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眼镜女仆表面不顾礼数,气势汹汹大放狂言,怒斥怪盗行径之卑鄙,脑内却依然理性在线,当觉察己方因人质陷入被动,她裙下双足便暗暗挪步,朝身后出口退去。
看来得提早撤离了,可这样就无法给主人带回有用情报……啊,真不甘心呢。
见朱音有意开逃,慈爱怪盗依旧满不在意,连控制人质胳膊地力度都轻了几分。
她甩动起手杖,黄铜色棍尖在空中划出漂亮弧线,绕圈一周棍尖落地,杵地鸣音响亮清脆,随之怪盗笑脸讥讽朱音道:
“言语张狂,躯体胆怯,此乃不战而退,千禧年顶级特工只有这般能耐么……”
“哎呀,怎么这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洗脑>魔术了?可惜对我没有用……毕竟距离主人吩咐女仆清扫垃圾的时间,还早得很呢。”
“恶之仆从哟,难道在盲目追随你主的道路上,沦为帮凶的同时连自我判断能力也失去了?再好好想想吧……那大人促使你们参与这次任务的理由……不过是众叛亲离、无可用之兵的邪恶首脑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的垂死挣扎罢了。”
“别白费力气,随你花言巧语颠倒是非,我只会选择相信主人,遵循主人的指示行事……哪怕无视她人安危,丢盔弃甲,狼狈出逃也没有半点关系……”
“切,真是个死脑筋……”
二人互相嘴炮吵个没完,怪盗眼看女仆就要摸到避难教室大门,见既不能靠道理说服对方,又难以肉身阻止女仆逃离,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她,终是抛出了眼镜女仆最为关心的那个问题。
“既然执意要走,那鄙人也不挽留,只是有件事我十分好奇……室笠朱音,你为达成任务目的如此狠心决绝,可你究竟对那只黑匣了解多少?”
女仆不再后退,只是盯死怪盗遮目面具,企图穿透那层白纱并从那之下的双眼中得到答案。
“与你何干?你又懂些什么。”
“被大人欺骗的可悲女仆哟,你根本不知黑匣内盛之物的力量,它可颠覆常人认知,动摇联邦学生会根基,重创夏莱老师公信力……它是如此的危险,因而不应被任何一个人所掌控。”
“这就是为自己盗走黑匣所找的借口么,公道几时候轮到你这种无耻蟊贼来主持。”
“信不信由你,视力不好的……女仆小姐,至少到目前为止,鄙人未伤害任何学生,仅使用温柔<催眠>魔术使之入睡,无愧慈爱之名号。”
事实的确如目标所言,没有主动发起攻击,也没有公开解放人质的条件,种种无意义行为似乎只想营造出和平对等的交涉环境,但这最为关键的谈判内容,朱音尚且缺少眉目——她弄不清目标这么做,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上述信息存在诸多疑点,在这边看来毫无可信力,况且除了主人,没有人知道黑匣里装的东西是什么……”
“你忘了还有从<死神双子>口中了解过实情的鄙人吗?”
“拐弯抹角,碎念寻不得重点,你倒是说说看,需用那般恐怖骇人之言词描述的究竟是何物件?只怕你根本就不晓真相,才在我面前投石问路,探人底细吧!”
朱音瞅准时机反将一军,拆穿对方撇脚谎言,怪盗却仍贼心不死,继续着她那现在已然无用的薄弱辩解。
“盗窃委托者作为窥见部分真相的人,而我作为听闻其内幕的人,在此劝解你尽早放弃顽固愚忠,迷途知返,那黑匣并非值得守护之物,就连它原本没用的主人也是一样……”
“够了!不能再容许你继续诋毁主人的名誉……”
眼镜女仆勃然震怒,展示武力以威胁对方撤言,眼看目的终于达成,怪盗咂舌轻哼,难掩心间喜悦,一番得意过后,她转而拿出了另一种自己所认为双方都可接受的解决方案。
“果然,你也很在意黑匣内隐藏之物的模样啊,那么,来与我大战一场吧!”
公平起见,亦或是为表明诚意,怪盗竟弯腰下蹲主动暴露破绽,只为将自己控制住的无辜学生靠墙摆放回归原位,此刻,避难教室持续已久的紧张局势也如重置般回归原位,怪盗女仆从此对等互无优劣。
“在正面对决中击败怪盗,并亲手将其捉拿献予大人,这一切不正合你意?”
笃定朱音不会开枪,怪盗大胆展开双臂,模仿魔术师摊手引诱着下方观众登台参与表演:
“你若赢了,我便将所知黑匣之事与<催眠>魔术手法全部告诉你……可你若是输了,那就等着成为鄙人<催眠>魔术的下个施放对象吧!”
