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欢迎回家 枫(2/2)
“很多,”小雅说,“其中有一项,我暂且称之为‘命运’,是一种能够让你幻想成真,让你能够选择未来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说?”
“你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对此我无能为力,但如果你愿意的话,莉娜,我可以设定你的未来,按照你的意愿,”小雅说,“很抱歉,我破坏了你这一次的人生,所以我希望能够给你重新再来的机会。”
“这听起来很不靠谱啊,预设凡人的命运,给予重新再来的机会——就算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女神,也是做不到的吧。”
“是挺离谱的。”小雅承认。
“如果成功的话,我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如果成功的话,现在的你会消失,”小雅说,“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流中,将会诞生一个新的你,拥有符合你期望的人生。”
枫公主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夜幕中开始出现点点闪烁的星星,仿佛天上的神明在注视着凡间。
“小雅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拒绝呢,反正,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她最后轻声笑着说,“不过小雅你要向我保证一件事。”
“你说。”
“如果这个办法真的成功的话,如果我真的能够再来一次,能够再见到他,那你肯定也会在的吧。”
“当然。”
“那你要保证,会让他娶我,”枫公主认认真真地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哪怕他完全不记得我了,不认识我了,你也要让他娶我。”
“好,我保证,”小雅说,“我会让他一定娶你。”
枫公主看着她,“如果他不娶我,那就谁也别想娶,就算你也不能例外,小雅。”
“行行行,都答应你,”小雅没好气地说,“遇到你这家伙,真是我的不幸,给我惹麻烦就算了,居然最后还得帮你追自己男人。”
枫公主撒娇地拉着小雅的胳膊摇晃,“别这么说嘛,我是你妹妹,你就让让我好了。姐姐让着妹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也没见你让着小青啊。”
“瞧你说的,小青不是也没要嘛,”枫公主大度地挥了挥手,“如果小青也看上他了,我保证没异议,绝对不会横加阻挠。”
“…………反正也不是你的对吧。”
“别这么说嘛,小雅,”枫公主笑嘻嘻地说,“有好东西当然应该分享,这才是好朋友好姐妹,对不对。”
“他又不是东西。”
“对啊,他不是东西。”
“…………莉娜你的青文突飞猛进啊,这都学会了?”
“我聪明嘛,”枫公主把脸贴在小雅的胸口努力蹭啊蹭,“总之呢,我可是一只又聪明又乖巧的好妹妹,保证听话,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这可是你说的。”
“嗯。”
小雅踌躇了下,“你还有什么期望吗?”
枫公主想了想,“如果真的,真的能够再有一次生命,我希望能够再认识你,认识流光,嗯,还有小青——希望大家能够再次相聚在一起,再做好朋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枫公主灿烂地笑了起来,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世界。“真好啊,”她闭上眼,轻声说,“那我们开始吧。”
……………………
最后一幕的画面定格,然后轰然破碎,琼恩惊醒过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
他环顾四周,仍然还是在枫公主的墓室里,日记本在他手中,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普普通通,海安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不言不动。
“你想让我看到的就是这些吗?”琼恩问,“我已经看完了。”
海安摇摇头,“不是我想让你看。”
“那是枫公主?还是小雅?”
“是雅小姐。”
“好吧,总之我已经看完了,”琼恩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枫公主的日记,让他看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也让他知晓了很多过去的秘密,虽然还不够详细,不够完整,但已经足以搭建起基础的轮廓。
至少他知道了小雅的来历,知道了琼恩和枫公主的纠葛,还知道了枫公主的“转世”究竟是谁。
没想到会是她啊。
既然如此的话,枫公主的这个陵寝,又是怎么回事呢?
按照小雅的说法,她的这个“命运”法术,使用成功的话,此世的枫公主将会消失,在未来诞生出新的枫公主;但之前所有人告诉琼恩的,都是枫公主去世了——无论是自杀、他杀或者病死,反正都是死了,陵寝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其中,是否仍然存在某些问题?
“因为雅小姐的‘命运’,第一次失败了。”海安说。
“失败了?”
