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种地要守墒,做人要守心(1/2)
赵书尧那番关於“知足”与“护好自己碗里饭”的言论,在宽敞的房间內久久迴荡。
林静停止了记录,將手中的笔放在大纲旁边,目光从纸面抬起,定定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没有审视,没有套话,只剩下一种对底层生存哲学的深切敬意。
“赵同学,你父亲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林静由衷地发出感慨,她的声音放得很缓,“真的,他比我们在这座城市里每天忙忙碌碌的很多人,更懂得感恩,也更懂得生活。”
林静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眉头微蹙,似乎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自我剖析。
“你刚才那番话,非常值得我们去深思。”林静摊开双手,“在这个圈子里,我们读了这么多年书,见识了各种所谓的高端局,每个月挣的薪水也不算少。”
“可为什么一旦閒下来,或者看到网上的某些信息,我们反而会这么焦虑,这么容易心態失衡?很多人活得,確实不如他通透。”
赵书尧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温热的感觉顺著掌心传导,他没有顺势去批判什么,而是选择了一种极具包容度的理解。
“其实这种焦虑和不平衡,我是完全能理解的。”赵书尧喝了一口水,润开嗓子,嘴角掛著一丝平和的笑意。
“毕竟时代不一样了。”赵书尧放下水杯,“过去大家生活在一个村子里,东家长西家短,参照物就那么几个。”
“现在大家生活在一张网里,你只要睁开眼,算法就会把全世界最顶尖的奢华生活推到你面前,面对这种巨大的落差,人產生不平衡,那是本能。”
赵书尧目光平视,將话题切入更深层次。
“时代的环境虽然变了,但做人立世的本质,却从来没有变过。”赵书尧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定林静,“林记者,您知道我离开苏北老家,来金陵读大学的时候,我父亲最后给我嘱咐了一句什么话吗?”
林静的职业雷达瞬间启动,她知道,今天这篇专访的真正內容要来了,她迅速坐直身体,重新握住笔:“是什么话?我非常想知道。”
赵书尧眼中浮现出极其生动的怀念之色。
“那天早上,他把我送到村口的客车上。”赵书尧语速放慢,一字一句地复述著,“其实就短短几句话,他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看著我,特別认真地交代:『书尧,你要记著了,你和我这辈子不一样,你是读了这么多书、要进大城市的人,但是你要记著了,咱们农民种地,要守墒;你以后出去做人,要守心。』”
套房內只剩下赵书尧沉稳的嗓音。
“『往后你不论走到哪一步,莫丟了那份初心,踏踏实实地坚持走正道,光明磊落过日子。』”
林静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种地要守墒,做人要守心”,这十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硬生生展现出一种任凭外界狂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的强悍生命力。
“这也是为什么。”赵书尧的话锋在这一刻陡然一转,他的神色变得锐利起来,“我会在东大的讲座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对阎崇年教授的那些荒谬观点提出绝对的反对,並且最后更是毫不留情地当眾揭穿那些偽史的原因。”
林静微微一愣,思维迅速从乡村哲学拉回到眼前的歷史风波,她看著赵书尧,眼前的年轻人將底层道德与学术骨气完美地衔接在了一起。
“现在听到你这番话,看到你现在的状態,我想电视机前的所有人都能理解你当时的举动了。”林静点了点头,隨即拋出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但是赵同学。”林静的目光变得犀利,直指这场风暴的核心,“你当面气晕了一位学界泰斗,你难道当时就不怕他们这个圈子报復你吗?毕竟,你可是一个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手的在校学生。”
听到这个问题,赵书尧突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强顏欢笑,而是夹杂著三分戏謔、七分篤定的爽朗笑声。
“我不怕,林记者,我是一点也不怕。”赵书尧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我既然选择站出来拍那个桌子,那最坏的结果,我必然早就考虑清楚了,並且也做好了全部承受的准备。”
赵书尧摊开手,语调变得轻鬆甚至带著一丝幽默。
“我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在社会上混,最基本的常识不就是要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吗?”赵书尧挑了挑眉,“如果我连被穿小鞋、被卡毕业证这种必然会发生的反扑都没算到,就热血上头跑去懟人,那我就是一个傻子了。”
赵书尧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那叫大脑发育不完全,纯属凭一腔热血上去送人头。”
摄像大哥在取景器后面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林静也被这个接地气的形容逗得笑出了声。
“做人做事,总得讲究个三思回考。”赵书尧收起笑容,展现出极其强硬的理智,“兵法上都说了,未战先虑败,我这不是莽撞,我这是在合理的规则框架內,对那些歷史虚无主义进行精准的打击。”
林静在提纲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这就是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他拥有极高的道德底线,同时又具备极其老辣的手腕,
这种人一旦掌握了话语权,那些靠粉饰太平起家的学阀绝对没有活路。
“確实如此,谋定而后动。”林静认同地点头,顺势將话题引向未来,“你现在马上也要毕业了,虽然你推掉了那个保送留校的名额,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工作?毕竟脱离了象牙塔,生存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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