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暮色至暗（2/2）
瑞娜不会反驳她，迅速点头，而后悄然离去。
卡琳娜坐在冷冻仓上，脑海中却是浮现出赵千里刚刚的模样，她打开地图，看着图中那艘孤单的主力舰，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躺入冷冻仓内。
星际的航行无趣且漫长，自身的基因进化已接近尾声，下一次的基因进化则是遥遥无期，赵千里抓紧与苏剑，艾米莉商量返航之后的次世界战争。
借助于天域皇家的空间传送技术，天域打开了次空间的大门，上层的建筑已经在战争与反抗中不断巩固，次世界则成为了留给其他人的财富。
“天域和家族会一起承担本次联合行动中的所有损失，我们可以回归之后获得完整的战备补充。”
艾米莉接下来开始详细的分析着先遣队这次行动中过的得失。
“不用说那么多，我就想知道我们这次的战斗评级会是多少？”
苏剑打断了艾米莉的侃侃而谈，转而望着卡芙。
卡芙却是等着赵千里的意思，等到他的点头之后，才将作战报告直接调整到最后一页。
“仅有B+评价，先锋队成功到达暮色暗洞表面，完成先遣队前置任务，打通并稳固暗洞通道，保护左卫队出入安全，完成纵队的协助任务。”
苏剑一拳砸在指挥舱中，“明明已经完成先遣队的所有任务，为什么我们还是B+评价？”
卡芙慢条斯理的摘下眼镜，“作战的核定不是任由我们一家之言，实际上，B+评价还是基于第三纵队的适度退让，否则在先遣队近乎全灭的情况下，我们还要承担先遣队的冒进之过。”
“这次的作战报告就这样敲定吧，没有A+以上评级，其他无论多少并不重要，接下来更重要的是选择下一次的次世界战争。”赵千里快速的结束了纷争。
艾米莉接过赵千里的话，“在获得了联合舰队完整的战备补充之后，我们接下来就只剩两个最重要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选择一个科技进化程度较低，但进化路途与天域相似或重合的世界，第二个问题是想办法凑齐足够的空间能量。这次获得的评价只能支付主力舰的能量转移费用，护卫舰与战斗机群需要的能量也抵得上主力舰的一半。”
“次世界坐标我来想办法，空间能量由这次的评级来抵，放弃全部补充，只补充战斗机群。”
待所有舰员发表意见结束，赵千里则下了最终的决定。
方向已定，舰员们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下一阶段的准备，这次行动的突变与赵千里以及中队成员的既定计划有很大的冲突，他们原本需要这次的战功来兑换一个科技尚未萌芽，依旧处于祖先信仰的部落空间坐标，通过FX主力舰超级的技术壁垒塑造一个神化的造物主。
作为中队的第一个统治世界，卡芙甚至有意统一这个空间的起源文化，将中队的所有人镶嵌进统一体系，以便对这个世界原住民的管理。
可惜现在卡芙的畅想已是空谈，赵千里没有动用智脑辅助，他的休息室内是一大片的透光玻璃窗，漆黑深邃的星空中闪烁着点点光照，他只是端详了一小会儿，却觉得眼睛很是疲惫，智脑及时传来了警告，这种跨越数万光年的光子不是现在他所能接收的信号。
休息室舱门打开的声响打断了赵千里的观察，卡芙急冲冲的走进来。
“你要怎么想办法？你不会告诉我你要去哪个地方吧？”卡芙口不择言，一巴掌就拍到休息仓的信号台上。
对于这些问题队友，赵千里也是无可奈何，“只是寻找一个简单维度的科技世界，我们并不需要完全控制这个世界，我们只用大捞一笔，带走大量的能量源就好，所以从这个目标出发，我们甚至不用刻意选择未被其他人指染的新世界。”
卡芙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她皱起眉头，托起身前两团巨乳，“那你还去不去哪个地方？”
“哪个地方？祭天宫吗？老实说我们这次的行动很难有全新的物质发现，除非我愿意奉献自己成为那些祭祀的灵魂守卫，否则完全没有踏往祭天宫的必要。”
对于卡芙的疑问，赵千里仍旧耐心解答。
