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红与母亲与拥抱(2/2)
那晚我头一回伸出手抚摸他的面颊,手被泪水打湿,他水润的墨瞳比以往看起来更加忧伤。好可怜,真想将他保护起来。
恨不得把他攥进手心……开玩笑的。
……
无条件地保护,只索取拥抱与亲吻,这样的关系应该叫什么来着?
看着终于不再有半点掩藏的他的胴体,我陷入这样的沉思。
这孩子原来不像我想的那么纯洁,他可怜的身上爬满了伤痕,气味也好,牙印也好,都不只是一个女人的。
真不想闻到酒吧里那个坏女人的气味啊。
他被玷污了,为什么呢?
是因为没有碰上我啊。
如果我打从一开始就在他身边的话,谁会有机会伤害他呢?
愿意这样保护他,即便他受了屈辱的伤也会拥抱他,这样的人,就是他的……
我紧紧地抱住他,一只手穿过他的后颈再放到他的面前,手上提着成就这一切的最大功臣。
“我是你的妈妈。”
“妈妈……”
“嗯,你是妈妈最乖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我并不打算成为他的恋人。恋人的关系多么浅薄,一时狂热被称作所谓的爱,都是会消退的。
一直以来只有母爱才是永恒的。
身为母亲,像这样把遍体鳞伤的孩子拥入怀中,交换彼此的体温是理所应当的吧?
然后,再亲亲脸颊、 碰碰嘴唇也是可以的吧?
其实更进一步也没问题的吧。
……
美好的生活被毁了,因为我的孩子被夺走了。
我果然应该恨那个女人一辈子。
“你对他做了很糟糕的事情呢。”我就是看这张,这张嘲弄的脸不爽啊。
“他在哪?”
“反正不在这。”
“你忍心让他走?”
“为什么不忍心?我辞退他了,我还让他在这里混不下去了,我要他把房子卖了转去一所赛马娘训练员培训基地,留宿制的。”她缓缓吐出泛白的烟气,偏了偏脑袋,“毕竟这是他的梦想嘛。”
“他在我身边更好!”我承认我歇斯底里了,但是,有哪个母亲在孩子被夺走后会是不歇斯底里的呢?
“很好吗?我看得出来他身子变差了。”
“……”
“提醒你一下,那孩子已经忘记你了哦,千辛万苦找到他以后,说不定还要从头再来呢。”
“那种事……怎么可能……”
“催眠APP啊,你以为只有你会用吗?”她将手中的香烟按进玻璃烟灰缸里搓灭,“你知道吗,所有的催眠,都要在完全信任的情况下才能成立哦。他对所有马娘都完全信任,所以谁都能对他做任何事,其实略过手机软件这一环又能有什么差别呢。在你之前有多少人对他动手动脚了呢,他自己肯定也记不住吧。但是你玩的还真是不一般呀,母子什么的,哈哈,你明明和他同岁吧。”
我揪起了她的领子,瞪向她的眼神,想必是平生最凶狠的一回吧。
但我最后什么都没做。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都完了。
做什么都不再有意义了。
我忍受丧子之痛好多年了。
……
时隔多年,超级小海湾找到了她阔别已久的孩子。
但是孩子好像在和妈妈没认可过的女人勾搭着。
“啊啦,会长,在公共场合居然那么激情……”她又摆出学来的假惺惺的笑容,看着还是很温柔的。
但是学生会长像是没听到,或许真的没听到,她正沉浸在与训练员的二人世界里,她热泪盈眶,而孩子表情迷醉。
孩子表情迷醉。
不需要恋人那种东西,妈妈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她缓缓地走开,经过学生会长大人的背后,就这么径直走向人渐渐多起来的操场。
不一会儿,跑道入口处挤满了人。
“欸欸欸欸那个学生会长居然!”
“那个绯闻居然是真的啊!”
“结果自己才是违纪的那一个吗!?”
不方便毁掉二人的话,把二人世界破坏掉就行了。
小海湾立在拥挤的人潮之中,安静地微笑,这样一来,就不可能不分开了呢。
“鲁道夫,我知道错了,但是现在你应该先放开我。”他在撒谎,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因为错得太多了。
他注意到入口那边的嘈杂,他不能让自己重要的担当马娘陷入不利的境地,尤其不能是因为和他这种人一起。
然后他被抱住了,担当马娘温暖的胸腔,意外的,和别的任何马娘没有不同。
“那你就先不要笑啊……”总是承受着所有人目光并时刻提醒自己哪怕只是为了这些目光也要保持规范的鲁铎象征,已经注意不到那些目光了,也已经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了。
背叛那个规范的过去又如何,毁掉自己规范的未来又如何,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的训练员抱进怀里,别的什么也不用做。
训练员也是才知道,感受着脖颈上那一圈向内压迫的残痛,回想起不知何时体验过的窒息感,自己还没放下嘴角来。
“哦哦哦哦哦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大新闻啊!”一位记者小姐全力挤到队伍最前,全力拍着记着。
之前还只是停留于绯闻,现在即将要成为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无败三冠的鲁铎象征,和她的训练员结合了!
同时,在人群的最后端,气质成熟的美丽摸着自己脸颊,目光无神地跟随大家流到拥抱的男女身上,自顾自地开口。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呢……”
……
我没有妈妈,打从初三的那个暑假,父亲的忌日起。
那天母亲憔悴地跪坐在碑前,我还记得蚂蚁是怎样爬在白菊花上的,记得死亡的气息是怎样从地下探出揪住我们母子二人的。
“亲爱的,她们不仅从我身边夺走了你,现在还要夺走我的孩子哦。”她突然扶在碑上,抚摸父亲名字的刻痕,好像父亲能够听到,好像我九泉下的父亲真的即将听到。
她突然伸手揭开我的短袖下摆。
“看,这孩子已经变得和你一样肮脏了。”
乱风吹过,白菊花极细的花瓣拂过我腹上的伤口,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即便你们都是这么肮脏……我还是爱你们啊……”
她贴着墓碑转过脸颊,对我平平常常地看了一眼。这是最后一眼。
不舍?歉意?释怀?我读不出那么复杂的感情来,因为我其实是个情感淡薄的人。
“我要先去陪爸爸啦。”她对着我笑了笑,然后额头狠狠地撞向墓碑边角。
啊,那一定很痛吧。
我所受的所有痛苦和妈妈这一刻相比都不值一提。
妈妈,真是有勇气呢。
我的衣摆放下来了,乱风也心满意足地带着母亲的生命走了。看着母亲满面鲜血神情安详,开始冰冷的她缓缓地滑落到地上。
茕茕孑立的我竟不由得羡慕起来。
……
“所以,我没有妈妈。不,我有妈妈,已经死掉的妈妈。我是我死掉的妈妈的活着的儿子,而你是陌生人,活着的陌生人。”
训练员对那位自称是他母亲的马娘说道。
粗绳将手腕捆得太紧,那粗糙的感觉令人生厌,但是胡乱挣扎的话,会留下擦伤,说不定又会给鲁道夫造成麻烦。
他不能再给鲁道夫造成麻烦了。
“说到底,我并不认识您,您大概找错人了。”
真巧,他居然在这三天里接连遇到两个认错他的马娘。
“不过,可以哦。”他慢慢地抬起了脑袋,似乎是坦然地接受了一切。
没关系,只要做几轮,她也会和之前的那位一样放过自己的。其实也只是再一次做做过无数次的事情而已。
所以,没关系的。
只是,同样的事情做上太多遍,可能还是会感到厌倦呢。
看着被绑在椅上的男人伸长脖颈,露出锁骨,海蓝眼睛的马娘嘴唇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