“是的,在那个时候,实际上雅小姐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个‘命运’,只是殿下时日无多,她只能冒险一试,”海安说,“很遗憾,她失败了。”
施法失败,小雅仓促之下,只能强行发动了某个海安所无法理解的魔法,让枫公主陷入一种非生非死的沉睡状态,然后将她送回王庭,并且设下封印,让所有人都无法碰触到她。
精灵无法打破小雅的封印,最终只能按照她的意思,为枫公主建立了这座陵寝。
自责于未能保护好枫公主,海安自愿辞去侍卫之职,终生为枫公主守墓,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当大限到来后,后辈便遵照他的遗嘱,将海安安葬在枫公主的陵墓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天,一个声音忽然将海安的灵魂从黑暗中唤醒。
“雅小姐?”
海安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后来他得知,这叫做幽灵,是后世亡灵术的成果,而将他召回凡间的,正是小雅。
时光在她身上,宛如流水般淌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她依然还是海安记忆中的少女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但,似乎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小雅告诉海安,她已经将“命运”法术彻底掌握,所必须的辅助用具也已经找回,此次前来,就是要继续完成上次未竞的施法,而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海安协助完成。
海安不明所以,他只是站在旁边,看见小雅取出了一面流光溢彩的镜子,镜中飞出熊熊燃烧的烈焰,仿佛烧穿了整个凝滞的时空,原本沉睡中的枫公主再度苏醒,化成完全透明的灵体状态。
“早,小雅,”她笑着打招呼,“海安你也在啊,你好像变老了点,难道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好久不见了,莉娜,”小雅说,“很抱歉,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他那边也出了点状况,还有一些家伙总是捣乱,让你等得有点久,不过幸好,问题都快要解决了。”
“一定很辛苦吧,”枫公主同情地说,“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
“确实有点,不过…………习惯就好,”小雅说,“对了,你的银枫呢。”
“在这里。”
银枫在小雅的手掌中融化、变形,像液体一样流动,最后变成了一本日记。
她随意翻开几页,看了看,然后递给海安,“我用它设定了一个坐标,无论棋局如何变化,他都一定会来到这里,拿到它,然后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听不懂,”枫公主想了想,“所以,我是在这里等他吗?”
“不用,让海安留在这里就可以了,我会让你尽早遇见他的。不是你要求的嘛,要早点占位置。”
“先后顺序很重要的,”枫公主笑着说,“那我可以麻烦你吗,海安。”
海安深深躬身,“为您效命,殿下。”
小雅走上前,握住枫公主的手,镜中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内。
片刻之后,她们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海安,以及他手中的日记。
枫公主和小雅离开后,又过了很久——具体过了多久,海安也说不清楚,幽灵会逐渐丧失时间的概念,总而言之,他终于等到了琼恩的到来。
“所以,这就是那枚银枫?”琼恩握着枫公主的日记,问海安。
幽灵点点头。
“但它要怎么回复原状?”琼恩问,“这样应该没有用吧。”
然而这个问题海安也无法回答,他只记得小雅和枫公主对他的交代,里面并不包括这一项。
琼恩拿着日记,翻来覆去地看,又尝试着重新阅读,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海安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枫公主,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转世也算的话,那应该是还活着。”琼恩正在翻看日记,随口回答。
“所以你已经见过她了?”
“见过。”
“那她现在叫什么名字呢?”
“莉法尔,”琼恩说,“莉法尔—银月。”
话音刚落,他的手中猛然震动,日记脱离他的掌握,飞到半空中,化作一弯月牙,发出皎洁清冷的光。
光芒所到之处,整个空间仿佛发出无声的震颤,摇晃,然后像玻璃一样纷纷破碎。
片刻之后,琼恩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陵墓,被传送到了王宫之前的广场上,天色已暮,夕阳将落,借着余晖,他确认所有人都在,包括珊嘉、维若拉、芙莉娅、芙蕾狄、伊芙,也包括青公主,大家都是清醒的,互相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除了一只蓝龙以外——她正趴在一块石头上睡觉,一边睡还一边流口水。
“这是怎么回事?”青公主怒视着琼恩,“你怎么打破迷锁以及青鸟的?”
“我也不知道。”琼恩如实回答。
青公主显然不相信这个答案,但就在她准备重新施法,将所有人再度拖入恶梦中时,清脆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暮色之中,一位少女正轻盈地走近。
她穿着黑色的皮衣,戴着黑色的连臂手套,外面还罩着镶着银边的斗篷,将脖颈以下的每一寸肌肤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兜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几缕浅蓝色的头发从耳边垂下,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她的怀里还抱着两本厚厚的书,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刚刚放学的学生,准备回家,在她的身后,一只全身雪白的巨狼正亦步亦趋,沉默无声地跟随着。
走到近前,她稍稍抬起兜帽,露出一张微笑的精致脸庞,“冒昧打扰,各位,我好像不小心迷路了,烦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咦,琼恩?你怎么会在这里?”