“如何?主人的命令与真相的渴望……哪边对你更重要些?”
眼镜女仆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反持警棍造型手枪作冷兵器<旋棍>使用,她斜立旋棍护住身前,右掌在后抵住棍柄,全身整体呈招架姿势,同时直视慈爱怪盗向其郑重宣判。
“女仆室笠朱音在此誓言,为保护吾主之财产,为维护吾主之名誉,吾于此刻挺身而出为主而战,围剿、驱逐、清算、直至排除一切对吾主构成威胁的目标……”
“清澄晶,你就是这次行动的歼灭对象……准备接招吧!”
女仆摆手跨步,直奔站姿松散怪盗而去,她见那怪盗不紧不慢毫无避讳,女仆便在距离怪盗约两米位置猛地变向。
她右足急刹止步,左足连携上肢一并反身回旋一周,女仆利用臂展延申仅覆盖住小臂及前端范围的旋棍的挥舞距离,并在回转期间积蓄力量提升挥击力度。
铛!!!
金属兵器相接击起巨响,震动席卷整间避难教室,只见那怪盗在被击中前的最后一刻竖起手杖,双手各持手杖一端挡住女仆攻击,她清楚自身后方无多余移动空间,便趁女仆因格挡愣神的间隙,前推顶开旋棍,怪盗边使右足扫腿扩张前方活动区域,边半蹲着放低自身重心,维持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
掂步躲开下段扫腿,女仆再次接近,她两手抱拳,右肘高高抬起,意在用旋棍长端戳击,就在沉重左肘快要坠落之际,怪盗握紧手杖的右手突然松开,杖尖在空中划出半个黄铜色圆弧,并以极快的速度竖直朝她面门奔去,女仆躲闪不及只得收手使旋棍格挡,放弃此轮进攻机会。
“还没完!”
这回兵器碰撞声响清脆,顷刻间便消散无踪,显然怪盗未在那击上使出太多力气,此为佯动攻击,待女仆回过神来,怪盗右手不知何时又把住那手杖中段,她一拉一推,女仆当即感觉右边身子剧痛不已。
只道是刚才怪盗后拉抽杖,巧妙绕开了旋棍防御,再大力前推,用杖尖结结实实戳了女仆的肩膀一下。
着宽松长裤,下盘稳固,更有臀间延申猫尾加持,怪盗端举手杖保持着平稳的低身位……她明明只是蹲在那里,却仿佛毫无破绽。
眼镜女仆按住伤处,撤退至手杖攻击范围外冷静复盘,却遭那把玩手杖的慈爱怪盗无情嘲讽。
“哦呀哦呀,这就不行了吗?女仆小姐。”
可恶,武器长度的劣势被放大了……
“为何不主动进攻?是不想么?还是不愿意从身后满是人质的舒适圈中走出来?”
“答对了!往前进可不得白吃子弹?换做是你,愿意放弃这先天地形优势吗?”
“……”
女仆着实没想到自己的讽刺回击,竟被厚脸皮怪盗大方承认,她无言投下,遂举枪假意瞄准,一见自己被枪口指着,怪盗立刻翻滚至墙边学生附近下蹲半跪,以阻碍对方射击。
“想都别想!”
二人各占避难教室两面墙壁,女仆背后空无一物,怪盗背后满是昏迷学生,前者忌惮殃及无辜拒绝开枪尚可理解,后者明明无所顾虑却仍禁用火器,那究竟是维系决斗公平,还是纯粹只为戏弄前者?
谁也说不准,但就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在短暂的喘息恢复后,眼镜女仆再度行动了起来。
于首轮交锋落败,女仆进攻思路越加谨慎,这回她不再选择依赖旋棍,转而先用空置右掌探路,出奇招打乱怪盗行动,待其反击之际,再度贴近到手杖不便发力的距离,此乃放弃兵器寻找命中机会的折中战术。
正想着,女仆伸出右掌已被对方斜身躲过,怪盗则故技重施,再次横持手杖向她胸口顶来,欲将对方推远至挥舞旋棍范围外,可惜女仆早有对策,她将旋棍护于身前,零距离硬接住怪盗这一击,并在被推远前收回右掌,精确勾住了手杖中段。
“什么……?”
“魔术师的手杖……归我了!”
