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遭大劫邪修进犯(2/2)
那龙子喊罢,便见从龙之虫不知从哪儿抬来一部六尺长的铁炮,张洛早年随袁老道在滨海闯荡,见那铁炮原是自西洲泊来之弗朗机,当即大惊道:“大哥!我等还要过日子的!”
那少年言罢,便见那龙子一把推开身下藤椅,挣扎起身,面目狰狞,豪气干云道:“我自幼遭逢羁扼,长至今日,盖不知经年凡几岁,只道今日可效先父王豪气,纵使身碎骨裂,又有何惧哉?”
那从龙之虫填药装丸罢,便见敖风强忍周身彻骨之痛,脱冠扯衣,露出周身白鳞龙爪,复抱起弗朗机轰地腾跃而起,龙爪狰狞,抓住弗朗机尾,火折划空,便听敖风高声笑骂道:
“我把你个红糖露馅儿的发糕,吃本王铁馒头吧!”
那龙子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彻天巨响,遂见碗口大的铁丸伴着金风,猛地自半空砸下,那弹丸夹杂雷霆万钧之势,砸在那天人尸墙之上,便听一阵中革裂骨之声,砸得那血肉墙溅肉飞骨,好似打破脓泡,戳漏染缸,血落骨掉,复见那铁炮自天上砸下,“咚”地将一片肉山破开一道裂缝,众皆大惊,复又见敖风坠在中庭屋顶瓦上,呼啦啦掀开一片砖顶,方才强扯住屋檐,堪堪爬到屋顶上。
“诸君速走,我来殿后!”
那狐仙见事有转机,遂护持六怪破血肉,拆尸墙,杀出重围,那血肉墙虽坍,聚合却如蚁附膻,那六怪皆逃走,独把涂山明围在尸墙之中,众人见状,大叫一声不好,遂见那血肉之墙骤然紧缩,肉碎骨裂之声,隐隐可闻。
“明弟危矣!”
张洛大惊,正欲翻身下瓦救援,却觉周围恶寒四溢,四周气氛,骤然生冷,直把那血水冻成血冰,血冰冻出层白毛霜来,那血肉之墙方才还兀自聚合,此刻却泛起青霜,一发冻在当场。
复听一声断喝,便见一簇簇白火自血肉缝隙中骤然窜出,翁然暴鸣,好似苍哭,大块化作白烬,只在刹那之间,火光熄处,便一只马驹大的狐狸昂首挺身,九尾飘摇,一派霸者气息。
便听那大狐一声咆哮,遂见四周白气,俱随咆哮四散,直把那血水中的天人尸尽数冻住,万般恶怪,悉数作木雕石刻般静止。
那大狐吼罢,便化作少年人形倒地,万籁霜封,彻骨之寒不散,张洛翻身下瓦,营救涂山明罢,方欲暂驰心神,便见混沌外八十一魔尽数入内,遂大惊道:
“诸君不守阵,来此作甚?”
遂见一妖魔道:“我等遥见一独角巨人拨街倒屋往这里来,便忙来此护持。”
那狐仙自以寒狐火破天人尸,损耗元神,方才缓缓转醒,闻听此言,当即大急道:“若真有甚巨人来犯,我等怎会无知觉?我令你等守阵,你等怎可擅离职守?……完了完了……此番休矣!”
那一众妖魔闻言,俱惊骇不已,遂听张洛顿足道:“你等中了幻术,犹不知也?兀那伏尸阵发动,尚且让那妖人自阵眼薄弱处投下无数天人尸,若是连伏尸阵也有失,玄州生灵,俱要死在血海之中矣!”
那龙子听闻八十一魔弃使命而来,亦不顾周身如裂剧痛,挣扎起身,指着那群妖魔骂道:“愚忠误事,狗屁忠心!若是临阵,真该斩了你等!”
那龙子话音未落,便见四周混沌,倏忽间散化不见,唯余顶上黑云覆压,如逼如迫,再见四周,哪里有甚么独角巨人?
只有滂沱血雨,如泼如灌,直淹得那玄州阖城百姓,俱向高处躲避,楼阁城墙,一时人满为患,夫役心似火逼,王孙身若筛摇,血水之中,不住冒出天人尸怪,惊呼号叫,一时满塞城内。
“大不了我等豁出命去杀敌,以身赎罪便是!”
