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1/2）

推开门扉，他迈步跨过门槛，便静静地驻足在门口，望着屋内的一切，恍然如梦之时，又觉得事出有因、如约而至……

环顾四周，屋内正中摆了一张楠木方桌，以及两把做工精细的凳子。

方桌上点了两根赤红的火烛，徐徐燃烧。

火焰缭绕之间，置于木桌边缘的白玉酒杯更显晶莹，薄酒静于其中，水波莹莹香气四溢。

除却这些，屋内还剩下了些许的华美装饰用品：形似龙凤呈祥的青铜香炉、印有瑞鹤白鹿的瓶罐瓷器、独出心裁的隽秀剪纸、凝神清心的葳蕤花草……他目光游离，发觉相较于昨日，闺房中属于女儿家的饰物统统不见，余留的一切，都带上了新婚时刻的喜庆祥瑞。

看到这里，他才明悟在前厅的拜堂之举。

在芷仙姑姑的见证下，他稀里糊涂地和师姐完成了敬天地、拜高堂的礼节。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入驻此界的必要礼法，可他在礼毕时，无意瞥见师姐面颊涌现的一抹羞红，又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今天就是师姐选定的良辰吉日，而今晚，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花烛之时。

“……小……”

何稻絮终是将有意避开的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就再也不能移开了。

眼中人，头披大红福禄布盖，身穿赤红色的盈霓喜裙，踩着一双海棠映花莲鞋。绣纹精丽、流苏款款，如云如翎、质理翩然。

她恬静地坐在床榻边，一双素手搭在小腹出，纤背笔挺玉膝并齐，修长美腿摆得端正。

轻吐单字，那清冷的声音犹如珠落玉盘，却隐含了丝丝的痴缠情愫。

目光跨过短短的距离，倾撒在她的的娇躯之上，竟让一度淡漠的她，微微颤了颤窈窕的身子，似迎合、又似拒绝地沐浴着他的眸光。

“你，来。”

安惜缘轻咬贝齿，忍着几欲萌发的异样思绪，故作镇定地出声唤他。

“哦哦。”

何稻絮点点小脑袋，迈开双腿向着佳人缓缓走进。

屋子不大，门口到床榻的距离只有几步路的样子，可他走得缓慢，每落下一步，都花费了莫大的心念。

他最心爱的人，就静坐在那里，等候与他耳鬓厮磨，期待和他柔情蜜意，迎接有他的雪月风花……

堪堪走到她的身前，可爱稚童那幼小的心灵早已填满了忐忑、期盼和迫切。

然而，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头盖红巾穿着嫁衣的她，没由来地生出了紧张之情。

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两只白皙的小手背在身后，摊开娇嫩的掌心，于衣物表面蹭拭着汗水。

时至今日，他都还是那个涉世未深、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无关经历，抛开回忆，在面临如此庄重的良辰美景，他依然心有仓促，不知怎样处理此刻的场面。

“小。”

“师姐，我在呢。”

“为，我，揭开，头盖。”

“……啊……哦哦……”

何稻絮呆了一呆，乖巧地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欺身上前，一股清傲素雅的蔷薇花气没入鼻腔，旋即散开了深幽而炽烈的处子体香。

她未施香脂，且尽可能地收敛着外散的气息，可情至深处不得自已，那未经采撷的仙子元阴愈发得滚烫，将其动情的幽兰香气尽数绽放在心仪之人面前。

小人儿深嗅一口，鼻息略微一顿，馥郁的处子清香漫过鼻咽，滑过心扉，留下了一串不胜娇柔的迎君之意。

他轻轻一笑，精致的小脸蛋仍余几分紧张神色，继而转为小小的希冀，一对小手捏住红头盖，郑重其事地向上揭开……

九霄宫阙映月人，冠绝千秋无星色。

她的体姿容貌，已然难以用世间的美好词汇来形容了，但直视眼前的小人儿时，那般惊艳时光的出尘仙色，依然有着跃然纸上的传神。

眉若青黛，眸似寒星，清然生姿，国色天成。

玉肌胜雪淡光灵盈，娇颜亦有颠倒众生的倾城绝艳，却显清冷幽凛，不见半分祸水妖色。

琼鼻小巧，芳唇不点而赤，更添诗画般的美态。

她神情如常，气质飘渺素淡，又带有几分天然的高贵典雅。

三千青丝绾成一个如意髻，由一根精美的金步摇稳稳定住。

并无佩戴耳饰，两只晶莹的耳垂泛着细腻温润之色。

喜庆的嫁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将这高挑出众的诱人身段，渲染得格外婀娜多姿、魂牵梦萦。

然而此刻，她展颜一笑，霎时如云开雾散、阳春袭来。

丹唇轻启，贝齿微露，莹白娇美的脸颊复上了清浅笑意，与桃腮耳畔升起的点点粉霞交相辉映，颇有岁月不改、风华绝代的倾仙妍丽。

“好看，吗？”

