不说毫无还手之力,但也是完全被压着打,哪怕动用了作为底牌的神力,也没有半点胜算。
这样的强敌,怎么会被如此轻易地击杀,虽说珊嘉机械降神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之前都是以有心算无心,而这个老人很明显对珊嘉的“过去”有所了解,“雅公主”的称呼就是明证,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不做任何防备,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出来送死?
“当然没死,这只是他的一个化身,”维若拉说,“我推测,他这次现身,应该只是为了确认珊嘉,或者说雅公主的存在。”
琼恩看向珊嘉,姐姐点了点头。
有关琼恩姐弟俩和伊玛斯卡帝国之间的关联,之前就已经达成过共识,要在团队内有限度地公开,只是没有恰当的时机。
如今借着这次的意外,珊嘉顺势告知了维若拉一些内情,也是为了请她帮忙提供意见,集思广益。
就目前来说,实际上尚无充分证据,证明珊嘉和小雅、雅公主这三者就是同一个人,但就掌握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而且不小。
不止一个人把珊嘉看做小雅,现在也有人指认珊嘉是雅公主,假设他们都没有老眼昏花认错人的话,那么小雅就是雅公主,这个结论似乎可以成立了。
实际上,从琼恩的内心来说,他已经基本确认了这一点。
枫公主的日记,虽然记录的是一位精灵公主的少女时代,却让他意外窥见了“小雅”的浮光掠影。
日记中的小雅,其实和珊嘉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无论相貌、性格还是脾气,都没什么共同点。
但琼恩看完之后,心底总是忍不住会产生一个疑问:小雅既然能够为枫公主设定“命运”,让她真的完全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变成了莉法尔——那么,她会为自己,设定什么样的“命运”呢?
枫公主说,要遇见得早,要抢位置,那么琼恩此生,最早遇见的是谁呢?
琼恩喜欢姐姐,迷恋姐姐,上辈子明明有了小雅这样完美的未婚妻,却仍然对凯瑟琳念念不忘,那么这辈子,凯瑟琳出局,谁变成了他的姐姐呢?
雅公主是一位神秘人,在伊玛斯卡中后期的历史记载中若隐若现,在幕后影响着帝国数千年的政局,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只有这个名字悄然流传。
这样了不起的大人物,在琼恩想来,世界上应该不会太多,如果雅公主就是小雅的话,他半点不会感到意外,反而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
至于小雅是如何能够跨越数千年,这种简单的问题,琼恩甚至都懒得去思考,大概是她又发明了某种延命的方法吧——任何超越常理的事情,只要说是小雅干的,那似乎也就变得没什么好奇怪了。
尽管如此,琼恩仍然有些疑问,难以索解。
珊嘉是“凤凰”皇室,这点已经确定无疑,而在枫公主的日记里,小雅清楚地说自己是一位“学者”,尽管她是诸侯之女,却没有灵魂印记。
琼恩并不觉得小雅会在这件事上欺骗枫公主,也完全没有必要。
那么,小雅是如何从学者变成了皇室,是在转世的过程中,完成了这一转变吗?
琼恩并不了解奇械师转世的具体细节,但在他的记忆中,小雅曾经对枫公主说过,轮回转世是皇室才能使用的能力,她是学者,走不了这条路,所以琼和她两人才会各自折腾出奇葩的方法,想要为她延命永生。
既然如此,她又是如何完成转世,并且让自己获得灵魂印记的?
小雅和阿拉莎,又是什么关系?
从目前来看,似乎是小雅转世成为阿拉莎,阿拉莎再转世成为珊嘉,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从时间顺序上也完全能说得通,但有一个很难解释的地方是:前世今生,原本是完全对应的,琼是琼恩,小雅是珊嘉,枫公主是莉法尔,凯瑟琳和扎瑞尔,依然还是凯瑟琳和扎瑞尔,那阴魂城主夏多是谁,他为什么会冒出来?
琼恩并没有自恋到认为世界应该围着自己转,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他有负于人,如果小雅对他心灰意冷,另寻幸福,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虽然不能说乐见其成,但也绝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问题是,如果小雅是珊嘉,那么说明她的心意仍然在琼恩身上,那中途这一段插曲,就显得格格不入,十分怪异了。
当然,这些问题都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眼下需要考虑的是:昨天出现的那位老人,是什么身份?
和小雅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兀地出现?