话音刚落,女仆持握旋棍的左手也加入了进来,将旋棍下方长端竖直插入,手杖顿时被锁扣住动弹不得,察觉武装要被对方卸去,怪盗暗叫不好,忙双臂施力与其争抢手杖,欲以低身位破坏对方重心将其拽倒,而这一选择正中女仆下怀——怪盗的兵器与双手同时被封印不可使用。
只见她扭腰抖动长裙,再猛抬左脚,从内衬洁白花边里荡出一记侧踢,一直处于低身位的怪盗连忙耸肩以避开要害,于是,女仆又圆又硬的高跟鞋尖重踢在了怪盗右大臂上方。
“真可惜呐……女仆小姐。”
可恶!若踢中颈部的话就结束了……不过,至少能碰到她了,就这样一鼓作气……
左足抬起离地,女仆打算再次复刻踢击时,竭尽上肢全力好不容易才牵制住的手杖,却在此刻脱离了她的控制。
不好!
那一脚踢痛怪盗,迫使其松开夺杖右手,手杖得以从左侧横向抽离,女仆费心构建的兵器锁扣也因平衡打破而随之瓦解。
手杖随甩动惯性横扫,为怪盗除去周遭威胁,女仆凭借自身本能躲过兵器挥击,却没能避开兵器高速移动割破空气的气流声。
划空刺响震颤女仆鼓膜,精明怪盗自然不错过此等上好的进攻时机,在由蹲姿向站姿变化的过程中立刻使出劈下,女仆继续举旋棍斜角度格挡,以便将对方攻击卸力化解,同时做出判断:刚被自己捉到破绽的怪盗进攻必定偏向保守,绝不敢贸然行动……可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了女仆的意料。
杖尖力度软绵,擦着那旋棍朝侧边滚落去,就在女仆疑惑后撤时,怪盗竟趁其不备碎步前进,左手反手提杖,挥动杖柄正中女仆鼻梁,并于砸击得手后迅速退回墙壁众昏迷学生旁。
受击倒退好几步后,女仆方才勉强站稳,当她抬起头时,痛觉已从鼻梁扩散到了鼻翼,嫌弃镜片破碎干扰视野,女仆索性摘掉眼镜丢去房间角落,见状,怪盗不禁向其发问:
“怎样?还能再变出眼镜来吗?”
女仆不答,未承载镜架的鼻梁竟没了知觉,只觉着脸庞阵阵肿胀,她朝下方瞥了眼,几滴鲜血落在身前地板,而正是这一动作,使女仆围裙的胸口位置被溅上了些许暗红污渍,苍翠青蓝的领带也变得浑浊而又乌黑。
真难看呢,主人……衣服,到头来还是被朱音弄脏了……
“既然无法继续留台表演,那鄙人只好请你提前退场了,女仆小姐。”
蓄力擤气,于鼻腔推出一对棉球,重踏高跟鞋底,不受眼镜遮蔽的女仆,茶色双瞳杀意外泄,目光径直奔向通体洁白的慈爱怪盗。
必须在下一轮战斗解决目标,不然的话……有了!这样的话,说不定能行!!!
未掏拿口袋中手帕,而是一把扯过肩披围巾抹掉鼻血,现在的女仆已无余力维持平日优雅形象,只是敷衍似的整理完仪容便匆匆摆好架势……女仆即将向怪盗发起最后的进攻。
转动旋棍令长端的枪口方向前,此为改变兵器持握方式,牺牲防御强度换取攻击范围,完毕女仆当即抬手折臂,举棍朝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的怪盗戳去。
或许是因为突然失血,亦或是没了眼镜看不太清,女仆动作异常缓慢,使这次进攻被怪盗轻松对策:她不紧不慢闪身躲过,再平举手杖转守为攻,杖柄前顶,杖尖在后……不同以往,现在怪盗无所畏惧,左右开弓分两次向外连续突进,妄图以激烈攻势逼迫女仆打起精神认真战斗至最后。
惊险避过杖柄,及时收回旋棍拨开杖尖,女仆如双足灌铅落脚沉重,怪盗双臂如弹簧收杖灵活,二人一退一进缠得好紧,距离依旧拉不太开,只是,她又被困入那个难受的范围里了。
“在看哪里呐!”
女仆还在思考后续进攻如何切入,稍不留神便被怪盗接近,对方侧身耸肩,向右面的她投去蔑视,并将手杖中段紧贴小腹……发觉自己已被杖尖所指,女仆慌不择路连连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却仍未能逃出魔术师的手心:右掌引导,左掌发力,怪盗迸出杖尖直刺女仆胸脯。
等等,这个距离应该……不对!