安惜缘望着自己最心爱的小花花，琉璃般的秀眸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深情。

为了更好地迎接他的眼光，她再次挺直了背脊，柔软的身段形成了一个反弓后，两座坚挺高耸的雪峰玉脂撑满了宽大衣襟，颤颤巍巍无比诱人。

“好看。”

何稻絮看呆了几个呼吸，直到被她拽了拽衣袖，才傻乎乎地回过神，笑容烂漫地称赞她好看。

时隔多年，她一如往昔，容姿瑰丽神韵若霞，早已印刻在他的不死不灭的意志中，永恒不忘。

而好不好看，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还是她，是他命中注定的人，就足够了。

当然，好看还是相当关键的……

“你，也是。”

清冷仙子眸光柔和，轻抿樱唇勾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她伸出玉手，握住了他攥紧的小拳头，纤指发力滑入拳心，将他沁着汗水的小手囊括于玉手中。

“怎么，了？”

“唔，就是……有点紧张啦。”

小小少年吸了吸秀气的鼻子，一对精致的鼻翼呼扇呼扇的，尤为可爱。

即使如此，他的呼吸依然很轻，嗓音也不敢放大，生怕唐突了眼中的无瑕仙子。

“这，什么，紧张，我们，不，都，一起，很久，吗？”

安惜缘同样牵住他的另一只小手，极尽温柔地舒缓他的紧张情绪。

“可这次不一样啊。”他轻叹一声，神色有些茫然。

“嗯？”她兴致不减，等待他的回答。

“这次是真的结为夫妻、共度余生了，对吗？”

“是，的。”

“然后，就真的要共参阴阳……同赴极乐了？”

“……不……”

何稻絮听闻，顿时眉开眼笑了。精致的小脸蛋上的紧张神色通通不见，所剩的唯有幸免于难的淡淡激动。

“我就知道师姐心疼我，虽然我修炼有成，已经不需要操持元阳之身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做好准备……”他一边倾诉着自己的苦恼，一边摇晃着小手，模样娇憨不已。

“骗你，的。”少女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巴，清眸弯成好看的月牙儿，温婉柔色溢出眼瞳，皆流入了他的心胸里。

“今日，拜堂，除去，正实，名分，还，完成，夙愿……”她语气一转，音色略微颤抖地说道：

“我，平日，虽，寡欲淡泊，可，并非，无欲。唯见，你，心生，爱慕，念起，欲意，难以自制。今，上，天时，下，地利，皆占。而，我，也是，慕，你，许久，终，难忍。我，自私，有，你，爱意，不够，还要，你，处子之身，方得，罢休。”

直抒胸臆坦明一切后，安惜缘神色一松，放开了心里深藏已久的大包袱。她目光灼灼，盯着他的清秀小脸，倾泻着愈发浓烈的爱恋之情。

何稻絮眨巴眨巴大眼睛，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佳人的掌心，示意她可以松手了。

绝美少女反而把素手攀附其上，怜爱地捧住了他的面颊，犹如捧住了最美好的梦。

“我明白师姐的心意啦，可我没想到，这件事就安排在了今天。我随时都能行欢云雨，但心里没有准备好而已。”

安惜缘只是摇摇螓首，认真说道：“小，你，不必，负担。我，能，献身，你，是，我，命中注定，福分。你，是，此生，唯一，所以，不必，思虑，太多。”

小人儿盯着眼前的倾城丽颜，心涌思慕之意又不禁莞尔，道：“师姐，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平时的你呀。”

“嗯，今日，事后，我，就是，你，妻子，了。”她轻轻摩挲着他的奶白肌肤，语气随意而坚定。

『……妻子……』

他神迷片刻，这个远在天边的词，在此刻降临在他的身边，将会伴随他的一生，给予他无限美好的幸福……

“别，愣了，我们，对拜，再，喝酒，就……洞房，吧……”

安惜缘嫣然一笑，玉手拢起额边的一缕柔软香丝，露出的雪腮腻如绸缎，泛着满院的熙色桃霞。

她优雅起身，牵着他的滑嫩小手，一步一趋地走向摆着喜酒的四方木桌。

她走得很稳，他同样如此。

年龄一大一小、身材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携手相伴与彼同行。

任岁月如梭、海枯石烂，他们二人皆会迈出这一步又一步，不可更改。

仿佛，短短的几步路里，包含了他们相遇相知的过往，以及未来相守相伴的余生……

“小，你，踩，凳子。”

看着约莫到自己腰腹部位高的小家伙，安惜缘抿唇莞尔，柔声要求他站在凳子上。

可见他吭哧吭哧笨手笨脚的模样，她轻摇螓首，上前伸出素手将他抱在了凳子上。

凳子不高，而且他又矮，即便站在了凳子上，他还是低她大半个头。

“师姐，要我变化一下吗？”