那八十一魔失了使命,心中愧疚难当,一言既出,便听张洛怒吼道:“少在我等面前放屁!失了责任,你等以死而避,洪水滔天,又要谁来扛?命且记下!权当将功补过,待此间事了,再作理会!”
那八十一魔闻言,更加愧怍难当,低下头,俱沉默不语,那少年厮杀尽力,绷紧心神,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嘶吼罢,便周身一软,咕咚瘫坐在屋上。
时机甚急,盖不容缓,那少年松弛心神不过几个瞬息,便见那血水汩汩翻涌,于暗流之中,隐约可查其下动静,但见那玄州城中之天人尸怪,一股脑儿朝赵府涌来,但见那尸怪默然相聚,肉嵌肌叠,骨磨筋结,一众血肉尸骸,不多时便在暗流下聚成巨人形,复现时,便见一六丈长人形自血水里支撑而起,但见那血肉巨人手足俱全,头上五官,尸腿捋作眉,尸臂拧当齿,尸头攒成眼,窟窿血污,模糊狰狞,依稀可辨。
张洛见状,惊不能叫,恐不能抖,骇怕至极,便连跑也忘了跑,临敌当前,倒在心中生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气,遂拄剑而立,嘴颤牙战道:
“尔等可速速护持一众人等逃走,我一人便可在此殿后。”
那一众妖魔闻言,俱肃然起敬,便听一妖魔道:“你身不强力不壮,拿甚抵挡?莫不如随我等逃命去罢。”
那少年闻言冷笑道:“事到如今,逃又能到哪里去?目下大哥当不得征战,三弟元气大损,便失了一搏之力,待……待他俩恢复元气,尚需时间,我便在此争取时间,待大哥三弟恢复,定能一举破敌,守既不住,走便为上,你等若留下帮我,未必能护持众人脱险……罢,罢,罢,尽数走去便是,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那少年言罢,大笑不止,复挺脊凝神,壮起胆色,见那八十一魔仍有迟疑,便大怒喝道:“我乃袁淳罡尊者高徒,尔等还不信我?快走!莫要累赘!”
张洛一声喊罢,便见那血肉巨人闷吼一声,举掌覆压而来,众妖魔遂不敢犹疑,护持住一众人,忙奔玄州城外而去,那天师见众人脱险,遂攀住一只从龙之虫,御其背颈,腾跃而起,飞身奋见,大喝道:
“泼孽!看招!”
但见那天师在手中挽了个剑花,便驾着从龙之虫奋身向血巨人眉心攒刺而去,一剑灵犀,直将那血肉巨人刺穿,但见那巨人一晃身形,登时轰然跪地,血浆残肢,一齐从那伤口喷涌而出。
张洛正自得意伐除大敌,遂见那血肉巨人复又站起,眉心止不住血如涌泉,犹能行动自如,让开张洛,径自向赵曹氏处扑去。
那少年大叫一声“不好”,便令从龙之虫奋身冲刺,那侍兽身形灵活,霎时赶至切近,便见那少年一把挟过赵曹氏,反身借势,正将那血怪一只手掌斩下,复旋身荡剑,旋风般将那血肉巨人的手臂斩成数段。
那尸怪虽身形庞然,却尽是由腐肉朽骨构筑,剑一斩,便能将那血怪荡掉一大块血肉,那天师见状心下大快,遂振奋精神,人如影,剑如光,从龙之虫腾跃不止,便见那血肉巨人霎时碎作数块,扯丝拉涎,咕叽坠地。
那天师伐除大敌,正自得意之时,却见那血肉一沾血水,便复合在一处,血搭肉连,不多时便复归原状,张洛大惊未已,又见无数天人尸齐齐聚拢,不出多时,便见数个血肉巨人林立而起,森然狰狞,围追堵截,那从龙之虫载着张洛和赵曹氏两人,亦渐渐难支。
但见那一众血肉巨人分成两众,一众围住张洛,一众去截敖风等人,纵使那天师奋尽心力,亦难招架周全。
那从龙之虫载着张洛与赵曹氏腾挪时久,闪转渐难支撑,倏忽间意难辗转,遂迎面遭血肉巨人凌空一掌,纵使那从龙之虫闪转敏捷,亦被那手掌着实打中,裹挟着少年熟妇跌在地上,便只余堪堪挣扎力气。