琼恩笑了起来。
“欢迎回家,莉法尔。”他如释重负地说。
(东域篇 中 恩瑟 完结)
东域篇 下 序章 午时已到
已然是深秋,高悬在空中的太阳丝毫没有减弱它的炽烈,起起伏伏的流沙地面,反射着明亮的光,仿佛无数片碎裂的镜子,刺得图坦卡蒙一阵阵的头晕眼花,耳边一直有什么声音在嗡嗡作响,嗓子里都在往外冒烟,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快要被烤干的鱼,连吐泡泡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晒啊。”他抱怨地自言自语,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后悔出发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有把假发带过来,那可是去年欢宴节的时候,为了讨姐姐——当时还不是妻子——的欢心,忍痛花了五枚银币的重金购入的,材质是从奴隶头上取下的真发和枣椰树的纤维两种混合,看起来十分蓬松丰盈,戴在头上既能遮阳,又不闷热,如今在史卡德城的街头可是非常流行的。
“说起来,欢宴节快要到了啊,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回家。”
想起新婚的妻子,图坦卡蒙就迫不及待地希望尽快结束这次服役,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已经看习惯,但结婚之后,感觉似乎又变得更美丽了。
他随口念叨了一句,却半天都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他奇怪地转过脸,顿时被吓了一跳。
同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体已经在摇摇晃晃,一副站立不稳的模样,完全是靠着手中的长矛在支撑着才没有立刻倒下。
“胡夫!胡夫!”
图坦卡蒙丢掉自己手中的长矛,匆忙跑过去,从身后扶住同伴,一连声地叫他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像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左右看了看,确定长官不在,图坦卡蒙一咬牙,用力将胡夫背起来,走到旁边的狮子石像下方,找了个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区域,让他半倚半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从腰上摘下水壶,凑到胡夫嘴边,一点点地喂他喝下,同时轻轻拍打他的背部。
过了片刻,胡夫终于苏醒过来,“谢谢,”他哑着嗓子说,“我好多了。”
“你这身体不太行啊,”图坦卡蒙开玩笑,“上次不是还跟我吹嘘,说是以前上过战场,所向披靡,见谁砍谁,怎么现在连晒会太阳都不行了。”
“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想当年我可是…………算了,不提了。”
“就在这休息会吧,反正头儿不在,”图坦卡蒙说,“再过一会应该也要换班了。”
“嗯。”
图坦卡蒙拿回水壶,自己喝了两口,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沙漠里真是够热的,”他说,“我以前从来没来过这里,你呢。”
“我也没有,”胡夫说,“谁会来这种地方呢。”
“其实也是有的。我在书上看到说,这里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图坦卡蒙随口闲聊,不经意地展现自己的学识广博,他一向乐于如此,“所以经常有探险家会来这里发掘宝藏呢。”
“这里曾经是座城市?”胡夫怀疑地打量着四周,“不可能吧,这里连滴水都找不到,庄稼都没法种,人怎么生存?”
“很久以前这里并不是沙漠嘛,”图坦卡蒙说,“据说是一片大平原,有河流,有湖泊,气候凉爽,还是很宜居的。人们在这里建起一座非常繁荣的城市,众神从天界抵达凡间时,最初就是降临在此地。”
“那后来怎么变成沙漠了?”
“这就不清楚了,”图坦卡蒙想了想,“有人说,是因为那座城市的居民过分沉溺于辉煌,迷失了心智,变得狂妄自大,他们建造了巨大宏伟的建筑,用于炫耀自身的存在,却不再崇敬神明。最终,众神决议将城市摧毁,荷鲁斯陛下创造出了十个太阳,同时照射大地,河流干涸,湖泊蒸发,树木枯萎,房屋倒塌,土壤变成了流动的黄沙,最终将整座城市淹没,只留下了这座狮子石像。”
胡夫抬起头,望着上方的石像,它是如此的巨大,爪子上的一根足趾就比他整个人都高,四肢仿佛撑天巨柱,做出向前行走的姿态,昂起的头威严地遥望着远方的天空。
尤为奇特的是,虽然它已经不知道矗立在此多少个岁月——从祖辈的祖辈留下的回忆中,它就已经存在了,虽然历经无数风沙的侵蚀,它的表面依然光滑整洁,仿佛像是刚刚建好,刚刚打磨完毕一般。
“你这么说,我倒是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我曾经听到过另外一种说法。”胡夫说。
“是什么?”