“不是！是瑟岚哪个老女人！她是皇家空间科技院的首席院长助理，你肯定会去找她帮忙！”卡芙似乎找到了事情的真相，小脸开始泛红，胸前随着她的愤怒一鼓一鼓。
赵千里果断的摇头，“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我上次在实验室被她整整观察了12个小时，要不是为了得到主力舰的空间传送许可，我也不会主动当她的研究对象。”
卡芙好像要火山爆发一样，“你们竟然整整呆一起了12个小时，这个老女人自诩一百年都没见过男人了！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俩到底做了什么！”
作为瑟岚曾经的看门弟子，卡芙太了解那个以研究为信仰的教授，在她的眼中，除了她所探寻的空间传送技术，其他的所有东西都不值一提，如果有人能带动她空间传送在静止态势取得突破，便是让她当狗，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脱下衣服，撅着屁股叫。
“瑟岚有意将空间传送应用到个体层面，依靠载物的传送会有两个重大的问题，第一个是太耗费能量源，并且对载物的材质要求也很高，所以她一直进行能够摆脱载物的研究。我的身体在经历基因强化过后正处于细胞活跃状态，正好有求于她送上门去，只得随着她的意思乖乖干活。”
赵千里的解释已经足够多，纵使卡芙再生气，也不会私下主动去打翻他公开的决定，她犹豫了一下，将刚刚小心打翻在地的战斗报告捡起，胡乱的放在呼叫台上，又紧紧的盯着赵千里，“反正你注意了，不要去找哪个女人！她完全是个变态！”
得到预想之中的点头肯定之后，卡芙才扭头离开，一晃一晃的两团被紧身的战斗服包裹，随着她的步伐摇出起伏的波线。
赵千里注视着卡芙的背影，只是憨憨的笑了一下，待休息仓恢复平静，他独坐在床上，看着眼前一片的深邃星动，脑中却闪现出面带口罩的那抹倩影。
左卫队这次的返航则是波澜不惊，卡琳娜在冷冻仓中不断思考对采集的数据进行模拟与重现，竟是近乎完美的再现了赵千里当时的细胞进化状态与能量吸收数量，这代表着赵千里在她的面前没有刻意隐瞒，似乎对她充满信任。
卡琳娜对这位赵家才俊略有好感，并不是他的行动如何，反而是在扫描赵千里身体数据时他那张战火磨砺的面颊中隐约的青涩，使得她有些好奇。
卡琳娜踏出冷冻仓，她的休息仓空阔而幽静，四面的超合金分子材料可以有效保护她的安全，这里除了她的冷冻仓和最基础的通讯设备便再无其他多余的摆设，作为祭天宫的独一无二的神选祭祀，她不需要参加日常的任何祭祀主持。
很难想象在一个科技大爆炸的年代，怎么还会存在祭天宫这样鲜明而又特异的组织，祭天宫由天域之主陈期麟的妻子茉漾所创，这位陪着始皇帝反抗阿甘波侵略军的传奇女性是一位坚定的主神信徒，她的名言，“我用科学侍奉主神”至今仍是祭天宫唯一的规则。
祭天宫不需要战争，不参与科研，只需要主持每日的献祭，皇家空间科技园掌握着空间传送的核心技术，而祭天宫则能帮助天域诸人在无尽的世界洪流之中找寻坐标，编辑世界的坐标，并将选择的世界纳入天域的空间触角之中。
这是伟大的神迹，没有任何科学家与研究人员能提出一种合理的假说来解释，只需要将祭天宫需要的献祭物品放入到与主神沟通的献祭主台之上，再通过祭天宫祭祀与主神建立沟通，就能根据献祭的物品品质获得不同世界的坐标。
祭天宫的宫主必须由皇室血脉继承，统一所有祭祀的大祭司，下一届大祭司的神选祭祀则都由主神亲自选择，其他祭祀则根据信仰程度与对主神的奉献程度而定，作为祭天宫与主神连接的桥梁，大祭司与神选祭祀一直都是神秘而又未知，反倒是频频露面帮助天域诸人参加献祭流程的其他祭祀，往往都是天域中的座上宾。
卡琳娜自出生起就被选为神选祭祀，主神的光辉曾无限照亮在她的身上，她在幼年时便被主神赐予太多，神的恩赐是她无尽的资本，也会是穷尽她一生的枷锁。
卡琳娜很早就能认清自己的命运，主神表现在天域面前的只有无限的世界可能，可是给她展现的奇迹则是数不胜数，她的大脑作为人最根本的生物体特征，在完全细胞的形态下可以进行宛如机器量子般的模拟与计算，她的眼睛不需要接触辅助智脑，数据解构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一样。