“天杀的……怕是把肋骨给摔断了……”
张洛言罢,便觉胸中咸痒难耐,“噗”地喷出血来,便觉周身再难有半分力气支撑,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赵曹氏经了一震,悠悠醒转,却见四周血肉遮天,狰狞巨人,一个个都伸手抓来,便觉惊骇万状,大张着嘴,口中却呼喊不出,乜呆呆木在当场,只见怪爪遮天,血水如雨,倒玉柱,绝苍穹,天崩般覆压而下,直骇得那熟妇下意识抱头,闭目紧闭那,唯余待死。
但见那怪手夹杂腥风轰然而下,半晌却只听轰想,不觉重压,那熟妇蜷缩在地 半晌方才瑟瑟睁眼,但见一片昏蒙之中,有一少年一手撑住黑天血地,一手仗三尺森寒宝剑,断喝一声,挺剑上挑,但见玉龙翻飞,雷霆破万钧之势,直把一张屋顶般大小的血手,几去回破成数段,天光倾斜,刺得那熟妇不禁闭上眼,半晌方才怔怔回神,只见张洛拄剑半跪在一片血海肉块之中,强挣扎挺起身子。
却道那熟妇听闻霹雳般消息,又遭凡人不可见之大劫难,自是神魂离体,失心难当,所幸昏睡片刻,歇过了劲儿,方才略略恢复些神思,又因遭劫逢难,逢凶化吉,睁眼见是张洛,遂连心也没命地许了,不顾满地血污,蹒跚到张洛身边,紧紧搂住张洛道:
“我儿好大的力气……妾身这遭,幸而有你护持了。”
但见那少年天师一面抹了抹嘴角献血,一面挣扎道:“不……不是我……我没那么大力气……”
张洛话音刚落,便闻一股焦糊味道弥漫四散,凝神观瞧之际,只见四周血肉巨人周身燃起青火,那青火见风便窜,霎时燃遍血肉巨人周身,便见那巨人身上,天人尸探首哀嚎,庞然大物,霎时崩散,尸怪四坠,血海翻波。
却见那青火无热无熏,血水中犹不灭,蔓延开来,便把那万千尸魔,尽数焚烧殆尽,抬头仰望,恍惚间见一极高大矫健身影,妇人形貌,披甲执锤,当空闪转,锤过之处,血肉巨人霎时轰然崩散,又见那矫健妇人腾挪半晌,复直冲天际,半晌便见玄州上空阴云泛青,青云泛白,那少年天师见状,只顾一笑,便俯身栽倒在一片血水之中。
云销雨霁,晴日当空,血水退去,一片干净,玄州血肉之劫,至此平灭。
“也就是说,那天的青火不是大嫂子放的?莫非这玄州城里,还有阿修罗?”
“阿修罗众虽大多好斗易嗔,其中厌倦争斗,而奔他乡者,亦不在少数……哎……我自有了洛郎,亦不想再去争斗了。”
“弟妹所虑有理,只是现在大敌当前,不可不同心奋进……不过说起来,若非那日遇救及时,我的骨头便要被那天人尸怪抽出来了。”
“那天人尸首能活动,非是虫、术、力相驱,而乃其性使然,兀那伏尸阵可以阻挡,或许便是数术暗合,凡天人众者,皆经五衰而死,虽死,身却难灭,无识而动,却是介于生死之间,我等唤那天人尸作‘黯毗’,即死而不僵之尸也,明弟所说天人尸聚成怪,亦不罕见,我等与天人交战罢,凡天人乱葬之处,便可见黯毗聚合,所成血肉墙者,唤作‘占陂’,成巨人者,唤作‘涉冥主’,那黯毗,占陂,涉冥主者,寻常手段难以催毁,故我等在交战后,掩埋同胞罢,便将那黯毗叠聚,复以青火灼之,方才安心。”
“据我师父说,那天人尸众在上古时确是难缠,不过自我等习得青火术后,那天人尸怪便不成气候了,那驱尸之人敢使天人尸进犯,定是吃准没有阿修罗众相助,方才以此策来攻。”
那少年复有识时,便只听众人言语,醒转之时,只觉前胸发闷,四肢俱疲,挣扎起身,方才疲然睁眼,遂见那龙子狐仙,俱面露喜色,起身围在张洛左右,那修罗女跪坐床头,见张洛醒转,不禁喜出望外道:
“你可醒了!我自回来,便见玄州城一片血海,找见你时,便见你倒在那女人怀里,所幸你只是断了几根肋骨,我给你用了些欲界海水,合了筋骨,便无大碍了,却也担心了好几天也!”
