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受邪气俏姑爷出走(1/2)
张洛自出了鬼市,一路上心事重重,强打精神,安顿整饬毕,便只顾坐在桌前发呆,思虑益深,更觉心烦意乱,心中却好似压了块石头,怎地都觉着闷沉。
“我原以为我那师父本不过是个读过两卷经书,又杂学了些医道的破落小老头儿,故自离去以前,更不曾把他口里的话儿信上一星半点儿,教我的剑法,我也只当三脚猫野狐禅,名儿好听,唬吓人的,哪知下山以后,其话无一不中,其法无一不应,又兼洛图算盘,端的是道家宝贝,于那惊险时节儿,更不曾想那剑法又释危解难,及至自那修罗女口中听闻‘天人六衰’,端的是极悚惧之名号也,如此说来,我那师父莫不真是个神通广大的?可既是如此,平日里又怎得以如此破落形象示人?若是藏拙,又因何而藏也?……”
那少年愈想心里越乱,及至修罗女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儿,便也只是随口应了,苦想之际,亦无心与娇娘缠绵挑逗,昏昏蒙蒙,强挨过一夜,便趁天光微亮,留下字条,煮了鸡汤,别了修罗女,复又往鬼市而去。
“那鬼市之主似是个能卜会筮的,我便复去谒她,或可得个数儿也。”
念及此,张洛遂到城里点心铺子买了几盒精致糕点,并一条三尺长的鲜鱼,约小半晌的光景,方才入了鬼市。
那鬼市里白天确是与黑夜不同,热闹繁华,更胜玄州城里,说什么南国香,塞北金,东湾盐,西疆玉,并海外三洲,珍奇罕玩,堆锦铺灿,陈列大方,那夜里不曾开的楼阁,白日里丝竹飘暖,幽香沉浮,黑里看不清的台榭,天光下雅袖斥寒,美肌腾跃。
此一去处,更胜锦绣乡,赛过天上邦,张洛行时,专挑了个不甚繁华,不甚拥挤的去处走,只是随意观赏一会儿,便觉所具之礼,实在寒酸了些。
再观这时节往来精灵,或面容柔善,或憨态可掬,或文彩华丽,或举止飘然,响兽沿着长坂,击鼓而戏,哗兽捋着砖街,高声叫卖,智兽占着方寸,开摊设商,丽兽挥着美袖,伊欧起舞。
这一众精相貌气质,比那雉舟赌坊众妖和善明朗得多,想来是相由心生,凡精灵类,亦不可免俗,那有修为之生灵,从极善者寥寥,入绝恶者亦寥寥,平和中庸,方是普而遍者。
那少年一面赏玩繁华,一面向螺屋而去,却见那螺屋外早便候着灯草,一见张洛来,便连忙上前笑拜道:“好天师,许久不见也。”
张洛闻言不禁笑道:“方才一日不见,怎得许久也?”
那妖仙闻言笑答道:“许是我狸猫之属眼见物慢,就是一日,也是长的,岂不闻‘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也?”
张洛闻言,不禁笑骂道:“咄,谁与你‘青青子衿’也?我今番来,不知尊师在否?”
灯草闻言笑到:“家师知你要来,故遣我在此等候,家师还知你带了点心鱼生做礼,那盒子里装了五块桂花糕,三块炸花饼,并两袋雨前的龙井茶叶,六块绿豆馅的馒头,家师说了,若天师具礼而来,我可权且代家师收下也。”
那大猫说完便去抓张洛手里点心鱼生,那少年心觉礼物确实寒酸,索性作了个人情与了灯草,便又笑骂道:
“你这小仙,着实孟浪,你不知礼,匿了我的礼,我便在尊师面前无礼了。”
灯草闻言笑道:“天师莫与我取笑,家师尚在等你,莫要误了正事。”
那少年便不与灯草纠缠,径自入屋拜见灯玉,叙礼毕,便听那大猫坐于帐中,含笑缓缓道:
“师弟此行,可作得了好大事也?”
却道那灯玉因何称张洛为师弟也?
