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与花(2/2)
断鸿淬青泛白的剑刃透着一层血,夕阳下更显得妖冶。
天地肃杀,夜浊风冷。
她脚下躺着昏迷过去的光头男,粗胖的手臂卷起一道烂肉,腹部开了个血洞,汩汩流出渗红了黑色皮衣。
我双手脱力下垂,祝清欢滚落在地。
顾不上这些,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口一口鲜甜的空气混着血腥,真好。
眼睛缓缓睁开,勉强佝偻起上身,满眼都是贪恋,注视着妈妈。
晚风猎猎,夏末新寒中,长街暮色,仙子扶摇。
姜清瑶衣袂飘荡,向着另外两个劫匪走去。
断鸿上的血渍一点点滴下,小巷的青石路晕出一朵朵红花,如多年后开遍紫清妆点剑阁的山茶 “1”。
副驾和寸头各捏着刀,怒吼着冲上来,妈妈高挑纤秀的身子显得那么弱小。
只是断鸿在空中勾出剑花,啸出风声。
我看不清楚,只见副驾和寸头男跪地哀嚎,一片血泊中两柄匕首倒飞,那两人也撑不住,手臂腰腹各开了四道口子,昏死在地。
妈妈没有多看,只是在一片惨叫中缓缓转身,断鸿已经还鞘,血液一点点透着鞘隙溢出,随着两名劫匪一并坠落。
真美。
旁边的祝清欢满脸泪痕,挤在我怀里,两只小脚光着。
我有些怜惜,握在手中,少女的脚应该是温热的,只是被风凋琢太久,入手寒凉。
我的手也冷,颤颤巍巍取出清寒姐的袜子,给她穿上,捧在怀中。
小脚套着棉袜,脚趾不经意前后抽动,踩在我手上,有些痒。
清欢红着脸,闭上眼微微发抖。
劫后余生,我们都很庆幸。
“没事了。”
“谢谢,对不起我、我……”
我笑着揉捏她那颤抖的小脑袋,拥着她一并站立,望着快步走来的母亲,我实在有些不敢面对。
清欢晃着手,脸上挂着满足的笑,这时路灯准点亮起,冷白灯光四放,打在她纤纤细指上。
玉戒 “血色紫清” 反着血光,多应景啊,夺目般璀璨。妈妈看到清欢手上的戒指,停下脚步。
她那玉手,原本近乎屠尽匪徒而不移,眼下竟有些发抖,在外一向清冷无尘的冰眸,如今凛凛颤动。
我或许了读懂姜清瑶的眼神,憧憬里夹杂不甘,痛苦中饱含缅怀。
满天纷飞的回忆里,好像有十年江湖风风雨雨,练剑春秋日日夜夜。
咔嚓!
一声异响惊醒昏黑,我猛然转头,目光如大梦初醒。
巷边路旁钻出个瘦高男子,戴着口罩,双目死死盯着妈妈,抬起左手,枪口似乎就要吞吐火光。
不!
我没有任何思考,扯着疲躯,纵身堵了上去,枪手大惊失色,含怒出手想把我推开。
我拼命扯着身子死命贴住,左臂已经快没有知觉了,右手勉强砸在枪手身上,转瞬中好像抓到什么,只是下一秒又被枪手踹开,倒地途中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甩着左臂,拨歪了枪口。
砰!
子弹出膛,我向天喷出一口血,腹部的血洞看着好丑,校服已经湿透了。
只是没有任何痛觉,或许已经超过阈值,感觉不到了。妈妈,我爱你。枪手慌乱中拉动枪栓,下一秒双目圆睁。
呼呼风声中,枪手脖子上插着把断鸿,剑尖透出去,喷涌的血液涂抹在青石上,一层又一层,反复堆积,厚厚的一摊像是那大小乔饲育、黑龙血温养的曹州牡丹 “2”。
唯有,唯有牡丹真国色。
断鸿呜呜,南风熏染,又晕着股惨烈。
这把剑曾经深彻改变过人类历史,大汗伏首剑下,天皇断头鞘间。
上一个有幸被断鸿夺走生机的人,环睹全球,多少也算的上搅弄风云,华锦贵客。
如今却插在无名小卒喉间,多可怜啊。
“修齐!修齐!修齐!”
脚步声渐渐清晰,是妈妈吗?
我看不清了,只是感觉手上一片温暖,我的声音哑了,也说不出什么话。
“妈妈,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你比剑好看,你比剑好看!”
我意识渐渐昏死,最后只能轻轻勾着嘴角,笑笑。
“清瑶,我爱你……”
声音好小呢,也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听见,对不起。
……
“1” 山茶:四季常青,喜光,花色洋红。
“2” 曹州牡丹:杀死黑龙,血滴于花上,可使牡丹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