那少年闻言笑道:“我此番让你担心,却是怪我了,好师姐,你此去复归,又见漂亮了。”
修罗女闻言喜道:“恁个惹嘴舌,说话倒中听,只是不该叫我师姐。”
那娇娘言罢,遂捺住张洛肩膀喊道:“你该叫我作甚么?你说!你说!”
张洛闻言,遂无奈笑道:“好心肝儿,你要把我肠子摇出来了,慢些来,慢些来……”
修罗女闻言,遂一把搂住张洛,不避龙子狐仙,嗲腻腻撒娇道:“坏蛋,人家陪了你三天了,你枕得倒痛快,却不知人家的腿都叫你压酥了。”
那娇娘言罢,便将手伸在张洛衣服里,一面剥那少年的衣衫,一面朗声道:“好夫君,陪人家松松骨儿,活动活动呗?人家此去,可是立了大功了……”
那少年见修罗女执意索欢,遂惊羞道:“好心肝儿,别弄,别弄,我身子不豫另说,大哥三弟还在呢。”
那二人闻言,尴尬笑了笑,便齐齐站起,反身退在屋门前,正欲走时,便听张洛惊喜道:“大哥!你能走了!”
那龙子闻言笑道:“我那日叫弗朗机炮一撞,又在屋顶上一跌,复叫那甚么涉冥主一扯,不知觉便把合错位的骨头正了大半,加上弟妹给我带回来了欲界海的冰莲花,合海水同服,便把我的骨伤医好了大半,目下虽有微痛,却不碍行动了。”
又听那狐仙笑道:“嫂子此去,真真立了大功了!便让嫂子同你说吧!”
那少年闻言,便望向修罗女,便见那娇娘笑道:“我此去用狐丸治愈了师父,并把一应情形,悉数同师父讲了,我师父听罢,一则夸我处事稳当,二则赞我促成三家联盟,三要我尽快带你见她,并传下神头锤,着我代行阿修罗众首领机宜,尽力助大哥三弟之事,故我此去,一则带回了一队好人手,二则带回了治大哥骨残的药,三则带回了璃刹精钢,并妙宝灵质给三弟抟炼法宝,另有一卷《释厄心经》,我师父说这是袁淳罡师叔向日所遗之物,要我把此物与你。”
修罗女言罢,遂掏出一本黄皮旧卷,上以蜗虹古体书“释厄”二字,赠予张洛,那少年接过经书,复问道:“计都此番归来,没遭天人众堵截为难?”
遂见修罗女摇头道:“我自到欲界海时,便听闻那来犯天众大举撤退,那天众与我等争夺娑婆洲凡六百余年,却不知为何,未得分毫之利,便尽数退了,此间反常,定有阴谋,却不知端指究竟,不敢贸然追杀,我能带来那队人马相助,便是因战事不紧,故有腾挪之机。”
张洛闻言,沉吟半晌道:“此间事情,与天众相关者甚多,便令人不得不疑……不过……我等那日几乎遭难,却不知又是何人相助?”
便听那龙子道:“我等只知那人身形极大,从头至脚,足有两丈高下,面罩纱帘,隐约可见其是个十分美丽的妇人,据我猜测,应是个女阿修罗,只是不知其乃何方神圣,不知弟妹可有头绪?”
遂见修罗女摇头道:“阿修罗众放下争斗之心,归隐三界者甚众,我也难知。”
便听张洛骤起道:“我在昏迷之际,曾见那女人用锤,又曾听大哥说神头锤有两个,姬妲罗睺尊者有一个,那另一个却是归谁所有?”
那修罗女闻言怒道:“你说这个我便来气,阿修罗众厌倦争斗,我倒是理解,可她竟在大敌当前时,不顾族众,退隐而去,从此不现,唉……真真可恨……亏她还是四王之后。”
张洛闻言道:“何谓四王之后?”