借助这些能力，卡琳娜隐姓埋名的在反抗军中大展神威，仅靠军功就成为左卫队的指挥官，这次主神向她传来讯息，需要她即刻返回祭天宫，她有些不舍与这些生死相伴的同僚别离，但事不由己，在生死战火中士兵要服从长官的命令，可对她而言，主神的一切事务则是她最重要的使命与意义。
祭天宫依据北阳山而建，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蜿蜒而成大小十九弯，自九弯以下是比邻而居的天神信徒，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台阶左右。
自九弯往上，台阶旁稀稀疏疏，没有聚落为群的众多信徒，住在这里的都是主持献祭仪式的祭祀。
天神的祭祀从不平等，虔诚的信仰是区分他们的唯一方式，至于如何观察祭祀们的信仰，主持献祭仪式的数量和献祭的物品是祭司们永远逃脱不了的话题。
卡琳娜顺着台阶拾步而上，此刻北阳山大半的人都前去天域的月星港庆祝联合舰队的回归，她鲜明的军装引起台阶旁信徒不断的注视，她对待每一位信徒都还以最真切的笑容，天神或许可以不在乎这些外围信徒的生死，但是祭天宫不能少了这些俯身奉献的专人。
北阳山的最顶峰，跨过台阶而立的是一间庞大的开放宫殿，主神的雕像就放置在宫殿的最中央，雕像面前是一张光滑却又硕大的献祭台，四根支撑宫殿的柱子上盘踞着主神坐下的四大神兽，宫殿的墙壁从左到右是由神语而组成的密瑜，每一个神谕，都代表着一个天域中人求之不得的空间坐标。
卡琳娜在神殿的正中央虔诚跪下，将在卡拉伦星系中获得的阿甘波异族中型母舰的材料标本恭敬的拜访在祭献台之上。
不同于其他祭祀的望眼欲穿，主神对卡琳娜的回应立竿见影，庞大的光柱撕裂空间，从宫殿屋顶闪烁着不朽光照的硕大圆球中浮现，献祭台上阿甘波异族的材料被光柱包裹。
“很好，卡琳娜，你从不辜负神的指令，我将赋予你最重要的灵魂守卫。”
轻盈的声音从圆球中传来，被光柱包裹的材料就在卡琳娜的面前变成最细微的分子，而后与周围的光束粒子相容，一个愈发明亮的光团在光柱中开始有了轮廓。
“尊敬的主神，我可以自己选择我的灵魂守卫吗？”卡琳娜对着光柱致以最卑微的礼仪，乞求着主神的施舍。
“哦？你确定不看看你的灵魂守卫吗，孩子？”温暖的触感抚摸着卡琳娜的脸颊，尽管周围都是刺眼的圣光，可是卡琳娜却对着高密度的光柱没有一点不适应。
卡琳娜再次坚决的摇了摇头，“我愿意将天域最为神秘的细胞进化奉献于您，只奢求选择自己的灵魂守卫。”
“卡琳娜，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也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大祭司梅莉已经沉迷在俗世的洪流之中，你去将她送回神国。”
光芒随着主神的离去随之消散，卡琳娜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献祭台，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对着主神的雕像施以最高礼节，而后匍匐退出宫殿。
不同于卡琳娜的位予神授，大祭司梅莉则是从一个普通的祭祀而起，在不断的对神奉献中加深信仰，一步一步得到主神的认可，走到了大祭司的位置。
梅莉的居所简单质朴，十八弯的石阶处延出一条青石小路，沿着石路探去，最尽头可见一座层层叠叠的花园，万花丛中有一间六廊竹庭，淌过水流急浅的小溪，梅莉出现在卡琳娜的眼前。
梅莉依着亭子，见是卡琳娜的到来，反应甚是平静，她挥手示意卡琳娜往身边来。
“想到会是你来，但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早，本以为会在你参加完回归庆典之后过来，却没想到他这么急。”梅莉拍去卡琳娜肩上的浮灰，确是想起她小姑娘时的害羞。
“第一次见主神时你吓得哇哇大哭，他只知道装神弄鬼，却不知道一个小女孩哪里清楚这些伟奇神迹，还是我用一颗棒棒糖哄你，你才哭咪咪的听完了他的高论。”
