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2/2)
再一次醒来,依然还是半躺在维若拉的怀里,她的胸部又大又软,后脑枕着很舒服,珊嘉则跪坐在面前,俯下身,关切地看着他,透过领口能够看见大片的雪腻。
若是在平常,琼恩肯定会继续装睡,多享受一会这旖旎风光,然而现在没有半点心思。
他一骨碌爬起来,充满戒备地左右张望,发现那只蓝龙——人形的——正在不远处的地上趴着,开心地哼着歌,两条又长又白的腿从裙子里露出来,交叠在一起,在空气中晃来晃去,嘴里还啪叽啪叽地吃葡萄,也不知道她到底从精灵的果园里偷了多少。
“我又突然睡着了?”琼恩问,揉着自己的头,感觉隐隐地作疼。
珊嘉点点头。
“这次是什么时候?”
“你刚才在和流光小姐说话,说着说着就突然睡着了。”
“我睡着之前,和她在说什么?”
“你就是问她,既然她是枫公主的好朋友,为什么不像青公主一样来找你报仇,然后你就突然睡着了。”
“那她回答了吗?”琼恩忐忑不安地问。
“回答了啊,她说,她刚刚想起来,在镜子里的时候,枫公主曾经跟她说了你们的事情,让她不要找你麻烦。”
“那她一开始还摩拳擦掌气势汹汹,想要揍我的架势。”
“都说了,记性不好,刚刚才想起来嘛。”
“唔。”
琼恩思索着,他好像隐隐约约地把握到了什么线索,但一时间又没抓住,想了一会还是无果,索性先放下。
“那你们怎么看,流光的话你们应该也都听到了吧——等等,芙蕾狄怎么回事?”
他这才注意到,芙蕾狄靠在芙莉娅的身上,眼睛闭着,像是也睡着了。
“就在你睡着后不不久,大概一两分钟,她突然也睡着了。”珊嘉解释。
“…………那个谁,别再吃葡萄了!”
“怎么了,”蓝龙不满地扭过脸看着他,“干嘛,我又没吃你家的。”
“青公主的这个什么青鸟,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
“是啊,你听名字就知道,牢笼嘛,范围性的,凡是在她视线范围之内的,都会受影响。”
“那为什么你没事?”
“快了快了,”蓝龙嘴里叼着葡萄,含含糊糊地说,“她这个能力发动之后,是会逐步强化的,随机增加目标,最终把所有人全都拉到梦境里。”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
蓝龙不高兴地噘着嘴,“你也一直没问啊。”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继续吃葡萄吧。
琼恩懒得理她,把其他人召集起来围成一圈开会,“流光的话你们应该也都听到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遇到难题集思广益是个好办法,但仓促之间,谁又能有什么好主意呢。
大家面面相觑,都没说话,最后是维若拉打破了冷场,“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明确目标,不能漫无方向,”她说,“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个问题,青公主的青鸟,以及迷锁,对吧。”
大家都点点头。
传道巫师表示她仔细思考,刚才又通过虹雾查询历代传道巫师的传承知识,发现这个青鸟,太过诡异,完全陌生,不在任何已知的魔法范围之内,连沾边的都找不到。
相对而言,迷锁就熟悉多了,这东西也算是魔法学中的显学,在世界上已经存在、流传了几千年,虽然技术难度极高,但琼恩和维若拉也不是泛泛之辈,不但在书本上学习过,还都亲身接触过、经历过。
琼恩出生的阴魂城就有迷锁,在旅行过程中也几次碰到,维若拉曾经在银月城大学里进修,银月城中也是有迷锁笼罩的——总之,比起青公主那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诡异超能力,还是迷锁好对付一点,至少大家比较熟悉。
“而且,就算我们解决了青鸟,只要迷锁还在,我们仍然是被困在这里,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维若拉补充,“但只要打破了迷锁,我们就能离开这里,离开了青公主的视线,青鸟也就失效了。”
言之有理,所以结论就是要集中精神,专心对付迷锁——问题在于,迷锁的核心找不到啊。
“从我发现这是个迷锁开始,到你刚刚醒过来为止,大概过去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我尝试对这个迷锁发出了二十六次破坏,受到的反击力度不一,有很明显的强弱波动,”维若拉一边说,一边伸手一扫,将地面变成透明水镜,手指快速滑动,在镜面上写出一个个数字,“假设第一次的反击力量为十,之后二十五次,大约就是这些…………”
“我来做个图吧。”
琼恩也伸出手,在镜面上直接划了个坐标轴,横轴为维若拉的攻击次序,数轴为迷锁的反击强度,很快就画出了一个柱状图。
维若拉有些惊讶地看了琼恩一眼,她之前所做的那一堆数据记录固然详细,却不直观,让人很难分辨,琼恩所做的这个图表倒是别出心裁,简洁直白,任何人一看就明白,连珊嘉都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个迷锁的强度数值怎么忽高忽低,变化这么明显?”