那修罗女遂道:“凡阿修罗众者,除众长老会外,还有四大阿修罗王,轮番当值,统御阿修罗众,那四阿修罗王,乃是我师父长生王姬妲罗睺,勇冠王婆雅稚,漫天王毗摩智多罗,覆海王罗骞驮,这四王里,除却我师及毗摩智多罗,余下二王,俱经过世代更迭,又因四王之中,勇冠王天性喜好争斗,故常身先士卒,只愿阵前搏杀,不愿在后方统御,漫天王只愿潜心修行,亦不问族众中事,故在二王之中,只有我师父和覆海王轮番当值,故得分持神头锤,六百年前正值覆海先王去世,其女承其名位,亦唤作‘罗骞驮’,但在那天人众来犯之时,连漫天王也从清修中抽身入阵,却不想那罗骞驮不愿临阵杀敌,反倒携神头锤不知遁去何处,至使我等与天众争斗之际每每落
于下风。”
修罗女言罢,便见张洛沉吟半晌,缓缓道:“若我所猜非谬,那来助我等之人,或许便是那罗骞驮,不过话说回来,阿修罗众使锤者,想必亦不在少数,如此说来,便又没了头绪了,不过那女阿修罗,看着又有点熟悉……若她真是那覆海王,不知计都娘能否召她助我等一臂之力?”
那修罗女闻言摇头道:“且不说罗骞驮是否还在人间界,便是在,我尚不是阿修罗王,也无权调配她。”
众人闻言皆不语,半晌便听修罗女笑道:“语及此可休,还请大哥三弟暂退,不日再议事,我同洛郎数日未见,正要叙一叙相思。”
那龙子狐仙闻言一笑,遂默契出门退去,便见那修罗女手上一用力,便把那少年骑在胯下,衣衫剥尽,粉龙半挑,便听那少年羞道:“好计都,莫在赵府里做事,恐为人见。”
便听那修罗女笑道:“此处正不是赵府,我把你捉在那日安置我的去处了,这四下无人相熟,正好做事,我亦憋了许久,也是难耐……你快些起性儿便是,要不我用淫蛊帮帮你?”
那少年闻言惊道:“莫要!莫要!我身子受不了!我身子受不了!”
那二人正自拉扯间,便听涂山明在屋外高喊道:“二哥!亲家母来找你了!亲自来的!”
张洛闻言,忙去答应,但见那修罗女沉下面孔,揪扯住张洛,极不快道:“来找你的莫不是那日的妇人?那便是你媳妇的娘?”
那少年一脸懵然道:“正……正是,不过好姐姐,我要娶媳妇时不见你吃醋,和岳母说两句话,你倒要不快了?”
便听修罗女酸溜溜道:“你那媳妇处处都不如我,我便不挂意她,却不想她竟舍得派她老娘来勾你,嘁……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不惑秋妇,再怎么漂亮,也过了季了……”
张洛闻言笑道:“你吃了我岳母的醋了?”
那修罗女遂怒道:“谁……谁……谁吃她的醋!不准你叫她岳母!”
那少年遂无奈道:“好,好,好,这便不叫了,你若真不喜欢她,便尽早放我应酬便是。”
那妒娘闻言,起身拿住张洛道:“我跟你一起去,断不能让那秋骚妇勾了你,你娶媳妇我不管,独不许你和赵曹氏胡来!”
修罗女言罢,遂不顾张洛衣衫不整,径自扯张洛下床,来在院里,便见赵曹氏曼身而立,鲜衣华裳,平日里不施脂粉的妇人,今遭却尽态极妍,描秀目,抹丹唇,好施胭脂,善用粉饰,直把个不惑的妇人,打扮得比那二八佳人还好看十倍,饶是赵小姐青春可人,也要叫那亲娘比下去十扔。
那熟妇见张洛衣衫不整地叫个高挑娇娘紧紧把着,心下自是不快,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声浅笑道:
“阿郎不回婆家,怎得到外头来?倒让家里担心着你,快随妾身回家去罢!”
那修罗女见赵曹氏打扮得极妩媚明艳,不禁拧眉瞪眼,粉腮鼓肌,直把一口银牙咬得咯吱吱渗人山响,玉手抓着张洛胳膊,不禁下意识暗暗较力,直攥得张洛连声叫痛,方才气鼓鼓掷开张洛胳膊,那少年见修罗女一脸怖怒相,不禁在心中长嘘口气道:
“好个修罗女,回了趟娘家,便搬来修罗场挫磨我,那岳母也是不知利害,若是惹那修罗女发毛,现在是一个玉人,之后便是一堆玉人了……”
张洛回过神时,便听那修罗女阴阳怪气道:“洛郎为你所累,害了伤,需要静养,若贵府没事,便叫洛郎在我处修养便是,赵夫人是大家子,怎得两个臼倒只用一根儿棒槌?恕我直言,新臼新棒槌,这本无碍,便怕那长了毛的老臼,也要惦记新棒槌掏捞哩!”
