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不醉人(1/2)
米尔哥罗德斯基记得,有人对他说灯红酒绿总陪着泡沫和虚伪——那是他和朋友聊起圣骏堡时的事情了。
可是不管是他,还是那个在烂醉中与他这样说的人,至今都没有踏足过乌萨斯伟大的圣骏堡。
——也没有来过罗德岛。
毕竟,米尔哥罗德斯基环顾四周,从这里或共饮或独酌的人们身上,都没有闻到压抑而阴郁的味道。
酒吧的彩灯泛着暖色调,不似传闻中那样闪烁迷离,悬挂式电视正重播白天的节目,复古而又安逸,给第一次来酒吧的米尔哥罗德斯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他穿过一桌雇佣兵打扮却戴着罗德岛胸牌的人,带着硝烟味的故事片段飘进他耳朵。
吧台距离入口并不遥远,米尔哥罗德斯基的目光从角落里一名独自享受美酒的女人一路扫到吧台里琳琅满目的酒品,再到面前咫尺处那只吧台凳。
“雪山一样的先生,您也沉醉于这灯光温暖的曼妙之夜吗?”一名黑色长发的男性血魔身穿挺刮的酒保制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这意味着邀请,他接受了。
高大的白熊坐下来,才与站立的血魔平视。
原本应该让使用者坐下后双脚微微离地的吧台凳却只能让米尔哥罗德斯基的双腿屈膝,那吧台凳设计师用以在酒前就营造出些许飘然的巧思,显然他无福消受。
他看了眼血魔酒保胸前的名牌:月见夜。
如这暧昧灯光营造的夜场一般,引人遐想。
“微醺还是买醉?浪漫的夜晚里一切皆有可能。”标注着琳琅满目鸡尾酒的酒水单递到面前,血魔依旧优雅从容。
米尔哥罗德斯基飞速扫过那些读得懂字却不知道意思的品名,只认出个“伏特加”来。
但他紧张中不自觉抚摸自己大腿的手隔着口袋触碰到那张打算今晚还给西蒙娜的胸卡,于是另一只伸向菜单的手略过那熟悉的“伏特加”,滑向一旁的“Aunt Roberta”。
“这个,两杯。”
“看来您约了一位同样善饮之人。”
“不是女士酒吗?”
月见夜耸耸肩,摊开的手掌指向桌上那张酒水单:“如果不介意由我来为您稍作参谋,只管指名您需要怎样的夜晚就好。”
“就苏打水吧,两杯。”米尔哥罗德斯基轻舒口气,放弃了在这些令人蒙圈的名字里寻找低度酒的尝试。
月见夜开始了让人目眩的调酒动作,看着那颇具表演性质的娴熟动作,米尔哥罗德斯基似乎明白了酒水单上那些鸡尾酒的溢价究竟从何而来。
他只当是在为其他人准备酒品,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苏打水。
直到一杯新鲜出炉的Aunt Roberta与一杯苏打水被一道推至他的面前。
“是酒保提早下班前的礼物。”月见夜用这句话作为对米尔哥罗德斯基满脸疑惑的回答,随后走进出吧台。
他即将转入那排酒柜时却又回过头来,告诉仍在看着他背影的米尔哥罗德斯基:“你要见的女士比它更烈。”
米尔哥罗德斯基用目光去追月见夜的背影,他见脱下马甲的血魔与雪白的菲林擦肩而过,白熊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那菲林身上挪开,而那菲林金色的美眸也无法忽视体格如此魁梧的米尔哥罗德斯基,向他投来一瞥。
西蒙娜。
忽略了指尖无来由传来的那丝异样冰凉,米尔哥罗德斯基向西蒙娜伸手招呼。
她皱了皱眉,环视场中,放弃了去边边角角碰运气寻找空位的想法。
她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乌萨斯人的邀请,而吧台高大酒柜后,有双眼睛悄悄关注着这场会面。
“我猜现在气压挺低的。”博士久违地脱下那身兜帽外套,正在给自己换上与月见夜同款的酒保制服。
“您要不要读读空气?”那双透过酒柜间隙向外观察的眼睛属于一名高挑的埃拉菲亚女人,不同于正在整理着装的博士,她身上的酒保制服已经穿戴完毕,显然正是应该接月见夜班的人。
“呼,好冷好冷。”熟悉的寒气在这个距离尚且温柔,那正是来自西蒙娜——与生俱来能够号令风雪的萨米雪祀不动声色地宣示着自己的不满。
博士仔细理了理领口,保护容易着凉的脖颈。
随后又摘去胸口的名牌,那上面的名字并不属于他。
而胸口名牌写着“远山”的埃拉菲亚女人则收回透过酒柜窥视的目光,用眼神向博士表达疑问。
想必,打算点一杯什么喝喝的人也对酒保的缺席同样抱有疑问。
博士挥挥手,示意稍安勿躁。
“这样的夜,多欣赏一下也无伤大雅吧?”