那灯玉原在玉门师尊座下修行,论资叙辈,便称张洛作师弟也。
那少年闻言愣了半晌,未及复语,便听那灯玉道:
“尊师之名,因果如海,不可直呼,我早不在道门,亦不是八部众之属,虽然,犹不敢妄语也。”
张洛闻言,久久不能平复,半晌方才叹了口气,便又听灯玉道:“真人不露相,师弟今虽困厄,日后自解。”
那少年刚欲张口,又听灯玉道:“我知师弟来此意欲何为,然师弟之命格甚深,贸然演算,一来恐失真果,二来怕泄天机,我便只捡能透与你的说来罢。”
只见那大猫翻手一掷,便闻珠玉相击之声,顿滞半晌,复又摆弄,便缓缓道:“有母无父,有残无缺……”
那大猫良久不语,复与那少年道:“天机深妙,应时而止,望师弟莫怪,待适时,方能复卜。”
张洛闻言拜谢,正欲离去,复又听那灯玉道:“街边算卦,尚应付与卦资,我虽非神机妙算,亦应……”
张洛闻言一愣,正欲开口,便又听那大猫道:“此乃问天买机,断不可赖,否则我不介怀,天亦不饶。”
张洛正欲伸手去那装着金银的包袱里掏,便听那灯玉道:“南蚌粉珠,可当使用。”
那少年闻言无奈,便将南蚌珠自怀中取出,双手奉与左右侍者,径自出门,迎面却叫灯草拦下。
“天师慢行,家师嘱我将此物与你,其间奥妙,日后便知。”
灯草言罢,便自怀里掏出一枚两掌大的亮银罗盘,一串珍珠项链,并把腰间那柄修罗女所遗精钢宝剑,一并奉与张洛,张洛得了卦辞,正自出神,便把那罗盘宝剑收挂在身,又与那大猫随意聊了几句,便向鬼市之外,玄州城内走去。
那少年虽对那露水娇娘心有牵挂,但念及那修罗女与己终是殊途之人,便自北门绕出城去,复从南门入城,径向赵府而去。
那少年回了府,未待往赵曹氏处回事,便在居处外远远见那赵小姐的贴身丫鬟翠玉曼身而立。
那丫鬟在面皮儿上扑了些粉,香喷喷地透着玲珑,短着首饰,便把头发渍洗过花油,插了几朵刚摘的鲜花儿,艳丽丽融作一团,衣着打扮,虽缺着华丽,洗濯干净,却也一发显得娇俏。
那丫鬟眼见张洛远远地过来,便舒白藕雕作般染着红的小手儿,一把子将那少年天师攥拦住了。
“姑爷儿,你走得好潇洒呀,你不要走,我正待与你理会也。”
那丫鬟阴阳怪气,扯住张洛便不放,那少年见状一愣,一错神儿的功夫,便回想起前番形状,便不动声色带翠玉进了院里,复牵住那丫鬟的手儿,半扯半拉地攥在手里,柔声好言道:“丫鬟姐,这里不是说话去处,待我回禀了大人,再来与你理会便是。”
那丫鬟端的是个伶俐人,不由那少年缓兵计成,便近身缠道:“我不管,前番之言,分明是回了府便与我答复,大丈夫一言既出,你赖不掉,休与我胡扯也!”
张洛闻言无奈笑道:“虽然,也不能当着光天化日行那事吧,待日头落,你径自来我屋里,我便与了你便是。”
翠玉闻言,当即撒起泼来,尖声哭道:“你如此说,必是要赖了我,你定是见我一介下人,身比草贱,故在那日里随意诓我也,如此,你便不用给我答复了,我便一头撞死,也好过受你辱也!”
那丫鬟言罢,便不管不顾,撒开张洛,径自把头往院墙上触去,张洛见状大惊,慌乱之间,竟一把搂住翠玉,好声好气道:“好姐儿,万莫心窄如此,姐儿是个好女子,倾心与我,岂有退却之礼?我虽是男子,却也是赵家赘婿,也需遵得尊卑,小心服侍,归来时,定要先禀父母,再归居处也,姐儿寄情如此,我定不能负也,姐儿少息,我惦记姐儿,正有东西与你也。”
那少年劝了翠玉半晌,待那丫鬟擦了擦眼泪,便自随身包袱里掏出几件金首饰,并一锭金,一锭银,一齐塞到翠玉手里。
那丫鬟哭得迷蒙,冷不丁借那珠宝在手,登时便醒了神儿,揉了揉眼,愣了半晌,复又捏起颊肉儿,猛地掐了一把,见是非虚,便猛地挣开身子,恭敬立在一边道:
“姑爷,这……这……莫是要我送给小姐的?姑爷,我……我来戏你……可是小姐安排的,我虽也爱姑爷,可这些物件,岂不是要折煞奴婢也?”
