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这样吧,我这里的会还有两天才能开完,我还是提前回去吧。”任凭又问了其他的一些情况后说。
粟粟是二号下午到学校补习功课回来的路上被摩托车撞的。
被撞的地点离家里很近,正好被出去买菜的乔静看到,当时路边围了一圈人,她好奇地走向前去看热闹,发现粟粟静静地躺在地上,只是见了乔静后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不一会儿,120的救护车就到了,将粟粟拉到就近的骨科医院救治。
任凭找到导游,问她下一步的安排,胡导说明天下山,上午再看一个景点,好像是一个什么庙宇,下午购物,晚上坐火车返回。
就是说,如果跟着团走,需到后天早上。
任凭当即决定提前回去,可是再提前也得等到明天下山,现在黑更半夜地下山肯定不行,自己没来过这里,地形不熟,不能贸然下山。
但是他实在是心神不宁,坐卧不安。
这孩子是他心头的一块肉,从一生下来就和自己有一种割不断的联系。
弗罗伊德的恋父情结的理论说得太严重了,但女孩子有一种明显的恋父倾向是真的。
粟粟从满月起见了自己就有明显的友好表示,小腿、和小胳膊舞动得厉害,将身下的小床折腾得乱晃,而见了乔静一点反应也没有,把乔静嫉妒得只骂她没良心。
长大一点则更明显地对任凭产生依赖,见了他亲得左一个爸爸、右一个爸爸地喊,见了乔静则连看也不看一眼。
平时她有什么心里话,比如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有什么疑惑了等等都喜欢给任凭交流,所以虽说任凭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女儿却时常挂在他的心里。
现在女儿有了灾难,他不能不在身边。
他如果在女儿身边,女儿会减轻好多痛苦。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起来,还是医院的那个电话号码。
任凭赶忙摁下了接收键,电话里响起了女儿的声音:“爸爸,你在哪里啊?我想你,我妈也想你。”
女儿说着就哭起来,也许是委屈,也许是痛苦,也许是思念。
现在城市里的小孩成熟很早,感情也较敏感,粟粟看电视常常看得泪流满面就是明证。
任凭赶忙说:“粟粟,你别哭,坚强一点,像你们学过的董存瑞、黄继光、刘胡兰一样。
爸爸马上就回去了啊。”
粟粟继续啜泣着说:“爸爸,你说话可要算数,算数才算是好爸爸,不能再像天天打电话说的那样,说是八点回家,结果到我都瞌睡了还是不回家。我天天都很想你呢。”
任凭的鼻子也酸酸的,继续安慰她说:“爸爸现在说话算数,但是我在外地出差呢,回家还得坐大火车,还得一天才能到家,你要好好地在医院待着,听妈妈的话,让妈妈给你买玩具,书,还有好吃的。”
粟粟担心地说:“妈妈要是不给我买呢?平时我和她要这些,她都不给我买。”
任凭在电话里听见乔静说:“又在卖我的赖不是?我在这照顾着你,你还告我的状,疼你真是白疼了。”
任凭说:“妈妈会给你买的,你只要乖一点她就给你买。待会儿我给她说说。”
粟粟不哭了,撒娇地说:“现在就给她说。”说着就将电话递给了乔静。
乔静接过电话,不满地说:“我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不买玩具她告我的状,现在要是买了也是你要我买的,那我干脆就不买了。”
任凭说:“你和她小孩一个样干啥?现在先给她买点东西哄哄她,不让她闹人就行了。”
乔静又问他啥时候回去,他说现在正在定车票,有车没车还说不了。
任凭这天晚上好久没睡着觉。
尽管黄素丽赤身裸体地蜷曲在他的怀里,他愿意要几次就要几次,但是他没有要,也没有勃起。
他只是在想念着女儿,心疼地想象她胳膊缠着纱布鼻青脸肿的样子。
一种内疚感缠绕着他的心,使他的灵魂不得安宁。
他要不出来旅游,那就可以趁着节日带女儿到公园去转转,这是女儿天天盼望着的事儿。
即使她有课他也可以接她送她,保证她的安全。
这样就不会有今天的车祸。
任凭的心思被黄素丽看穿了,她极力地安慰着他,替他宽心,像猫一样温柔。
他很感动,但也愈发感到愧疚,因为自己和黄素丽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属于典型的露水夫妻,尽管黄素丽一再声称是完全自愿,那么作为任凭这个已婚男人也觉得对不起她,因为自己不可能和她结婚,自己也没有那个打算。
在传统观念里和人家好又不和人家结婚就是糟踏了人家,任凭在农村几十年深受这种观念的影响,虽说现在身居闹市,在男女关系上的思想也很开放,但是旧观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就像按不住的葫芦一样。
快到天明的时候,任凭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睡得不死,头很沉,就像身上老是有沉重的石头压着。
第二天一大早,任凭就辞别了李南山他们三个人匆匆下山了。
黄素丽要和他一起走,被他劝住了。
毕竟她没有出过门,应该好好转一转。
天已经不下了,但仍然大雾弥漫,许多山峰只能看见一个恍恍惚惚的影子,象是在画里的。
任凭无心欣赏风景,只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山下走,遇到台阶就一次下两台或者更多,很多下山的挑夫和抬着空滑竿的小伙子都被他撇在后面。
约摸走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看到有三间琉璃瓦盖顶的房子,上面写着╳╳ 索道字样,他跨上前去买了票,在那巨大的转轮底下坐上了系在粗粗的钢丝绳上的吊篮,慢慢地腾空,向山下移去。
由于是早上,坐缆车下去的人很少,上来的人却很多,两边的缆绳出现了高低错落。
任凭的脚下是一大片竹海,微风吹来,竹梢像是阵阵波涛,此起彼伏。
竹叶和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任凭就在这竹涛上出没,象是一位仙人。
他忽然想,假如自己忽然掉下去是个什么样子呢?
自己现在的生活不正是像在这竹尖上吗?
波涛阵阵,那是竹海的怒气,自己随时都有被这怒气掀翻的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