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给自多少自己要多少,自己不会说个不字,也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
但他偏说这是处里的钱。
怎样开导他呢?
还是用惯例点拨他吧。
想到这里就说:“以前的处长都是当时就处理掉。”
任凭想:又是以前的处长!
看来自己这个处长总得活在他的影子里了。
但既然已经按惯例了,就按到底吧。
又一想,怎么个分配法呢?
是和徐风两人分还是和成雁三个人分呢?
还是两人吧。
这事就徐风一人经手,成雁虽然去了,但她并不知道票的事。
再说,怎么分好呢?
干脆二一添作五,省得徐风心里不平衡。
他将钱分作两部分,一半放进自己的抽屉,一半递给徐风。
徐风推辞着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要那么多。”
任凭站起身来说:“拿着吧,你哥就是这样的人,见见面,分一半。”
徐风又让了一番,就将钱装进了上衣兜里。
说不尽的感激话,还说跟着这样的领导有干头,然后就出去了。
任凭将钱放到了中间抽屉里,又觉得不合适,又转移到下面的抽屉里锁好。
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看着,思绪却翻飞起来。
以前他在工作中跟钱打交道少,所以也就没有多少这样的机会。
以前一个单位就一个大帐,每年审计局还要审计。
再说一个月的进出除了工资外,其它的钱也就几千元。
随便折腾也折腾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看来腐败得有条件,有温床。
他胡乱地翻着当天的晚报,突然有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消息的题目是《只因无钱酿惨剧,下岗职工上吊死》,他向下看起来,只见那报上写道:
(本报讯* 记者梁红人报道) 本市国棉八厂下岗职工柳钦佩因十元钱和妻子发生口角,柳一气之下竟自挂东南枝,被人发现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早上,柳钦佩在送儿子上学的路上,儿子提出好久没吃过肉了,中午想吃肉丝面条,柳当时没带钱,送过孩子回家后在抽屉里拿了仅有的十元钱到街上买了面条和大肉,自己将饭做好后等儿子和在某公司打零工的妻子回来吃饭。
谁知妻子回来后竟大发雷霆,说那十元钱是给孩子准备的学费,他不应该拿去买肉。
二人因此发生口角,妻子情急之下,挖苦丈夫下岗没本事挣钱,丈夫柳钦佩受不了这个羞辱,当天夜里在租房居住的院子里的一棵树上上吊自杀。
为此,记者提醒广大下岗职工,下岗莫失志,要自立自强,创造一片新天地。
下面还配发了评论员的一篇短评。
任凭感到震惊的是,报上的名字和他的一个大学同学的名字竟一字不差!
难道真是那位同学吗?
又一想,不可能。
那位同学在大学里是很有才气的,经常发表文学作品,虽然毕业时分配到了工厂,但最近自己还见过他,当时他慌里慌张地到自己在调研局的办公室,说自己正在考研,去书店买书,但带的钱不够,就差十元,任凭当即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给他,他说用不了那么多,后来任凭从同事那里借了十元钱给他,他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时还说这钱等两天一定送来。
怎么会是他呢?
中国人太多,可能是重名重姓吧。
但是报纸上的许多特征都象自己的那位同学,比如说“儿子上学”、“国棉八厂”等等。
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
他正要拿电话,电话却响了。
他拿起了话机。
“老任吗?我是李南山,你老兄到了个肥地方也不打个招呼,害怕请客吗?晚上你得安排!”原来是大学时的同学李南山,他和任凭一个寝室,只因人长得帅,人送外号“南山一棵松”,简称“一棵松”。
他老家就是本市的,因为毕业有熟人,当时直接分配在市司法局,现在已经是人事处处长了。
“调动比较快,我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前天组织部通知的我,昨天就来报到,今天是第一个接到咱们同学电话。”
“别谦虚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不说这个了。柳钦佩死了,你知道吗?”电话那头的李南山说得很简单明了。
“难道真是他?”任凭震惊地说,“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一个叫柳钦佩的,因为十元钱和妻子生气自杀了。我想不是他,他不是在考研吗?前天还借我十元钱买书呢。”
“你和他接触少,所以不知道他的情况。这段时间他们厂裁员,实行内部双向选择,他就被选掉了。他老婆没有正式工作,在一家公司搞卫生,老板心黑,又不给钱。没办法只好到处举债,他都借我十几次钱了,刚开始和向你借钱一样。”李南山说。
“我还真不知道这情况。那咱什么时间去他那里看看好吗?撇下孤儿寡母,真是怪可怜的。”任凭真没想到,同是一班出来的学生,有的发财,有的当官,有的穷困潦倒而死。
“好吧。那就今天晚上去?晚上你有时间吗?”
“晚上……有有。”
“那就一言为定。”
任凭放下电话,心情怎么也不能平静,一上午坐立不安。
他接了好多电话,大部分都是打电话祝贺的,有老同学、老同事,也有和自己只有一面之交却死死盯住自己的趋利着。
无非是说些好听的话,场面上的话而已。
在当今这个社会上,人就是一架机器,你不得不受别人的操纵,别事的操纵,说一些不想说的话,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有谁能象东晋王徽之雪夜访戴逵那样“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呢?
又有谁能象李白诗里写的那样“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呢?
人都要为鼻子底下的那一横而活着,为口腹之欲而活,所以不得不隐忍好多种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