赵曹氏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平复冷笑道:“臼是我家臼,棒槌也是光明正大入了我家的棒槌,自家的杵用上自家的臼,莫要忘恩负义,倒在个野臼里空费力气。”
那修罗女嗔性大,许占别人便宜,却不许别人说她不是,闻听赵曹氏言语,当即暴怒道:“春秋妇倚老卖老!端的不要脸!”
那熟妇不怒反笑道:“野狐狸倒急,阿郎少年失足,若非本夫人心宽,阿郎一片前程,倒要栽在风流眼里了。”
那二女争执没几句,便见修罗女暴喝一声,两步冲在赵曹氏身前,抡起拳头便要打,玉拳将落,所幸张洛反应快,冲上前一把抱住修罗女臂膊,那修罗女见张洛上前,遂大惊收拳,发力不稳,便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赵曹氏见状,亦就扑跌在地,捂住脸,梨花带雨道:
“好个悍妇!哪个男人若栽在你手里,定要一生受气……哎哟……哎哟……阿郎,我的脚好疼……你快来帮我看看……”
修罗女见赵曹氏装模作样,亦大怒道:“尔这刁妇,莫要含血喷人!我明明都没碰你,你倒装起来了,洛郎!她是个刁毒妇人!你离她远些,莫要让她害了!……”
那修罗女妒怒赵曹氏,心下急怕她抢走张洛,又因那熟妇倒打一耙,越是忍耐,心下越委屈,便觉一股泼气伴着热气,轰地涌上脑,竟激得那身经百战的娇娘一边叫屈,一边将那眼泪儿不值钱地倾洒,放声哭闹起来,那熟妇听闻修罗女撒泼哭号,亦哭得愈发凄切,这一个哭得委屈,那一个泣得哀婉,二女较起劲来,哭了半天,竟双双把嗓子哭哑,眼睛哭肿,任凭怎得挤,竟连一声一滴也出不来了。
那二人哭了个平手,打又打不起来,遂抱住肩膀,各自负气斗势,那少年见二女僵持,不禁在心下觉得有趣,又因那二女由自己而争,又在心下暗自得意。
凡二人相争,不论男女,譬如公羊角力,若不待见分晓,骤然去劝,反倒惹得两面夹击,讨不得好不说,反倒落得埋怨,而人之斗,若非以武见分晓,便要以气相斗,而凡斗气者,皆分不出高下,只待两边都没了心气儿相斗,方才有调和之机。
张洛见那二女斗泻了怒气,便不慌不忙,分附在二女耳边,各自言语半晌,便见那二人神态一转,各自起身抚衣敛容,怒目相视,那少年遂扶住赵曹氏,让到院外,悄声安抚道:
“岳母少歇,待我再同她说几句便回。”
那熟妇遂揉眼揩泪,整敛颜面道:“阿郎此番辛苦委蛇,早些回来。”
那少年闻言,默然点头,复与赵曹氏叮嘱几句罢,便款步入庭,遂见那修罗女紧步赶至张洛身边,语恳情切道:
“洛郎此去可相机行事,调查艳香鱼水派之事虽为重,亦要顾全安危,但……唉……真不甘心把你让给那春秋妇,可也没办法,她娘与清玄子有关,如此,便不得不去了。”
张洛遂郑重点头道:“我此番有大哥三弟护持,但求计都娘万莫忘我之情,相会有时,定要叙佳话。”
那修罗女闻言,不禁泪眼婆娑道:“知矣,待洛郎想我,便可来此相会。”
那修罗女情思至极,便拉住张洛,凄凄切切地说了半晌,抱住张洛亲了会嘴,复在张洛双颊重重亲了两口,方才放那少年去找赵曹氏。
那熟妇见张洛一脸晶莹花,两颊蚌壳红,心下大怒,犹自巧笑娇嗔道:“阿郎与那泼奴说话便说了,怎得气得满脸流汗,两颊都红了。”
那熟妇言罢,遂掣出丝巾,一面笑盈盈与张洛擦脸,一面在心中大骂泼奴,便听那少年问道:“我大哥和三弟何处去了?”
