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乌庆阳的面部有短暂的扭曲。(2/2)
老钱转身就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乌庆阳等到老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放下枪走到我身边。他半跪在地上,揽住我的身体,焦急地问道:“操,麦菱,你受伤了吗?”。
刚刚紧绷着的身躯顷刻间瘫软成泥,我不得不依靠在乌庆阳宽阔的怀抱中。
我的脑袋仍然眩晕,背心男的袭击吓得我惊魂未定。
然而,我能感觉到,我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
我想告诉乌庆阳没事,但发出的声音却只有呜咽。
我又努力试了一次,终于成功,虽然颤巍巍的,但总算说了出来:“我还好。”
乌庆阳的面部有短暂的扭曲,咕哝了些我听不清楚的话,随即仔细检查我被背心男打着的地方。
“我在流血吗?”
乌庆阳咬着嘴唇,说道:“只流了一点,已经止住了。”
“我想洗个澡,那个人身上……身上……很多汗……”
乌庆阳小心扶着我站起来。
我的膝盖发软,整个人都是晕头转向的,心里烦乱如麻,走了两步如同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
乌庆阳立刻抱住我,扶到车子副驾驶座上。
我弯腰移开手枪,我到底为什么要把枪放在这里?
乌庆阳开车带我们来到小溪边的一处隐秘草丛,下车后抱着我坐到河岸。
我其实能走路,只是现在不想和他争论。
他从后备箱里翻出肥皂和毛巾,来到我旁边。
我已经在脱衣服了,根本没想过在乌庆阳面前避嫌害羞,全部心思都在洗澡,一定要把那个背心男的恶心气味和汗水从我身上洗掉,越快越好。
我将上身脱了个精光,毫不犹豫走进水中。
水一点儿也不深,坐在小溪里,刚刚埋没我的背。
我拿起乌庆阳递给我的肥皂,涂上泡沫,使劲儿擦洗胸部和手臂,直到再也闻不到那个男人的味道。
这才双手抱住膝盖,脑子里一遍遍回闪刚才的一幕,忍不住浑身发抖。
乌庆阳站起来走到车边,回来时拿着另一条毛巾。
他把毛巾浸入水中,冲洗我的背部,再在上面涂上肥皂,小心温柔地擦洗后背皮肤。
“你得……”他的声音嘶哑,好像忘记如何说话。
我看到他指着我的牛仔裤,说道:“不用,他没有碰我那里。”
乌庆阳的眼神有一丝放松,伸手将我辫子里散落的头发梳理回去,然后说道:“我能……我能处理一下伤口么?他打你的地方?”
我无言地点点头,看着他站起来,然后拿着消毒药膏和绷带回来。乌庆阳轻轻擦去血迹,再包上一大块绷带。
他低声说:“伤口不大,主要是瘀伤。”
我仍然觉得那个男人拳头打中的地方很疼,不过,考虑到情况可能会更糟,这点儿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我很幸运,但又似乎无法停止颤抖,肠胃翻搅,忍不住恶心。
“谢谢你,乌庆阳。”我嘶哑地说。
他的脸又扭曲到一起。
“谢谢你,幸亏你及早赶来。”
“我应该早点来的。对不起,我其实已经感觉你动作有点儿慢,但没想到是……我应该知道的……”乌庆阳说话时心烦意乱,口音变得非常浓重。
“你来得太及时了,谢谢你。我才是蠢货,竟然没有保持警惕。我--”
“你不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他,都是他的错。”乌庆阳的声音再次变得粗犷,几乎有些凶狠,但他仍在轻轻地按摩我脑后的头发。
“我是很蠢。不该放松警惕,但却放下了枪。我……一心想着你的安排……我很高兴……我放下了枪……我怎么能放下枪呢?”
“这不是你的错,你当然可以高兴,都是他的错。”
我双手紧抱膝盖,试图停止颤抖,又说:“我记得你教给我的,我狠狠咬了他,踩他的脚背,挣脱他的控制。”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乌庆阳毫不犹豫夸奖我,看得出来在努力控制情绪。
“谢谢你帮助我。”
乌庆阳的手伸出来,又落下去。他没有碰到我,我知道他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仍然光着上身坐在溪水里,我把湿毛巾放在胸前,说道:“你能从我包里拿出另一件衬衫吗?蓝色的那件?”
他立即站起来,迅速拿给我。当我穿上时,乌庆阳站起来,对我说道:“你还需要什么?想喝水还是吃东西?”
我想了想,那个背心男的尸体仍然躺在房子附近浸满鲜血的泥土上。
他可能有同伙,如果老钱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再次找到这里?
虽然乌庆阳已经将车开离稍远的距离,但谁知道他的同伙会不会沿着溪水察看。
我于是说道:“现在不需要,你介意……你介意我们去别的地方过夜吗?我不想呆在这里。”
“当然,没问题。”乌庆阳扶我站起来,收拾好我们的东西,开车离开小溪,远离农舍。
我们在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外发现另一片废弃的房屋,大多数因地震损坏而倒塌,但有栋单层小屋完好无损。
小套间不像主屋,更像是间值班室,所以很适合我们的需求。
收拾好过夜的补给,我一言不发走进卧室,乌庆阳跟着我。
“你饿了吗?”他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将睡袋铺在床上。这张床上有一条漂亮的被子,霉味很重,但并不难闻。我钻进睡袋里,侧身蜷缩着。
乌庆阳用衣柜堵住门,爬到我旁边的床上。
我翻身面对他,他还在仔细观察,非常温柔。“我能做点什么吗?”
“我没事。”看他一脸怀疑,我又强调:“我会没事的。”
“我知道你会。”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想让我……做……”
“做什么?”
“抱着你,或者别的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但这正是我想要他做的,我默默地点点头。
乌庆阳挪动了一下身子,我翻身到另一侧,这样他就可以从后面抱住我。他的手臂松松地搂着我,我重新感受到他的力量和热情。
我又开始颤抖。
乌庆阳磨蹭着我的头发,然后是我的肩膀,咕哝着:“我应该来得快一点,我很抱歉,麦菱。”
“你来得够快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我记得乌庆阳之前一直对我说的话。我重复了一遍:“都是他的错。”
乌庆阳的呼吸落在我散落的头发上,有些瘙痒。
他的手轻轻握住我的前臂,身体紧贴着我。
被他的气味包围,我安下心来,也不再颤抖。
我知道他现在给我的谈不上情感,但乌庆阳此刻在我身边,支持呵护着我。
这对我来说仍然很重要,因为此时此刻,我不必强迫自己坚强。
陨灾发生后的五年,世界变得越来越残酷无情,我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艰难。
掉到地球的石头夺走一切,什么都没留下,所以我从没想过会再次经历这种感觉。
一种慰藉。
我闭上眼睛,在乌庆阳的陪伴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