在站稳脚步前的最后一刻,女仆放弃立姿转而向后躺倒,而事实也如她猜测那般,怪盗竟又将杖尖往前推出了大半米。
突刺没有因为手杖脱离右掌导向而停止,相反,怪盗于推出手杖的同时顺势转身,改为左侧迎敌,凭半边身体与整条左臂的长度最大限度延展了杖尖刺击,幸亏女仆于紧要关头选择变更姿态,才令怪盗那封喉一击得以落空。
“哦呀哦呀,竟然能算到这一步,不得不承认……你们C&C确实挺能干的……”
懒得听只顾着凹造型的魔术师多嘴,女仆起身往左前方助跑,并朝对方毫无防备的侧腰挥出一记手刀,诱使其回击,怪盗自然不讲客气,她傲慢僵直半空的手杖瞬间复活,单臂上扬向内甩出斜砍,像首轮交锋那般逼迫其收回手刀防御,以打退观众逐渐旺盛的表演欲。
“……少得寸进尺了!”
“我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
怪盗确实看到了,看到女仆收回右手,可手杖传来的触感反馈又像是打中了什么,那是种用力打在布料上的感觉……嗖!
它在空中飘荡扬起灰尘,怪盗随即长大嘴巴,连遮目面罩之下的瞳孔也颤抖着,她恐惧,恐惧因自身轻敌酿下的失误继而造成的可怕事实。
“什么……?那种东西也可以使用吗???”
女仆兜手将它快速缠绕手杖数圈,并用它抬高杖尖,又将二者一同夹紧腋下,怪盗欲争抢兵器拽动杖柄,可这次由女仆肉身构建的锁扣却纹丝不动,包裹杖尖的它是那样牢固,令怪盗无从下手。
“给我……过来!”
女仆怒吼着,遂积蓄全身力气到腰部,后背连同右臂倾泻力量于腋下杖尖,她拧腰推臂撬动手杖,扭转怪盗位置,并使其与自己之前所在的朝向互换。
斜砍一击由左至右,本该打中女仆躯干的手杖,却被某样东西给招架住了——它,便是女仆一直披在肩上的那条厚实围巾。
未戴眼镜的女仆抬起那上下反握的手枪,用小指钩住扳机,晃荡着指向现在身后已空无一物的慈爱怪盗。
“这样……你的演出……便结束了。”
怪盗此刻终于松开杖柄,她举双手过头顶兽耳,后退两步向喘着粗气的女仆痛快认输。
“实属精彩!想必在监控摄像头中欣赏整场演出的那位大人,一定会甚感欣慰,为女仆小姐的精湛演技,以及鄙人的巧妙编排而欢呼喝彩吧。”
“闭嘴……失败者,没有发言的权力……”
咻——!
室笠朱音果断扣动扳机,不见一点火光,亚音速弹头穿过消音枪管,子弹旋转着射中了毫无防备的怪盗右肩。
失去眼镜的朱音果不其然射歪了,她随即拉动尾部枪机,排出弹壳准备二次射击,而察觉自身被弹事实的怪盗这才嗅到轻微火药味,只是打着响指意味深长的说道:
“终究还是开枪了啊……向我开枪了。”
左臂轻拂,魔术师摘下了她的眼罩,一对玛瑙在应急灯柔和绿光下闪耀,从眼瞳散出斑斓色彩,演者神态平静情绪稳定,有别方才战斗激烈,现在的她已然不会再为任何琐事波动,仿佛自身也如宝石般通透纯粹……只见濡红玛瑙微微旋转,她与那女仆对视去。
这是……什么?手不听使唤?
手枪掉到了地上,朱音满脸震惊,紧接着是她的膝盖,然后是支撑上肢的手肘及掌心……此刻她这才明白藏于怪盗眼罩下的并非什么美艳宝石,而是能将对视者石化的美杜莎之眼。
浑身使不上劲……动啊,为什么动不了?
任凭朱音头脑清醒,潜意识里的挣扎一刻也没有停止,她却仍无法掌控自身肉体……终于,朱音倒下了,千禧年顶级特工被怪盗已一种超出自身认知的方式在战斗以外所击溃。
睁眼看着怪盗缓缓向自己走来,朱音喉咙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怪盗戴回遮目面罩,玛瑙随之拥入黑暗怀抱,又伸手盖上朱音眼皮,怪盗在她耳畔慈祥呢喃。
“请你安眠,女仆小姐,一觉醒来,演剧完毕,你自会明白鄙人用意……”
那轻柔声音渐渐远去,而自己的意志也在一点点消散,她被困在了无边的黑暗中,感知遭到切断,室笠朱音正在干旱沙地溺毙。
啊,真难看,非常抱歉,因为自己任性,没能将主人的命令执行到最后……
我对接受这样的结果没有异议,可当到这般万不得已时,我不会逃走也不会躲避,而是直面命运,因为我早已找到自己的归宿,那便是……维护主人的……荣……耀……
主人,室笠朱音……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