“对,就像珊嘉说的,正常情况下,迷锁应该是非常稳定的状态,不可能会像这样在短时间内猛烈变化,这违反常理,”维若拉说,“我推测,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它的核心也在不断变换位置,时而在迷锁之内,时而在外。”
“这怎么可能。”
迷锁必有核心,核心可能在迷锁内部,也有可能在外,各有利弊。
核心在内,迷锁的力量会被激发到最强,但如果被敌人找到,摧毁,则迷锁就此崩溃;反过来,核心在外,敌人难以寻找,安全性大增,但迷锁的力量也会因此削弱——无论哪种安排,都有其道理,唯一没道理的,是把核心频繁移来移去,这会严重破坏迷锁的稳定性,属于纯粹的智障行为。
…………等等,不是没有可能。
琼恩忽然反应过来,蓝龙前面说到过,青公主的“青鸟”发动后,自身就会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既在此,又不在此,不被观测就存在,受到观测就坍缩,变幻不定——假设迷锁的核心和她是一体的,这就非常符合维若拉的推测。
“也就是说,核心就在她身上。”
尽管推测出了核心的所在,问题仍然还是没有解决,因为找不到青公主。
但维若拉的研究工作,还是让琼恩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既然迷锁的力量这样频繁波动,它的稳固性也必然大打折扣,那我们是否可以找准时机发动攻击,尝试打破它?”
迷锁并不是无敌的,它只是极为“牢固”,不像通常的法术那样能够从技术上去拆解、反制,如果能够摧毁核心,或者用更强的力量硬碰硬,都是可以打破迷锁的。
当然,所谓“用更强的力量”,在正常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实现,但现在似乎有机会?
“理论上有可能,但很困难,”维若拉皱着眉头,“它的变化太快,忽高忽低,我目前看不出规律,很难把握准确的时机。”
样本太少,难以分析总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稳妥的角度来说,应该再等待一段时间,继续观察,获取更多数据——琼恩正在考虑,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不……不要!”
循声望去,原来是芙蕾狄,她并没有苏醒,仍然双目紧闭,但眉头紧皱,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
芙莉娅将她抱在怀里,连声安抚,试图将她弄醒,但全然没用,只见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说梦话,翻来覆去说的就是“不”、“不要”,语调既急切,又害怕,显然是在做恶梦。
过了好半响,女孩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她的脸色苍白异常,额头满是冷汗,“琼恩!琼恩!”她惶急地呼唤着,琼恩赶忙过来将她抱在怀里,“我在呢,我在这里,”他柔声哄着,“别怕,别怕。”
女孩呆呆地在他脸上看了几秒钟,终于辨认出他是谁,随即哇地一声哭出来,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将他紧紧抱住,怎么也不肯松开。
“好了好了,没事了,刚才是在做梦,”琼恩安慰,“醒了就好了,没事的。”
安抚了一会,芙蕾狄总算是渐渐平静下来,但仍然抱着琼恩不肯放手,“你梦见什么了?”琼恩问,“是谁在伤害你吗?没事的,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女孩抽噎着。
“…………怎么可能呢,你这梦完全不讲逻辑嘛,”琼恩说,“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绝对不可能的,对吧。”
“因为在梦里,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惹你特别特别生气,所以你就不要我了,无论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答应,”女孩仰起脸,看着琼恩,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泪痕,宛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都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那当然,”琼恩满口许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保证会原谅你的。”
“就算我像梦里一样,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你也不会离开我?”
“不会的,放心好了,”琼恩想了想,总觉得不太放心,“那个,你到底在梦里做了什么啊?”
“我梦见你生日,大家在一起庆祝,珊嘉姐姐忽然宣布她怀孕了,我就特别特别嫉妒,特别特别生气,就在酒里下了药,让大家都晕倒了,”芙蕾狄说,“然后我就把她们一个个都杀掉。我先用绳子把凛勒死了,然后用刀捅死了塔拉夏,因为她坚持不肯答应离开你,我还把艾弥薇的脑袋砍下来,拿给你看——”
“住口!”琼恩气急败坏,“别说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把所有人都杀了,最后是珊嘉姐姐,因为她怀孕了嘛,所以我把她放在最后,我去杀她的时候还差点失手,她不知道怎么挣脱了绳索,和我扭打起来,但最后还是我一刀刺进了她的脖子——”
“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
“你生气了吗?”女孩偏着头,定定地望着他,“只是听我说,你就生气了吗?所以你刚才说,无论我做了什么坏事,你都不会生气,都会原谅我,其实都是在骗我的对吗?”