何稻絮准备掏出万象灵种，变成十三四岁的少年的样貌，却被她制止了，听得她说道：

“不。今日，你我，拜堂，原样，即可……”仙子轻咬红唇，继续道：“……且，我，就，喜欢，你，初始，模样。”

小人儿愣了愣，青稚的脸蛋点上了羞涩的红润。他一直都知道，师姐有轻微的恋童癖，否则也不会这般迷恋他幼小稚嫩的身子。

“哦哦，好的。”他低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情既期待又乖巧。

“嗯，你，也，换身，衣服。”

绝美少女颔首，玉指径直点在他的胸口。

下一刻，穿在他身上的纯白衣衫，迅速变化成喜庆吉祥的大红色，金色的纹路有如游龙一般扭动，于其上绘织了一只雄禽图案。

“是鸳鸯？”何稻絮观察片刻，发现他们二人喜服的金色纹理，乃是一对比翼双飞、同生共死的夫妻鸟。

“嗯，只羡鸳鸯，不羡仙。”安惜缘静静地看着他，琉璃秀眸竟流转着些许神往和羡慕。

他弯着嘴角不说话，白嫩的指尖拂过鸯鸟的细理，小小的心灵装进了不胜温柔的爱意。

“小，吉时，已到，我们，对拜。”

清冷仙子言辞轻吐，檀口在光线照明下仿佛抹着一层晶莹的蜜糖。

她正对着他，无瑕仙颜与玲珑身姿尽数摆在他的视线里，周身的星华月芒悠悠流转，尤显佳人的花容月貌、娉婷袅娜。

何稻絮闻声一震，收敛起飘摇的心思，精致小脸的神色认真而肃穆，如柳叶的剑眉凝了一抹庄重。

他将双手置于小腹处，与她保持一样的姿势，便等待司仪之语。

“夫妻，对拜。”

绝代佳人轻启樱唇低吟浅唱，将短短四字的韵脚拖得漫长。

天籁之音回响在屋堂中，共鸣出清悠仪远的应和之声。

那声音浅淡至极，却隐约恭贺两人喜结良缘。

烛火徐徐燃烧，明焰一起一伏。在温馨的祥和环境下，两人相视一眼，灵犀一笑后，弯腰鞠身朝向对方深深一拜。

足足拜了三个呼吸有余，两人起身注视彼此，四目眼光交汇，冲荡出一片含情脉脉。

趁着夜烛明光，她顺眉抬眼，望着距离咫尺的意中人儿，星眸迷离情愫火热。

目如莹钻，眉似剑柳，唇红齿白，尽展翩翩若仙的清秀绝伦。

可他面容青涩，脸蛋白嫩，犹如尚在生长的果实，透露着一股纯洁稚嫩的可爱。

饶是如此，那清甜馨香溢于言表，散落在一颦一笑中，讨人欢喜惹人心怜。

他身子娇小，甚至不到四尺之高。然其四肢匀称，身躯清瘦柔软，体香清新宜人，犹如精雕细琢的白瓷娃娃，气韵自然宛若天成。

“……师姐……师姐……？”

何稻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光最后停留在……自己的下半身。

他立即夹着双腿，膝盖并在一起，打算遮掩住已有起势的羞人物件。

可他胯间的阳物命根，属实太过夸张了些，即便处于半软不硬的状态下，却依旧顶起了一片轮廓，将那粗长至极的外形暴露出来。

安惜缘瞄了几眼，面色正常地将鬓角的一缕秀发拢于耳后。可秀美耳垂下侧的细腻肌肤，蓦地染上了酡红之色，宛如霜雪红梅，凛然盛开。

“……我不是故意的……最近燥火之气太旺烈，加上芷仙姑姑的仙体引诱，才……”

“我，知道。”月宫仙子温柔一笑，玉手抚着她的精致小脸，认真说道：“该，喝酒，了。”

何稻絮啄了啄小脑袋，旋即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慌乱与苦恼，沉沉回应：“师姐，我酒量很差的。”

“无妨，仅，一杯，为，交互，之酒。”她端起一杯酒，耐心解释着。

“哦哦，好吧。”他自然拒绝不得，虽说他自知酒量很糟，但一杯而已无伤大雅，再说今日成婚吉时，喝杯薄酒以此铭记是相当有必要的。

小人儿拿起另外一杯酒水，眼神灵盈态度恭敬。直到她欺身靠近，藕臂与自己的小胳膊相交回折，她轻启芳唇，柔声道：

“此酒，名，合欢。”

玉杯已经递在嘴边，他只能与仙子师姐一起，仰头饮下合欢之酒，再去回想这其中的古怪了。

酒水入口，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辛辣苦涩，反倒是香气醇厚、口感清新。

细细咂了一口，一股馥郁的桃花气息悠悠绽开，细微的芷草芳香更是萦绕不绝，混着宛如温玉的清酒滚入咽喉，留下了令他回忆的鲜美滋味。

但酒酿进腹，何稻絮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