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太多的痛苦化作泪水滚滚而下,走累了,我抱着自己的双臂慢慢蹲下去,泪水无声地滑落,流进嘴里是咸涩的。
能怎么办?
还是要回家,在大街上我没地方可去,无路可走。
在这个城市,只有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是我最后的收容所。
原来这个世界于我,是如此的陌生与决绝。
我又一次想起了林处长。她疯了,难道我也要疯吗?
我打开浴室的门,里面是一片空白,水冲下来,抚慰着我的肌肤,空洞是那么赤裸裸,好烫,我浑身哆嗦着在雾气升腾的浴室里颤栗。
呆坐在床上,将枕头抱在怀里,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听着外面淅淅沥的雨声,我收回了苦涩的泪水,脸上浮现出凄婉的笑容。
我感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之中,阴森冰冷。
和儿子有了那种关系,我们这母子俩以后还怎么相处?
这个家还能维持吗?
我不敢想,我怕。
后半夜好像终于睡着了,梦里,空无一人的沙滩,风吹过来,冷冷的海岸,好冷,轻轻抖落鞋里的沙,看着我的脚印,一个人一步步好寂寞!
听着海浪温柔的呼吸,我的泪却在汹涌!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真的忘记!
梦里,我梦见了还是五六岁时可爱的儿子,他的小脸胖乎乎的,咧着小嘴在冲我笑。
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哭泣。
梦醒了,枕旁全是泪。
悔恨在我们走好运时睡去了,但在身处逆境时,却更强烈地感觉到它。
--卢梭
夜色终于褪尽,白天还是无可避免的来到了,四周渐响的嘈杂声夹杂着一丝丝光亮固执地闯进了房间。
我现在当然仍然清晰的记得二十多年前我的初潮,那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的一个秋日,14岁,刚升入初三不久。
这天,杭州阳光灿烂,天高气爽。
风有些猛,扯掉了校园东边双杠区的几片焦黄的杨树叶。
不知为什么,那天小腹总觉得不舒服.下坠,发涨,还有些痛.还感觉有些冷.十点钟左右,我上厕所.我的脑袋感觉轰得一下.我看到内裤上好多的血.
脑子一片空白,一分钟左右.才知道是是月经来了.
我心里特别特别的慌,掺杂着一种羞耻难当的感觉. 因为我妈妈说,女人来了月经就不是女孩了,是大人,是女人了.
我当时心想,啊,我就这么一下子变成女人啦.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
接着我就特别难过,心里堵得很.象是有一把刀子把我和我的童年给切断.而且总象是有很多的眼晴看着我.
初潮的来临,对上初中的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来之前身体很不适,不是肚子痛,就是小腿痛,头也发晕,感觉心烦气躁。
而且这一年很不规则,这个月是十号来,下个月就变成了二十号,再下个月也许就成了八号。
在母亲的细心教导下,女孩子们第一次学会了使用妇女用品。
那时没有卫生巾卖,简陋的卫生带和粗糙的卫生纸让人看着就烦!
厕所离教室又远,课间只有十分钟,要换纸,必须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去抢占如厕的位置,厕所没有遮掩的小门,在众多等待如厕同学的面前换纸,让人又羞又急。
有时动作慢了,下节课必然迟到,又要挨老师的批。
每次来的时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时站起来,就弄脏了裤子,急得只想哭。
上课时精力和心思全放在这每月必来的“朋友”身上,根本没听进老师在讲些什么!
放学时,弄脏了裤子,就只好将书包放长带子,用书包摭挡住脏处,在女同学的掩护下,脸红心急的回家。
因为害羞,又怕男同学知道,女同学之间戏称它 “大姨妈”或者“做好事”。
每个月“大姨妈”的到来,让女学生又怕又恨,个个发誓下辈子绝不再做女人!
在我进入少女的青春期不久,我开始接触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男孩。
我的亲生父亲经常和母亲感情不好,经常打骂她。
他经常半夜三更打我妈。
我那时已经有些懂事了,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半夜打架的夫妻多半是性生活不和谐,比白天打架要严重得多。
记得一个星期六夜里,父亲打得特别厉害。
隔着一道墙,我还能清清楚楚听到他的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翻毛皮鞋底子打在我妈身上,啪啪作响。
他喘着粗气,肆无忌惮地咒骂我妈:X你姐!
我叫你不让我X,我叫你让野男人X……我妈可能实在忍不住疼了,少有地尖声哭叫起来,骂了后爹祖宗十八辈儿。
我听到比我小三岁的弟弟也在哭,他跟父亲母亲睡在一个房间。
我隔着一道墙,还吓得浑身哆嗦,他比我小,又身临其境,被吓成那样是可想而知的。
打了老半天,妈妈可能实在吃不消父亲的翻毛皮鞋底子了,打开门,一丝不挂地冲进了客厅,父亲也光着腚追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翻毛皮鞋。
他把妈妈按在沙发上,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皮鞋底子。
我从门缝里看见了这一切,到了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冲了出去。
天很快黑透了,我抬起手,用手背把泪抹去。
大风像海浪一样拍打着我,撕扯着我。
我冷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厚毛衣。
忽然,我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竟是我班里被很多女孩喜欢的班长赵凯!
他笃定地站在我面前,昏暗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黄黄的。
我简直吓傻了,木偶般被定住了,怔怔地看着他,连一个讨好的微笑也挤不出。
他对我甜甜一笑,左嘴角现出一个好看的小酒窝。
平常老看见他这么笑。
可此处与彼处,可不大一样啊。
我感动得想流泪,却又隐忍着不动声色。
在他面前,我什么也不敢表示,只傻傻地站着,局促地搓着手,不知道说啥好。
“肖琳,去文化宫看电影吧?“赵凯的提议没有我想像中的热情,口气平平淡淡。
“这,太晚了吧……“我嘴上这么犹豫着,潜台词却是说:“好啊,快走吧!”
“怕啥?看完能赶上末班车,我陪你等车。”他的口吻,像大人们在谈工作。
我又忸怩了片刻,才怯怯地跟着他上了人行道,朝市区的文化宫方向走。
我根本不敢转头看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前方,只是低着头,看着路灯下两个人忽短忽长的影子。
他跟我靠得很近,不时两个人会轻轻撞在一起。
从现在开始,我觉得我心里不再那么冰冷了。
后爹算什么?
家庭不幸算什么?
我已经有个人了呀,赵凯这不是主动来找我了吗?
他的到来,不是使我的生命有意义了吗?
从今以后,受再大的罪,吃再多的苦,心里都有赵凯为我撑着了……
大约走过十来个路灯,他用小手指勾住了我的小手指,我被电得浑身颤了一下。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连,尽管是通过两个小手指--这么不重要的部位。
一股强烈的热流,通过他的小手指传遍了我的全身,再辐射给这巨大的世界。
世界顿时变得温暖如春,我仿佛看见了叶绿和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