“你…………”琼恩深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所以我现在又是在做梦,对吧?”他不理睬芙蕾狄,站起身,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大喊,“出来!青公主,你不是要找我报仇吗?来啊,别躲躲藏藏,玩弄这些小伎俩。你以为区区几个恶梦,我就会被吓到吗?”
没有人回答。
琼恩正要继续再喊,忽然感觉小腹一疼,他低头看去,正对上芙蕾狄的视线。
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古井,枯寂无波。
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握在她手中,深深地刺入琼恩身体,然后用力搅动。
再一次苏醒。
琼恩也算是有了经验,醒来后第一时间观察四周,然后心中顿时一沉,这次除了他之外,中招的是三个人,维若拉和伊芙,都睡得正沉,还有一只蓝龙,正在角落里一边打滚一边说梦话,“我的…………那是我的,不准抢…………快还给我…………”
这下子麻烦了。
他原本准备冒险一搏,强行打破迷锁,但要想完成这个难度极高的操作,维若拉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在己方诸人之中,魔法造诣最高,学识最精深,见闻最广博,假设有她的话,再加上琼恩辅助,打破迷锁的成功概率是百分之十,还可以赌赌运气,倘若没有她,单靠琼恩自己,那概率就无限接近于零,根本不用尝试了。
“刚才我睡着之前是什么情况?”他沉吟片刻,问珊嘉。
“芙蕾狄做了个恶梦,刚醒过来,你问她做了什么梦。”
琼恩看向芙蕾狄,“你回答了吗?”
女孩摇头,她的眼神明显躲躲闪闪,不敢和琼恩直视,“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睡着了。”
还好还好,没说就行,芙蕾狄那个梦实在太可怕了,琼恩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有些事情不但不能做,连说都不能说,也不要听,如果不小心听到了,最好赶快忘掉,否则实在太伤感情,以后心里面永远都是有阴影。
当然,话说回来,琼恩已经有点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了。
此前芙蕾狄跟他所说的可怕梦境,也可能其实是他自己的恶梦的一部分,芙蕾狄实际上做的是另外一个梦,也未可知。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种令人不安的东西,还是绝口不提,就当做不存在,早早忘掉比较好。
强行将思绪转移回来,琼恩开始仔细回忆自从进入祭殿之后的所有细节,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
他不相信青公主的这个“青鸟”真的如此诡异无解,完全随机,没有规律可循,这不符合他所受到的教育——无论哪一世的教育。
上帝不掷骰子,一切都应该是有道理可讲的。
“青鸟”会让人坠入梦境,但从目前来看,受术者还是有清醒的时候,只是不知不觉间又会中招。
而且据蓝龙所说,中招的人数会逐渐增加,但具体谁中招却是随机的,这给琼恩的感觉,就像是某种设定好的程序,一旦触发条件,就会自动激发。
那么,这触发条件是什么?
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还是到了程序预定的时间?还是说了什么话…………等等,说话?
陡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琼恩激动地一跃而起,“我明白了!”他用力地握着拳头,在空气中狠狠一挥,“我发现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了规律所在!”琼恩急匆匆地说,“会陷入恶梦中的规律!”
“规律是什么?”
“就是不能随便问问题!”
琼恩感觉自己已经想通问题所在了,第一次睡着,是他在问了米斯兰达尔“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之后,第二次睡着,是他在问了蓝龙“你为什么不给枫公主报仇”之后,第三次睡着,是他在问了芙蕾狄“你做了什么梦”之后——总结规律,就是他每次都脑筋抽风,问了一个作死的问题,然后就突然黑屏了。
“懂了,原来我只要谨慎点,别乱发问,不点那些错误的对话选项,就不会触发BAD ENDING。”琼恩虽然不算特别宅,有些游戏还是玩过的。
虽然搞清楚这一点,并不能让他从青公主的“青鸟”中直接脱身,但至少可以不会轻易陷入恶梦中,让他能有充足的时间,能够定下心来好好琢磨应对方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恶梦接着一个恶梦,这样下去真的有点受不了了,如果再来几次,他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得住,会不会精神错乱,从此疯掉。
“幸好,我已经弄懂了第一步,”琼恩自言自语,“接下来——”
噗嗤!
伴随着熟悉的剧痛,半截寒光闪闪的利刃从他的胸口凸出来,琼恩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再次看见了面容冷漠的珊嘉。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我这次还没有问问题啊?”
寒气从剑刃上发出,将他冻成冰块,在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他听见一个遥远的女声。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