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回 士甘焚死 不公侯(2/2)
打过铁剑,锻过短刀,先不论神兵利器,各类兵器甲胄,他多少都接触过一二,即便冷门刀械,多半也都能触类旁通,只是⋯⋯
桃木剑该怎么修?
想起居士慎重的请求,丙五便快抓破头,此剑夏阳,听闻跟那冬阴是子母剑,但冬阴剑他见也见过了,四把五行灵剑,他摸也摸过了,却仍是一脸茫然。
“木剑啊⋯⋯”
难不成得用树胶黏合?
但这样还不是一碰就断?
他拾起断面,反复观看,近得鼻子都几乎贴在剑身上,才看出断刃中,木材中央有一条浅色细线,上半断与下半断皆是,这线又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丙五深深叹了口气,首次觉得⋯⋯锻造艰难。
琉璃亦难。
除去金宝、银宝,北楚分坊玛瑙、齐境东南分坊翡翠,均赶回总坊祭拜坊主。
清明,以往都不晓得过了几回,无非是奠祭祖先一二,众人聊聊琐事,听着坊主老生常谈,不曾想,这次竟让分隔多年的小仙,再度齐聚。
琉璃入坊最晚,修为最低,本来派驻的分坊在齐境南方,离临淄最近,收网之际,最先被召回总坊协助。
此刻的他,双眼布满血丝,眼袋乌黑,已是好几日没有安睡,每每夜深人静,他都会被当日酷烈之幕给惊醒。
有别于玛瑙的高大壮硕,琉璃精瘦许多,不同于翡翠的笑口常开,琉璃寡言许多。
他常想,若当时不管乙两,直扑阁主,是否能替坊主挡下那一记手刀?
当乙两看到阁主遭弯刀断头,嘶声大喊时,他也瞧见手刀捅入坊主腹部,但他却连吼叫都出不了声,只觉天塌地崩,僵直恍惚。
待先生们协助,他才浑浑噩噩的将坊主与陈先生分别入殓,竖灵后选定吉地,坊主将葬于城外宝地,陈先生则迎回老家入土。
家祭时,朱雀院院长与青蟒府主事,两位大仙一同前来上香,公祭时,连皇城都遣了圣座前的大红人冯公公,以及当朝驸马同来吊唁。
出殡之日,丹凤街挂满白布,抬棺启灵送至城外,沿途队伍漫长无尽,达官显贵送至半途,门客才跪辞宾客,待坊主安葬后,琉璃返主安灵,过几日又去巡山完坟。
如此繁杂流程,让琉璃无暇哀戚,也不敢于众人面前过分哀恸。
以至于在清明那日,立于坊主坟前烧香时,他竟忘了学玛瑙惨叫,翡翠垂泪。
翡翠那张胖脸,泪涕直流,下巴挤了几层,丑不堪言。
玛瑙雄纠大汉,干嚎无泪,却是激动昏厥,需人搀扶。
琉璃歪头,竟有些不认得这两位兄长。
直至夜深反城,他们聚于总坊后院,众人才恢复往常神态。
林先生与书柏一身黑袍,与四位先生散坐于院内各处,院中空旷庭院,吊挂白色灵灯,玛瑙身形魁梧最似坊主,不过却少了坊主豪气万分的神态。
“琉璃。”玛瑙苦着脸,坐于木凳上:“你怎没死在坊主身前?”
琉璃肃立皱眉,不知怎么答话。
翡翠坐于另一凳,勉强扯出干笑:“莫为难老么,他已尽力了,是不?”
琉璃点头应下,却不知翡翠话一转,又道:“但没尽到护主之责,也该追究一二。”
“你想怎样?”玛瑙双手环胸,昂首。
“让老么去顾东南分坊吧,我来坐镇总坊。”
“哦?”玛瑙眯眼审视翡翠一阵,才缓缓道:“那我呢?”
翡翠和气拱手:“三哥自是统揽北楚四间分坊。”
“你当大哥死了?”玛瑙大喝。
“生死不明。”翡翠摆手:“但若侥幸生还,也得问清那收网之局怎让阁主给破了。”
“哼。”玛瑙站起身,朝坐于摇椅上的林先生躬身:“先生怎么说?”
林先生睁眼,悠悠一叹,停止摇曳:“上策,推出主事者,再延青天之谋,拓坊至东陆。”
玛瑙与翡翠对视一眼,琉璃低头不语。
“中策,各自为政,自此聚宝坊一分为二,互不隶属。”
玛瑙双眼微睁,翡翠嘴角上扬,琉璃仍是低头,只是袖中拳头紧握。
“下策⋯⋯”林先生又阖眼,晃荡木椅。
“请先生教我。”琉璃拱手,还是垂首,不看两位兄长。
“散了这块牌坊,树大频招风,宝多众人妒,改头换面,另起炉灶。”
听完下策,院中一时寂静。
玛瑙率先打破沉默表态:“取中策吧。”
“大哥若在,可取上策。”翡翠沉吟:“既然失踪,勉强取中策吧。”
“琉璃?”玛瑙看着老么,挑眉。
琉璃终于抬首,最矮之人,竟散出最盛之气,举拳。
振臂一挥,面东。
“愿率众人渡海,旗插东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