梅莉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你真的长大了卡琳娜，现在轮到我需要你的帮助了。”
“麻痹了我的运动神经，是为了等陈将军吗？”卡琳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梅莉若有所思。
“主神的光芒已经聚焦于你，这些轻微的细胞毒素对你来说并不困难，所以帮帮我，不要强行切断连接打开分子连接可以吗？”
梅莉柔和的回答卡琳娜，目光却是一直望着石路的尽头，一等再等。
“以前不曾见过星河通途，自以为山海为大，日月难达，天域的我们为了放逐之地争抢的一塌糊涂，阿甘波的侵略也是天域始料未及的灾害。”
梅莉顿了顿，“卡琳娜，信仰是主神赖以区别祭祀的标准，智慧是主神紧握于手的力量，即便愚蠢如我，接近神之久矣，也透过种种华波，意欲见到迷雾之中的秘密，我走之后，你愈成为大祭司日久，世俗的种种追求对你唾手可得，你也就更渴求头顶的那一片星空。”
梅莉的神情开始庄重，竹亭陡然切换，四周由遍地花海变为无垠深河，“卡琳娜，祖先崇拜也是我们对于次世界的土着掌控的有力工具，那么假设天域的我们也是他人次世界的一环时，那么主神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呢？”
“有些人苦苦挣扎，与阿甘波的战争，底层的生活，好好的活着是他们每日的愿望，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只要主神给予他想要的愿景，一来一回也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卡琳娜，对于次世界的掌控也使我们在无形中默认了高对低的控制，强者控制弱者在天域看来是最正确不过的事情，可大部分的次世界原住民尚且知道非我族裔，其心必异，我们天域又怎能任由欺压绵延岁岁代代，最后成为我们千年乃至万年的印记呢？”
卡琳娜此时的细胞毒素已经开始减弱，她活动着身子，“这些是陈将军跟你说的吗，他就是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要求你背叛主神，获得阿甘波的坐标吗？”
梅莉摇摇头，“抗争是我们天域永恒的主题，无论是阿甘波还是主神，只是他愿意陪我说话，我又愿意说给他听，我愿意，而他又同意，这不是很好吗？”
卡琳娜摇摇头，“你真的是疯了，梅莉，质疑主神能为你带来什么，又能为祭天宫的信徒带来什么，难道让那些手无寸铁的信徒去往星际前线与阿甘波肉搏吗？还是把他们扔到次世界战争的前哨战，与土着们相互消耗？”
卡琳娜本想继续反驳梅莉，却发现周围深海开始卷起波涛，“他还没来吗，没有了主神的加持，你的力量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
浪涛冲进竹亭，将梅莉冲的踉跄欲倒，她拨开打湿而卷在一起的前发，“孩子，你了解他，接近他，未必是为了要崇拜他，臣服他，也可以是为了辨明他，打败他，等你成为了我，你也会妄自顾与泱泱，求是非于煌煌的。至于今朝，我已经为了我的爱人做了我的一切，却不愿要求他会为了我来放弃他的一切。”
梅莉说的情深意切，此刻奔涌波涛皆如东海过风，本已风起云涌的场面终于回到最初的花草堆叠，明亮的闪光在竹亭的头顶开始出现，梅莉亦如往昔般沐浴在主神的圣光下。
“梅莉，你误入歧途，念在你曾是我虔诚的信徒，允许你在神国中赎罪。今日为始，卡琳娜成为祭天宫的大祭司。”
主神的宣判传递到祭天宫的所有祭祀耳中。
卡琳娜恭敬的跪下，大声的朝拜：
“万物无神，唯有天神。”
她的誓言也借助天神的力量出现在所有祭祀的脑海中。
天神满意，温暖的圣光照耀在祭天宫每一位信徒与祭祀的身上。
待主神离去，梅莉也随之而去，竹亭前小溪依旧溪溪作响，卡琳娜就这般站在竹亭中，等到月明星稀，也没有在青石路的尽头听到梅莉朝思暮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