“此地的居民被邪魔引诱,背弃了神明,众神决议降下惩罚,他们派遣出了一只巨大的狮子,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当这一切完成后,狮子就变成了石像,永远地镇守这里。所以它才会这样神奇,风沙不侵,永不蚀坏。如果有朝一日,邪恶复苏,它将会重新活过来,再次履行它的使命。”
图坦卡蒙完全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但感觉似乎有些道理,“这是哪本书上记载的?”
“不是书上,我不识字的,”胡夫摇摇头,“这是一个恩瑟人跟我说的。”
“你还认识恩瑟人?”图坦卡蒙有点诧异。
“也不算认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上过战场的,”胡夫说,“应该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我才像你这么大,被征召入伍,攻打恩瑟。有一次,我们那支小队被派出去执行任务,途中抓到了一个俘虏,那是个老头子,嗯,比我现在年纪还大,胡子又白又长,都拖到肚子上了。我们队长看他年纪太老,就没忍心杀他,又不能放他走,就扣着跟了我们一路,走了大概七八天吧。那老头子也挺有趣的,嗯,好像读过很多书,每天晚上宿营的时候,我负责看守他,他就给我讲故事,天南地北地乱说一通,都是些荒诞无稽的东西。这个石狮子的故事,就是他告诉我的。”
“他还说了什么?”图坦卡蒙挺感兴趣。
“太久了,实在想不起来了,”胡夫想了一会,“哦,他好像还说,这头狮子是一位女神的化身,他说过那位女神的名字,但我一点都记不清了。”
“女神?哈托尔陛下吗?”
“不,他是恩瑟人,说的肯定是恩瑟的女神。”
“恩瑟不是只有一位神王吉勒今陛下吗?”
胡夫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反正他乱七八糟说了很多,我就当故事听,这么多年差不多全忘光了,要不是前面被你提醒,我都压根想不起来。”
“那这位老人现在还在恩瑟吗?”
“死了,我们完成任务后,本来是打算把他放了,谁知道他运气不好,正好撞上赛特陛下,就被吃掉了。”
图坦卡蒙没有在意这位老人,他的注意力被胡夫提到的另外一个名字吸引了。“你见过赛特陛下?”
“嗯,也就见过那一次。”
“我看过的书上,对赛特陛下的相貌形容很不一致,有说他是蛇首人身,有说是豺头人身,还有说是鳄鱼头,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见过的是蛇首人身。”
“原来如此,果然先辈说,读书未必知实,眼见方为不虚,”图坦卡蒙高兴地点点头,然后他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赛特陛下和恩瑟人勾结,在战场上突然发动叛乱,已经被荷鲁斯陛下杀死了。”
这是前段时间传回史卡德的消息。
原本趁着恩瑟神王吉勒今陨落的良机,穆罕五位神王齐聚一堂,连平常僻居荒野,几乎从不在凡人面前出现的“蛇神”赛特都难得到场,他们全军出击,试图一举覆灭这千年仇敌,谁料就在节节胜利,眼看就要攻陷恩瑟首都昂瑟斯城的时候,赛特突然反叛,给穆罕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图坦卡蒙被征召前听到的说法是,哈托尔女神和塞贝克陛下被偷袭身故,荷鲁斯陛下当场击杀了赛特,但也因此受到重伤,已经返回了史卡德,如今仅有索斯陛下一人,统领大军驻守昂瑟斯。
胡夫显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对此没有任何评论或者感想,“这些都是陛下们之间的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他说,“我们按照上头的吩咐,听命行事就可以了。”
“也是,”图坦卡蒙表示赞同,过了一会,他左右望了望,小心翼翼地问,“胡夫大叔啊,你见识多,你说,荷鲁斯陛下让我们看守这个地方,究竟是在看守什么?”
“这我哪知道呢。”
十天之前,图坦卡蒙突然接到征召令,然后就稀里糊涂地去了军营报到,接着又稀里糊涂地被派到了这个地方。
和他一起的,还有二十多个同伴,都是从穆罕各地征召来的,有老有少,情况都不同,也不知道上头是按照什么标准挑选的。
来到这里后,又没有安排任何工作,就是给每个人都指定了位置,要求他们轮班站岗,认真守卫。
这里是神临沙漠,整个东域大陆的最东方,流沙遍地,渺无人烟,名义上属于穆罕帝国的领土,其实压根就没有半个居民,连动物只怕都找不出来几只。
图坦卡蒙实在不懂上头把他们派到这个地方来干嘛,说是要守卫,问题是连守卫的对象都没有,这里没有人,没有城墙,没有房屋,没有宝藏,甚至连扇门都没看见,到底守卫什么东西?