“我这几天在向阳巷西给大叔和小叔寻了处住处,虽不十分豪奢,却也住得,你丈人那日出门便受了惊吓,又中风了,虽说大叔小叔不是外人,可家里出了事,究竟是不方便,也罢,暂且委屈大叔小叔几日,等他将息差不多了,再让二位叔叔回来住不迟。”
那岳母与姑爷擦拭罢,便将那丝巾撇在地上,复长叹一口气道:“嗯,阿郎的脸还是如此耐看,她大伯家的瑾瑛缠姐姐,故女儿还要在她大伯家多呆些时日。”
但听那熟妇絮絮念念,眼神一刻也不曾离了张洛,与那少年擦脸罢,复又殷勤拽了拽少年衣角,仔细整理衣衫,熟妇疼人,无微不至,更甚小女子百倍,那岳母一面走,一面给少年打理衣冠,整理暂罢,便听赵曹氏意味深长道:
“你说怪不怪,这几天没见你,只觉虚度光阴,见了你,时日便又过得太快了,唉……”
那少年闻言,心下似有触动,便放慢脚步,神情深沉道:“如此说,一瞬万年,万年一瞬,朝菌暮死,尚有其时,大椿荣枯,亦作虚度,故人生在世,正应不问长短,但行当行之事,正所谓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便是此意。”
言及此,便见那少年亦作长叹道:然世间修道之人,或抟砂炼汞,或禅定打坐,纵使延年益寿,亦不过苟延残喘,空究长生道果,却也与国无益,与家无益,更与己无益,却道何谓?不过虚度光阴,便有大椿之寿数,也不过朽泥烂根耳,故人生在世,何必拘泥年华?当生时生,当行时行,当止时止,当去时去,和合因果,便是道了。”
那熟妇本是才女,听闻张洛一言,犹似懂非懂,却也达其情理,亦不禁仰慕道:“阿郎向日洒脱不羁,原也是个饱学开明之人,妾身今日闻听一袭话,便真觉自己当初谬珠为石,实实迂腐可笑。”
赵曹氏言罢,沉吟半晌复道:“当行时行,当止时止,却是有趣……唉……我这半生,总是当行时不行,当止前便止,可惜,可惜……”
言随时落,情随意起,赵曹氏驻足,盯了张洛良久,遂终心猿顿笔,意马停缰道:“张洛,你且慢行,我有一物与你,前日间仍有踌躇,如今却是不悔。”
那少年见熟妇神情肃然,亦不自觉收束情怀,面上却笑道:“但听您吩咐。”
遂见赵曹氏眉头一皱,一脸娇嗔走至张洛切近,复郑重其事道:“张洛,我把此物托付与你,你心里仔细些。”
那熟妇言罢,遂自袖口抽出一枚半掌大绛色荷包,软鼓囊囊,香气暗涌。
赵曹氏一把扯过张洛手臂,便把那荷包郑重置于张洛掌中,复道:“托付郑重,深意日后自解,望君珍重,莫负妾心。”
赵曹氏言罢,遂扭头便走,任凭张洛如何搭话,便只作充耳不闻,张洛见聊不出究竟所以,便去瞧那荷包,但见那荷包质地非凡,柔软细腻,花绣华丽,鱼口紧致,若非女工极巧者,万难做得此物。
那少年观赏花纹罢,复把那荷包置在鼻下不住嗅闻,但觉香气四溢,芳馨特质,却难攫究竟,正自品闻间,便见赵曹氏满面羞红,猛推了张洛一把,撂下一句数语,便羞趋而去。
“你别闻,羞煞人了……”
那少年袖了荷包,见赵曹氏羞答答急步走去,遂不去讨嫌硬追,便在街上逛了一忽儿,方才回赵府,穿堂入户,正欲直入赵小姐闺房,便叫下人拦住道:
“夫人有令,言小姐闺房正需整饬,故在小姐归来前,暂委屈姑爷复回西厢房暂居,小姐明日晚里便回,那时节定要再请姑爷还榻叙言。”
“个岳母又弄玄儿捉弄我,待我有空,定要找补回来,只是碧瑜明日便归,见我不着,定要闹,故明日要先紧媳妇这头,至于这季儿,待我喂饱喂累了媳妇,方才好抽身与她盘桓,如是,今晚便养精蓄锐,待明日碧瑜归来,便要提起精神,攻城略地,陷阵冲锋,又是一场鏖战。”
心念及此,那少年便稳下心神,一曰养伤,二曰养精,却不知明日晚间,究竟是何种鏖战?
天人尸,清玄子,曹薛氏,赵曹氏,又是怎番理不齐的因缘始末?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