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一个镶蓝旗的跳什么(1/2)
早上七点半,东北大学的第一食堂里瀰漫著肉包子和豆浆的混和香气,这个点来吃饭的大多是准备去上早八课的本科生,各个睡眼惺忪。
赵书尧端著一个不锈钢餐盘,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餐盘里放著两根油条、一屉小笼包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將餐盘推到桌子正中,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平放在豆浆碗旁边,右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左手拇指熟练地在屏幕上向下滑动。
赵书尧咬破小笼包的麵皮,汤汁在口腔里爆开,视线却落在评论区。
舆论激发了这届网民极大的反骨和创作热情,尤其是关於满清早期皇室“换亲”和三角恋的论点,已经成了评论区最大的乐子。
有个id叫“歷史吃瓜群眾”的网友,不知道熬了几个小时,竟然硬生生用绘图软体做了一张详细的《清初皇室联姻伦理图谱》。
图谱里密密麻麻全是箭头,指来指去,最后完美形成了一个闭环。
底下的评论彻底炸了锅。
“我咋看著他们这关係,咋就这么不正常呢?”
马上有人跟评:“这关係不用咋瞅都不正常,你要瞅著正常,那就不正常了。”
第三个网友直接排起了队:“你们搁这绕口令呢,他们不正常才是正常的,要是正常,那就是才是不正常呢。”
第四个网友更逗:“你们都让开,让给我来说,其实我也说不出来啥,我瞅著也是真不正常!”
最后,一个带著学霸头衔的课代表下场总结:“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未开化的家族內部搞的资源闭环通婚,在他们的观念里没有任何人伦约束,纯粹把女性当成稳固权力和財產的筹码,所以赵学长说他们是没开化的人,一点毛病没有。”
赵书尧咽下嘴里的包子,看著屏幕上这串极具东北二人转风格的跟帖,差点笑出声来。
上一世在学术圈摸爬滚打,被人联合打压得喘不过气,赵书尧最终悟出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面对那些掌握话语权的人,你绝对不能陷入“自证陷阱”。
只要你开始拿史料去证明自己没造谣,对方就会用无数个放大镜去找你史料里的错別字,用繁文縟节把你拖死。
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学习老一辈的打法——提出问题,扣上帽子,让对方去解释。
我拋出“满蒙换亲”,我拋出“思想阉割”,我不负责论证它有多严重,我只问你阎崇年,这种行为算不算千古一帝?
你不回答,我就给你扣上“替封建余孽招魂”的帽子。
这套逻辑虽然看著粗暴,但用来对付这帮长期垄断定义权的人,简直是降维打击级別的神兵利器。
赵书尧喝了一口豆浆。
就在这时,视野前方投下两道阴影,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一左一右,直接坐在了赵书尧对面的空位上。
赵书尧动作没停,抬起头,打量著对面的两个人。
左边的男生留著平头,穿著一件黑色夹克,眼神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右边的男生稍微胖一些,戴著半框眼镜,双手交叉放在餐盘旁边,脊背挺得很直。
这个点食堂空位很多,这两个人端著餐盘却根本没有打饭,空荡荡的不锈钢盘子里什么都没有,这绝不是来拼桌的。
“有事?”赵书尧放下汤匙,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你就是赵书尧。”左边那个平头男生开口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声音压得很沉。
“是我。”赵书尧把废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找我有指教?”
右边那个戴眼镜的胖男生身体前倾,看著赵书尧的眼睛,语气极其严肃:“我们是歷史系和满语选修班的同学,认识一下,我叫鄂斌,他叫佟达。”
赵书尧点了点头,没有接话,鄂和佟,满族八大姓里的两个分支。
鄂斌见赵书尧不为所动,眉头皱了起来,继续说道:“我们两个人都是满族,而且,我们家里都有明確的族谱传承,我们祖上,是正经在旗的镶蓝旗。”
他说“在旗”和“镶蓝旗”这几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篤定与自豪感,仿佛这几个字代表著某种不可侵犯的神圣光环。
赵书尧看著两人,搞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这两人是看了网上的视频,觉得自己的民族自豪感和家族荣誉受到了侵犯,跑来兴师问罪了。
“哦,镶蓝旗。”赵书尧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这年头家里还能留著完整族谱,挺难得的,所以呢,两位镶蓝旗的后裔大清早连饭都不吃,端著个空盘子坐到我面前,总不会是来找我探討清初旗务分配的吧?”
佟达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大,但声音很响:“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我们今天来找你,是因为你昨天在讲座上,包括后来你在网上发的那些言论。”
佟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严厉:“你那些话,全都是带有极强主观偏见的胡编乱造,你把正经的满蒙联姻说成是低俗的『换亲』,你把大清皇帝对国家的治理说成是贪图享乐,你这是在刻意抹黑我们八旗先祖!”
鄂斌紧跟著补充:“你的言论现在在网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害了我们家族和整个八旗后裔的名誉,我们要求你立刻刪除网上的视频,並且在学校的校园网论坛上,发帖向我们公开道歉。”
一前一后,逻辑清晰,诉求明確。
食堂周围几个经过的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放慢了脚步,目光不时地往这张桌子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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