张洛闻言,心下不禁暗笑,便复把那丫鬟搂到身边,一面抚着那丫鬟颤巍巍的脊梁,一面柔声调笑道:
“这些个不起眼的物件儿,送了小姐,岂不辱了她也?”
那丫鬟闻言手上一颤,便把手里宝贝,当啷啷掉在地上,复慌得捂住脸,蹲身缩首,声如蚊子道:
“姑爷此番出门,莫不是在江湖上做了没本儿的买卖也?奴……奴婢只是一介不当用的下人,因赃坐罪,万吃不起如炉王法也。”
张洛闻言大笑道:“你这奴儿,倒来打趣你家姑爷也?我有几膀子力气,倒能逞那剪径截水的强横也?真做起那档子买卖,也只是空出力气,扔身子得来财宝,其利能值几何?我实实是不齿也!岂不闻“天生我才必有用”也?兀那金银财宝,翻覆手儿便得,着实不足挂齿,又岂能因那几尺寸大小,多斤两轻重的俗物,坏了我清白之身也?”
那少年一面笑,一面自地上敛起财宝,复置于那丫鬟手里道:“此物具是清白所得,你可实实地收好,我心里有你,这一两件小玩意儿,倒不足道了。”
那丫鬟一闻此言,神色变了几变,便现出在家主家母面前也不曾有过的恭敬崇拜,跪地仰望那少年道:“奴婢一介贱躯,荤油蒙了心眼,高攀了姑爷,您可当我是个不知规矩,万万该死的人,奴婢今后,但归姑爷驱使,纵使佩辔衔枚,亦绝无怨言也。”
那丫鬟语罢,便伏在地上不住与张洛磕头,那少年见状,便忙出言道:“姐儿且慢,你我俱是人身,切莫将自己如牛马般作贱,你是小姐近侍,从今往后,凡有我尽不到心力之处,你可尽心服侍,权当是帮我张洛的忙,待到那时节,我便还要谢你。”
那丫鬟闻言一颤,怔了半晌,方才复回过神,便连正眼也不敢瞧那少年,兀自跪地俯首道:“主人之命,奴婢不敢不尽心力,姑爷,我以后便唤你作主人,不知姑爷……”
张洛闻言,一面扶那丫鬟起身,一面笑道:“你我不过分属主仆而已,如今却不敢正眼瞧我,倒生分了。”
那少年遂偏头凑到翠玉脸边,但瞧那丫鬟不经意一侧目,便猛地亲了那丫鬟一下,直把那丫鬟慌得回身要跑,便复趁机一把搂过翠玉,扶过那丫鬟下巴,对视轻声道:“我还是你姑爷儿,莫忒尊卑了。”
那丫鬟闻言,怯生生一笑道:“姑爷,我……我只是个……”
那少年不待翠玉复言,便点住那丫鬟朱唇,笑着摇了摇头,复又掏出锭银子与翠玉道:“置办些好衣裳首饰,不过莫要盖过主人风头,风光一回,也与我提提气。”
那丫鬟遂将金银首饰,一件件贴身仔细收了,复紧紧攥住银子,半晌不语。
那少年便一面笑,一面送那丫鬟出了别院,眼见那丫鬟缓步走远,便不耽搁,径向赵曹氏处回事。
那少年不用人引,自到了赵曹氏之处,未及禀告回事,便见几个小丫鬟围在院外罚跪,又听几声脆响,几声叱骂,又见几个仆人自屋里抬出一面碎镜子来。
张洛见状,便把屋内究竟,猜出大半,唤来总管的丫头屏退一干人等,并入内禀了事,复等了半晌,便叫了入内回事。
待张洛进了堂屋,便见身侧卧室门户大开,贴身丫头缠袖执帚,正扫那满地泼星般碎银,又见那刁美人倚靠在妆台边,兀自拨弄着半倾妆奁,断珠碎玉,骨碌碌地滚了满台遍地,再看那岳母,乌瀑垂地,不梳不妆,周身衣物,半染胭脂,香腻之气,溢了满屋。
“看此情形,我那岳母是叫体内阴火烧得挨不住,形容销磨,又在镜里见了面容,惊怒心焦之下,遂打了镜子,抚倒妆奁,如此举止,倒有些叫人心疼。”
那姑爷见赵曹氏心神稍定,肝火初息,方才出言禀道:
“拜见大人,小子于前日出游,现已归矣。”
那岳母闻言,端的没好颜色道:“出去撒野,倒记得回来应付我,我倒要夸你声好了。”
“本正要与那刁美人看那碧玉凤凰,讨得欢喜,此番却没来由挨那刁妇阴阳,想与那修罗女交恶之时,尚且不曾自她嘴里听见如此难听的话儿,好歹是妻母,倒如奴仆般轻贱我也!”