总不可能是守卫这座巨大的狮子石像吧?
真是莫名其妙。
单纯风吹日晒,图坦卡蒙倒还能忍受,他年轻,身体结实,能撑得住,他所真正担心的,是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读书读得多了,就容易思维发散,遇到这种明显不合逻辑,处处透着诡异的事情,就会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看着脚下的黄沙,他总有种错觉,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奇形怪状的怪兽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正在胡思乱想,胡夫忽然“咦”了一声,“有人过来了!”
图坦卡蒙抬头,顺着胡夫的视线望去,他看见了远处一个黑影,正慢慢向这个方向移动。
走得近了,他看清那是一位骑士,穿着黑色的盔甲,外面罩着暗褐色的斗篷,骑着黑色的马,因为戴着全封闭的头盔,看不清面容,但的确是朝着这边来的。
他和胡夫连忙爬起身,回到站岗的位置,等待着来人。
一刻钟后,骑士来到图坦卡蒙和胡夫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请问,这里是鹰神荷鲁斯陛下的王宫吗?”
面罩下传出的声音悦耳动听,这名骑士居然是一位女性,而且明显很年轻,然而她问的话却令图坦卡蒙和胡夫面面相觑,莫名其妙,这里连块砖头都找不到,哪有什么荷鲁斯陛下的王宫了?
荷鲁斯陛下一直居住在史卡德城,你要觐见他,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是不是迷路了?
但一个穿着华丽的全身金属重甲,骑着传说中的黑色独角兽——人到近前,图坦卡蒙已经完全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黑马,而是一只长着黑色长角和深紫色眼睛的独角兽——的女骑士,会因为迷路,走到大沙漠里来吗?
明明这里空无一物,她却问是不是荷鲁斯陛下的王宫,难道是她的眼睛有问题吗?
怎么想这也不可能吧,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才对吧?
图坦卡蒙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等到回答,女骑士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看来就是此处了。”她说着,从斗篷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枚钥匙形状的东西,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巨大的风陡然刮起,吹得图坦卡蒙和胡夫两人都睁不开眼,他们不得不侧过身,用胳膊挡住脸,连连后退几步才能站稳。
当风平息下来后,图坦卡蒙再次抬起头,惊骇地发现,在他和胡夫的身后,原本空荡荡的沙漠上,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金字塔,突兀出现,塔尖高耸天际,发出比空中的太阳还要炽烈的光芒。
在塔底,一座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女骑士翻身落地,牵着黑色独角兽,朝门里走去。
等等!
图坦卡蒙想叫住她,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的声带因为震惊而僵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骑士的身影从门洞里消失,然后在下一瞬间,伴随着一声轰鸣,金字塔又不见了。
……………………
女骑士走进金字塔,一名全身白袍的祭司迎上来,他的脑袋光可鉴人,胡须、眉毛都剃得一干二净,笑容可掬,“请问,是来自散提尔堡的歌曦雅小姐吗?”
“我是。”
“欢迎您的大驾光临,我是拉美西斯,奉我主之命,已在此恭候多时。”
歌曦雅将独角兽交给他,自己独自步行向前,她看见了铺着红色厚厚地毯的台阶,倾斜向上,直通空中,狗头人身的暗蓝色巨大虚影,手持长杖,在台阶上往来行走。
她视若未见,沿着台阶一步步登上高处,直到看到一张巨大的金色宝座。
鹰首人身的巨人端坐在宝座上,头戴金色王冠,左手握着权杖,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俯视着女骑士。
女骑士走到宝座下方,深深躬身行礼。
“我是散提尔堡的歌曦雅,谨受班恩陛下之命,向举世瞩目的太阳之主,万世之船的主人,穆罕瑞德诸神王领袖,史卡德的保护者,火焰魔鸟的毁灭者,伟大的鹰神荷鲁斯陛下,致以最真挚的敬意。”
鹰首人身的巨人慢慢站起身,他的金色王冠上,缠绕着蛇的日晷随之缓缓转动。
“时间到了吗?”他问。
“午时已到。”歌曦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