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和琼恩这种赝品不同,维若拉是货真价实的传道巫师,神祇选民,虽然只是短短地见了一面,但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位自称无名氏的老人,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神明——不是东域特产的神王,而是符合中土大陆标准的真神。
虽然他确实不怎么强,而且似乎精神状态还有些问题,但“神性”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即便以她的博学广识,也完全看不出丝毫端倪,判断不出这位神明的身份来历。
“基本上,我敢说凡是近两千年来,只要是在中土大陆上曾经存在过,展现过神迹,传播过信仰,有信徒,有教会的神明,我即便不能了如指掌,至少也有所耳闻,”维若拉说,“但我想来想去,始终找不到哪一位神明,是能和他对应上的。”
“所以你认为他是一位东域本土的神明?”琼恩沉吟着,“可是我从来没听说东域有真神啊,一直都是神王统治。”
“在神王之前呢?”
“神王之前是伊玛斯卡时代,奇械师们不信神吧。”
“首先,不信神,不代表没有神明存在,”维若拉指出他的错误,“其次,奇械师不信神,不代表其他人不信啊;再次,伊玛斯卡也未必就是东域历史上的第一个王国吧,在此之前呢?”
“也是。”
说到底,大家对东域的历史了解太少,尤其是上古时代,近乎于一无所知,谁也不知道那时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考虑到这是一个奇幻世界,各个地方都有神明,如果说东域偏偏从来都没有,反而是一件很不合逻辑的事情。
“那你们查找资料的结果是什么?”
“没有结果。”维若拉说。
欧贝伦留下的资料浩若烟海,而且都是纸质的,没有电子化,又没有什么智能搜索系统,连个目录索引都没做好,单纯靠人力来查找,就算琼恩把妹子们全体发动,不眠不休地看一年,也未必能看得完。
短短一天时间,又能找到什么呢。
“那么,我们姑且假设他是一位东域的神明,然后呢?”琼恩问,“他的立场是什么?他和小雅是什么关系?他所谓的被欺骗,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最关键的是,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们杀掉索斯之后冒出来,这就很古怪啊。”
“不知道,我们只能根据现有的一点蛛丝马迹来推理,”维若拉说,“我有一个猜想。”
“你说。”
“我们先判断基本立场,”维若拉说,“已知,小雅或者说雅公主,是伊玛斯卡的幕后执政者,而神王们,是帝国的颠覆者,所以他们之间必然是死敌,这点没有疑问对吧。”
“当然。”
“这位无名氏,他自称与小雅有约定,有合作,那么我们可以认为,他和神王也是敌对的。”
“差不多吧。”
“就像你说的,他的出现和索斯神王的死亡,必然存在某种因果联系,否则太过巧合,”维若拉说,“考虑到他和神王的对立立场,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是索斯一直在压制着他的出现。因为我们杀死了索斯,从而将他释放了出来?”
琼恩沉吟着,“也不无可能。”
“所以我的猜想是这样:在伊玛斯卡的晚期,某位东域的神明,和小雅达成了契约,他帮助伊玛斯卡抵御神王,但战败了,被索斯神王所禁锢封印。昨天我们杀死了索斯,从而导致了他的出现。”
“那他口口声声说的,被小雅欺骗,又是什么情况呢?”
“谁知道,可能就像他说的,小雅许诺了报酬,但没有兑现?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欠债是不对的,劳动者是有可能为了讨要薪水,一直追上几千年的。”
废话,欠债当然不对,尤其是欠打工人的钱,我还知道有人武力讨薪,最后推翻了政府,把自己的头像印到货币上了呢。
琼恩觉得小雅不像无良老板,不至于做出欠薪这种没品的事情,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位少女的脑回路也挺奇葩,和正常人迥异,不能以常理度之。
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之前,还是不要匆忙做判断的好。
“等一下,这里有个细节,我前面忘了说,”琼恩忽然想起来,“这位无名氏,他认识巴尔。”
昨天的战斗中,琼恩先是使用了莎尔的影火,老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视若寻常,但后来琼恩使用巴尔的杀戮神力,凝聚成锋刃藏在手臂中,居然一举奏功,差点就把敌人的半截胳膊给切了下来。
而且很明显,无名氏对于巴尔的力量似乎格外敏感和畏惧,还叫出了名字,这点似乎值得分析,
“他或许不认识夜女士,却必定认识巴尔?”维若拉也觉得奇怪,如果他是一位东域的本土神明,被索斯神王囚禁封印,那么他不认识莎尔女神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他为什么会认识巴尔呢?