那少年闻言,心中大不快,却也强忍颜色,复禀道:“禀大人,小子此番出游,虽未有簪子在手,却……”
那岳母闻言,遂不管不顾,端起那桌上妆奁,狠狠掼在地上,又把那满桌珠链玉串,疯了似地扯散,半晌平复,嘶声怒吼道:
“即是如此,你便就此滚出去罢!使命不答,差遣不动,还不似个好用的奴才,留在赵府,倒要我费得好些个银米钱粮来养你个破烂道士!”
那少年此言,只觉气得连魂儿也飞出身子,不知道愤怒为何物了,那扫饬的贴身丫鬟闻听此言,直慌得连扫帚都扔了,连忙扑到张洛身边,急急告饶道:
“好姑老爷,夫人这话是无心的,万求你宽心少恕,夫人自失了骨簪子,连日里神情恍惚,心焦气燥,强压着病火,自昨日便再挺不住,故作此无名怒也,您看在夫人是你妻娘的份儿上,不看恩情,也念名分吧。”
那贴身丫鬟说完,不敢逗留,慌张逃了,那少年端的也是个有血性的,如此窝囊气,又在何时受过?心中怒起,又怎因一两句话儿便能息了?
“想我混迹市井之时,尚且不受此窝囊气,如今已能降妖捉怪,更兼得了足用的金银,龙子修罗,也与我有一两分交情,我为了此番事,险些化作豹屎怪溺,白甚要叫犯了淫病的刁妇人与我窝囊气受也?不过她这厢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交了事,再作理会罢!”
那少年遂强压火气,好生与那怒妇道:“夫人,在下虽未得骨簪,却另得了件能压火的宝物,请容我上前献宝,少时便自走,绝不与尊府上再添不便。”
那少年言罢,遂俯首躬身上前,自贴身衣里掏出那枚龙子与的碧玉凤凰,恭敬递向上首。
“宝物宝物,你个破道士有甚宝物?却要在我面前卖弄?……”那刁妇人正欲发怒,忽觉一阵清凉奇爽,远远迎面扑来,沁润身肤,直透肌骨,便把周身阴火灼烧,登时息了大半,那刁夫人近身上前拾起玉凤,便觉肌肤触时,浑身快活,遂把那邪火淫病,一道里实实地压住了。
“端的是好宝贝也……”那熟妇握住玉凤,半晌稳心凝神,方才顾见那少年脸色煞白,强止怒眉,委屈万状,遂悟语刁话毒,伤了那好姑爷,正待出言安慰,便见那少年猛地拂袖而去,方忙呼唤下人追赶阻拦,可庭院里莫说下人,就连贴身丫鬟,也仓皇逃了,那刁妇呼唤两声,见无人应答,便亲身追赶去,敛袖提裙,急走一阵,方才远远望见那少年背影,便气喘吁吁地高声呼道:
“我儿慢行,等为娘一等。”
却见那少年好似未曾听见一般不停步地走,赵曹氏遂也不管不顾,直跑得全身肉浪,白花花翻涌,方赶至张洛身前,堪堪扯住张洛衣袖,刚欲出言相慰,便见那少年猛地扯开袍袖,回身厉声高喊道:
“咄!莫要碰我!”
那妇人猛地一惊,脚下一软,咚地坐在地上,怔然出神,檀口大张,美目圆睁,木然呆坐当场,那少年遂不再多言,径自出府而去,四周下人见主母坐倒,呼地围上前扶,但见那妇人吃吃地张口,半晌说不出句话,喉咙里呼呼响了一阵,便凄声喊道:
“快去把他找回来也!”
