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们可没有继承满清任何东西(1/2)
林静將身体向后仰,手中的原子笔在笔记本封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她正在消化刚才那一套顛覆性的清军职能逻辑。
这套逻辑完全闭环。
“赵同学。”林静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对面,“你的逻辑推演非常严密,但是我们在探討这段歷史的时候,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个不容忽视的客观变量?”
赵书尧將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有接话,等待对方拋出议题。
“当时的列强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林静放缓语速,確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他们开著铁甲舰,端著后膛枪,这叫船坚炮利。”
“面对这种绝对的代差碾压,满清正规军打不贏,这本身就是一个客观存在的技术壁垒,他们认为打不贏,所以选择妥协,这个推论,不合理吗?”
赵书尧听完这段话,嘴角轻轻向上牵扯。
这是一个极其经典的洗脑包,用技术差距来掩盖统治集团的主观反动。
赵书尧的目光扫过镜头右侧的红色指示灯。
“林主编,技术落后確实挨打。”赵书尧开口,声音沉稳,“但如果把战败的全部原因归结於『船坚炮利打不贏』,这就属於典型的倒果为因,您只需要顺著歷史的时间线往后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怎么讲?”林静立刻追问。
赵书尧竖起两根手指。
“我们不提正规军。”赵书尧语调变得轻快,“我们就说说当时活跃在北方的义和团,这群人是什么成分?他们全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手工业者,甚至是无业游民,一个纯粹的民间组织。”
林静点头,这是史学界的共识。
“他们有什么装备?”赵书尧收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端握的姿势,“他们没有经过定期的洋操训练,手里拿的是大刀、长矛、甚至是用来锄地的农具,连满清正规军淘汰下来的火绳枪都不够分。”
“但是结果呢?”赵书尧上半身前倾,“他们在廊坊,在天津,用肉身去阻挡八国联军的先头部队,他们不仅打退了列强的进攻,还把联军將领西摩尔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这可是白纸黑字写在联军隨军记者日记里的战报。”
林静的瞳孔微微放大,思路顺著赵书尧的话语快速延展。
“林主编,您看。”赵书尧摊开双手,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嘲弄,“一群拿著农具、靠著画符念咒寻求心理安慰的民间武装,竟然能在正面战场上给船坚炮利的列强造成巨大的伤亡。”
“您再回头看看那些拿著国库发的高薪、手里端著当时世界上最先进进口步枪的满清正规军,这两者之间的表现,难道不滑稽吗?”
套房內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那为什么义和团最后会失败得那么彻底?”林静拋出了下一个环节的问题。
“因为有人撤了他们的梯子。”赵书尧的眼神瞬间变冷,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满清统治者发现,这群底层的泥腿子竟然真的能打,而且规模越来越大,这对他们来说,比洋人还要可怕。”
赵书尧將手指叩击在茶几的边缘。
“洋人要通商,义和团要是发展壮大,彻底醒悟过来,下一个推翻的就是大清的龙椅。所以,老佛爷前一秒还发著詔书鼓励他们杀洋人,后一秒直接调转枪口。”
“满清的八旗和绿营,在打洋人的时候没子弹,在配合八国联军清剿义和团的时候,弹药管够,衝锋在前。”
林静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对方用一段最简单不过的史实,把统治阶级的虚偽撕得粉碎。
“所以我一直抱持著一个观点。”赵书尧靠回深灰色的沙发,语调恢復了平静,“我们翻遍前朝的歷史,汉朝被打得和亲,那是缓兵之计,隨后就有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
“明朝皇帝被抓了,于谦在京城另立新君,坚决不退,华夏几千年的王朝,没有哪一本史书上写著『遇到外敌必须带头投降』的规矩。”
赵书尧盯著主摄像机,字字顿挫。
“唯独满清例外,他们从骨子里就防著这片土地上的人,就算当时没有外部列强的干预,这种丧尽天良、把国民当家奴来防备的政权,也必须灭亡,绝无第二种结局。”
林静握著笔,接连点了好几次头。
“这番分析,无懈可击。”林静语气十分郑重,“赵同学,其实你刚才说的这些內容,在目前的学术探討中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是。”
林静翻开採访大纲的最后一页,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现在网络上,包括很多大型论坛里,有一个流传极广、甚至被奉为圭臬的观点。”林静一字一句地阐述,“他们认为,满清虽然在晚期表现得极度软弱和反动,但是,我们现在的版图,是直接继承了他们的疆域遗產,因为他们留下了庞大的基本盘,所以他们功不可没。”
这是一个巨型炸弹,全网满遗洗白满清的最核心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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