从琼恩的描述来看,感觉上他和巴尔不仅仅是认识,打过交道,说不定还动过手,吃过亏。
难道巴尔来过东域?
“这不可能啊,”维若拉说,“巴尔是在耐色瑞尔陨灭后,以凡人之身登上神位,距今大概一千五百年左右,他受诸神协定的约束,无法进入东域的。”
诸神协定是中土七神和东域神王在大约四千年前签署的,对中土大陆的所有人类神明都有约束力,禁止他们进入东域,巴尔也不会例外。
而且巴尔的神位,是继承了死神耶格的一部分神职,而耶格正是诸神协定的签署七神之一。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巴尔都是不可能来东域的。
所以,是维若拉前面的推测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位无名氏,根本就不是东域神明,而是来自中土大陆?
但这又不对了,还是那个问题,有诸神协定在,他一个中土神明,怎么跑来东域的?
“你为什么不请梅菲斯小姐来问问呢?”珊嘉说。
“对对。”
琼恩一拍脑袋,有当事人在这里,直接问不就好了,何必和维若拉在这里瞎猜呢,自己真是糊涂了。
他赶快把诺娃请过来,“那个,伯母啊,我请教一个问题。”
“嗯?”
“巴尔陛下的交际圈怎么样,呃,我的意思是,陛下的敌人…………是不是不少?”
“当然,我主是杀戮之神,仇敌遍天下。”
“…………那这些敌人中,有没有一个外表看起来像是位老人,长得么,倒也没什么特征,也没拿什么标志性的武器,也没穿什么特别的衣服,就是挺瘦的,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似乎很畏惧陛下的力量——有没有这么一位神明?”
诺娃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有,大概有十七八个长这样的。”
“…………”
“所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诺娃问,“你直说好了。”
琼恩于是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总之就是遇到了一个悖论,如果那个无名氏是东域神,他不应该和巴尔打过交道,如果他是中土神,现在就不应该出现在东域。
因为完全找不到他的资料,所以只能从巴尔这边着手,尝试看看能否有所发现了。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诺娃说,“我主也是曾经在东域待过很多年的,如果说他在这里有这么一位昔日的仇敌,也很正常啊。”
“…………等等,你刚才说,巴尔陛下曾经在东域待过很多年?”
“嗯。”
“怎么可能?他成为神明的时候,诸神协定早就生效了,他不可能来东域。”
“对,但我主是凡人成神,”诺娃提醒,“在登上神位之前呢?”
在成为杀戮之神之前,巴尔是一位凡人刺客,要说他那时候来过东域,倒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无名氏”遭遇的,是凡人时的巴尔?
但这还是说不通,作为凡人的巴尔,是如何向“无名氏”展示神明的力量,并且让无名氏如此忌惮、畏惧呢?
“哦,这个啊,其实有件事可能你们不知道——当然知道的人原本就寥寥无几,”诺娃轻描淡写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主也曾经是恩瑟神王的一员。”
“还有这事?”琼恩大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废话,这种教会的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不相干的人呢。”
“那你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我女儿的男友,以及他的女友们,不算不相干的人。”
“…………”
据诺娃说,巴尔最初是一位恩瑟的神王,领地位于恩瑟帝国的南方,后来放弃神王的身份,成为凡人,再后来获得死神耶格的一部分神职,成为杀戮之神,加入中土大陆的神明之列。
在东域时,他是丰饶之神、繁殖之神、雷雨之神,以及杀婴之神。
“…………等等,最后一个是什么?”
“杀婴之神,因为我主喜爱以婴儿作为祭品,他是所有‘婴儿’和‘幼童’的天敌,”诺娃解释,“只要是婴儿,面对我主都毫无抵抗之力。”
废话,我也行好吧,你给我找个婴儿来,你看我能不能打得过,这居然都能拿出来吹嘘?
实在是太搞笑了吧。
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羞愧脸红吗?
“婴儿是一个概念,初生的人是婴儿,初生的龙也是婴儿,初生的神明,同样也是婴儿,”诺娃笑了笑,“我换句话说可能比较容易让你理解:我主是一切‘初生的存在’的天敌。”
“所以你的意思是,”维若拉听懂了,“那位‘无名氏’,可能是一位初生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