却说那少年怒罢,便觉连日里郁结之气,尽数喷散出去,众人得赵曹氏令去追时,那少年早便出了府门,翻身上墙,默然俯身藏形,待众人四散去寻时,方才复返去居处,打点行囊罢,当场修了封信,使蜡封住封儿,出门唤来翠玉,悠然递信道:“你可把此信与了你小姐,其余之事,莫在多问。”
那丫鬟接过信,惊疑道:“姑爷,你这是……”
那少年不待翠玉语罢,便挥手豁然道:“没什么姑爷了,你莫再轻贱自己,我与你的,可变卖成房屋田地,日后招个好夫婿厮守,不必在此为奴为婢。”
那少年言罢,复自包袱里掏出一锭银子道:“此银与你赎身,速行,莫要在此樊笼里羁厄。”
张洛不待翠玉复语,遂翻身上瓦,斗折蛇行,便在两条街外下了地,释然叹气,正思去处时,忽猛然拍头道:“啊也,我怎得把那熟奴奴忘了也?此番与那刁妇尚且有礼相赍,倒忘了真心之人也!”
念及此,那少年便伸手去摸怀里,便把前番灯草所赠的珍珠项链,并银罗盘摸在手,遂一展愁眉,却又患得患失道:“我连日里不去幽会,贸然相就,恐失礼数,就说这串珍珠项链是我早预备下给那熟奴奴的,那玉瓜美人儿素爱大气招展之物,正会喜欢此又大又圆的上好南珠穿的项链,如此说来,便定能得美妇欢也。”遂转过街巷,小心前行,复到梁氏府门。
待敲门声一重两轻后,便见门分左右,开门人见是张洛,便忙要回禀,张洛摆手,只要那开门人自引张洛入门,及至二进里,才有司玉司香两个贴身大丫鬟,温柔娇俏,迎情郎似的把那张洛迎入内庭。
那少年遂自那一包袱宝贝里,特意捡一对儿上等嵌红宝石银簪子,一人一个,分与那一对儿俏奴奴,直喜得那姐妹蜂儿般围住张洛,一人一口,不住在张洛脸上亲出红花儿般印子来。
那梁氏早闻门外喧哗,复听人禀是情郎来,那美妇遂忙妆扮,把那好首饰一股脑儿施用起来,薄衣轻衫,玉瓜红枣,并若隐若现一丛黑苇,朦胧胧来迎张洛,及至门口,倒作万般不快状揶揄道:
“司玉司香,是哪位贵客来此,倒不报与我也?”
那司玉精灵,头一个儿答道:“禀妈妈儿,是侄少爷回来了。”
那美妇闻言,遂捺住笑容,佯作不快道:“我一个人老珠黄的寡妇,无兄无弟,更没姊妹儿,白甚的凭空出来个驴种呆瓜,倒来与我讨便宜来。”
那少年前番无端遭骂,今遭又讨了梁氏一番言辞,遂把张渐展的俏脸,“呱哒”一下放了下去,甩开司玉司香,径自往门外走去。
那梁氏见张洛不快,便忙令司玉司香拉住张洛,三两步赶至进前,一把搂住张洛道:
“好亲亲,说你两句你便要恼也?”
那少年在气头上,遂没好气道:“你自己听听说的甚么话,当我是你豢养的奴才也?”
那梁氏闻言大惊,虽把十来个心眼儿,心底下一并转道:“我这情郎素来是开得起玩笑的,怎得今日倒如此蛮横也?听着语气,想是在曹四姐儿家受了委屈,正没处儿说哩。”
梁氏思虑罢,遂不管那少年挣扎闹气,便只作个慈母般搂住,不时使玉手挠那少年的痒痒肉儿,遂逗得那小受气包儿破怒为笑,好声告饶道:“好芳奴儿,好芳奴儿,莫要挫磨我也,我服了便是,我服了便是……”便软下身子,孩儿般任那熟娘搂抱亲昵,腻了一阵,那家母遂命那二丫鬟道:
“你少爷难得来此,你等可去备下热汤解乏,并置酒菜,好生侍候也。”
那梁氏屏退奴婢,遂搂过张洛,就势坐在院里石凳上,与那少年亲了嘴,复柔声软语道:“我同你玩笑,你倒要发火儿,你自离了我,一连好些日子也不来,空闺清冷,又怎教我好挨也?”
那少年闻言遂笑道:“好奴奴,我自离了你,无一日不想与你欢好,怎奈那赵曹氏把得我甚严,故不得时机寻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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