一缕缕轻烟袅袅升起,又于片刻之后消散在清冷的夜风中。
星月平添浪漫,群山顺着荒野,向地平线缓缓退去。
只是那在酒吧外露天走廊上独自抽烟的血魔略显惆怅。
月见夜遥望渐行渐远的山,将要燃尽的烟头被随手丢下。
一点暗红的余火落在他脚边三个已熄灭的烟头旁,而后又一点星火出现在他嘴边——月见夜又点燃一支烟。
噪杂从身后酒吧未关的大门里不时漏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来自远方的声音。他听不真切,但在那片酒场中的某些人听来,却甚是刺耳。
“乌萨斯首都军参谋维亚切斯拉夫·彼得洛维奇·彼得罗夫于昨晚暴毙于官邸之中,据有关人士爆料,其为遇刺身亡的可能性颇高……”
午间新闻的重播。
酒吧的悬挂式电视应该播放一些体育竞技之类的节目助兴,但行于荒野的罗德岛本舰并不总能收到邻近移动城市的电视信号——于吧台前相逢的那两抹白色身影而言,雪上加霜。
而当米尔哥罗德斯基的大手搭上那杯离开他视野不过数分钟的苏打水时,也终于发现空气中的寒意已在杯中凝成了实质——那些活泼的气泡已被冰冻的液体囚缚,再也不能源源不断欢快地冒出来。
周遭的闲谈声不约而同地压低些许,远近卡座中的酒客们仍握着自己的杯子不时啜饮,但不少好奇的耳目早已纷纷投向这边。
酒客们的目光将白衣白发的西蒙娜簇拥在米尔哥罗德斯基视界正中,更显凛然。
而西蒙娜只是缓缓坐到米尔哥罗德斯基身旁,佯作不见。
“西蒙娜小姐,我捡到了您的饭卡。博士说您今晚会来酒吧,我就特地来等您了。”米尔哥罗德斯基递上胸卡,西蒙娜面无表情地接过,生硬地道谢:“是博士让你来的吗?谢谢。”
“哦对,我请您一杯吧,呃?奇怪……”米尔哥罗德斯基转过身才发现刚才手边寒气的来源竟是自己点的饮品。
不仅是苏打水,连Aunt Roberta也显然成了不能喝的状态。
他尴尬地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吧台内,向西蒙娜干笑两声。
“如果要请人喝酒的话,应该当面和对方商量酒的品类才对啊。”
“哈哈,这样啊,我是第一次来酒吧呢。”
“还有,我并不喜欢乌萨斯人。出于一些……个人的原因。”话音落下,场面陷入沉默。
米尔哥罗德斯基愣愣地看着酒杯里的冰缓缓消融,西蒙娜偷偷瞥向他,琢磨着该如何与这个早上刚承受了她恶意,却仍然愿意还来胸卡的乌萨斯人重新开启话题。
寒气悄然消失无踪,酒柜后整理好着装密切关注场内状况的博士也算是松下口气。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开始从手边丰富的酒品中挑选原料,调起了属于他的鸡尾酒。
坐在一旁的拉格娜瞧瞧博士,又瞧瞧酒柜另一边沉默的二人,脸上绽出个看小孩般的无奈笑容。
“我拜托你看好那两个人来着。”酒吧外,梓兰走到月见夜身边,踩扁几只烟头。
她陪他一起凭栏而望,与其说嗔怪,更多的是关切,“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月见夜深吸一口香烟,连绵的云雾断绝在空气中的那一刻,他脸上重新挂起迷人的营业用笑容:“恭喜你,美丽的小姐,你看见了东夜魔王颓废的一面,这可不多见。”
“我问你为什么弄成这样?”但梓兰不吃这一套。
“我看出来了,更听过其他人的类似忠告。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如果不这样的话,就只能从此一直莫名其妙地对您讨厌下去了不是吗?我确信在入职罗德岛之前与您没有恩怨,如果真诚也无法改变您的态度,我就放弃。”吧台前,终究是米尔哥罗德斯基先开了口。
西蒙娜不置可否,两只酒杯内的残冰却在那一瞬间消融。
“为什么就算这样也不生气呢?我猜……你会给我讲一个故事。”西蒙娜感于米尔哥罗德斯基的真诚,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猫耳朵在不自觉地抖动,进退失据。
“我站在镜子前,跟对面的人打了个赌。要是这个不藏心事的样子被讨厌了,我就放弃。”持东夜魔王花名的酒场明星终于面露疲态,从何时起,“为他人带来浪漫和欢愉”的追求超越了男公关守则上的规矩,成了月见夜的信条。
佩戴假面辗转于灯红酒绿间,真正的自我只在深夜与影子独处。
摘下面具,意味着展露真心,也意味着会轻易受伤。
俊朗的血魔撩起如瀑长发,月光下那双橙红的眸子泛起妖异又迷人的淡光。
“听东夜魔王讲自己的心事要开几瓶酒?”但梓兰不吃这套,此时此刻,她只会握住月见夜的手腕。
就好像是阻止他重新戴上假面,也传递实在的体温。
“限时免费。”月见夜的嘴角上扬,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已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真诚地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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