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能让底下的人没脸面(2/2)
“我个老爷们不懂这个,都听姐的。”
王国义摆摆手,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显然与余姐熟的不行。
余姐白了他一眼,手里的尺子“唰”地抽出来:“被里棉的,被面绸的,各二十一尺。”
王福顺早瞥见旁边搁著块小黑板,上面写著布价:棉布一尺七毛,绸布一尺一块五。
一床被就得十五块四,要是都换成布的,兜里的钱还勉强够得上一床。
想到这儿,他赶紧插了一句:“还是先来一床吧,都用棉布就成。”
这回,两个大人同时应了声:“没事儿。”
王福顺赶紧拉著王国义的胳膊小声嘟囔:“五爷,我兜里就十几块钱,不够买这么多的。”
“说了没事儿,就是没事儿!”
王国义拍开他的手,“你小子光想著扯布,还有棉花呢,想了吗?”
王福顺愣了愣,摇了摇头。
在家都是妈操持这些,哪用得著他想?
“二十五,给钱。”
余姐把剪好的布叠起来,递了过来。
二十五?
王福顺懵了,三床布,咋算也得四十多块,咋就成二十五了?
“谢余姐!麻烦搭个空给我送点棉花,晚点告诉你地址。”
王国义递过两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票子,接过布塞给王福顺。
“別跟我扯那王八犊子嗑儿,赶紧拿著你的东西滚!”
余姐衝著王国义摆了摆手,嘴角却藏著点笑意,哪有半分赶人的样子。
王国义像是想起什么,“再给我搭上点儿针线,算你的。”
“算我的算我的。”
余姐爽利地应著,从台子上抽出一盘铁针,又扯了两棍青线,末了还塞过来个顶针,“拿著吧。”
王国义把针线塞进褂子兜里,领著王福顺出了门。
出了供销社,王福顺抱著布,將鵪鶉苗的篮子掛在车把上,“五爷,等我赚了钱还你。”
“去去去。”
王国义给王福顺脑袋上来了一拍,力道不重却带著亲昵。
“你做买卖五爷本就该给你上点开门礼,再说上个『还』字儿,五爷跟你急。”
王福顺爬上后座,怀里的布硌著胸口,却觉得踏实。
王国义蹬著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外骑,车軲轆又碾过那些碎石子,“嘎吱嘎吱”的响像在唱小调。
车子在黄土路上继续晃著,王福顺却在琢磨五爷跟余姐的关係。
终於,他忍不住问了出来:“五爷,咋只收了二十五呢?”
“要是你五爷拉得下脸皮,她得白搭。”
王国义知道这话带著点歧义,又补充道,“她老汉那条命,是你五爷当年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的;后来她家种棉花的地,也是你五爷我帮著选的茬口。”
他还有句话藏著没说,就连余姐这份供销社的工作,也是自己托老战友给介绍的。
更何况供销社还有“报损”的门道,四十多的布,只要报损就能缩水到二十五。
只是那些搭上的针线是有数的,余姐得自己掏腰包。
可俩人几十年的交情,哪会计较这些。
王福顺咂了咂舌——他知道五爷能耐,却没想到这么能耐。
“您这么有本事,咋退伍了呢?”
“你太奶身体不好,总得有人在跟前伺候。”
王国义的声音低了些,风把这话吹得有些散。
王福顺忽地想起丧事上妈常说的那句话,“不能让地底下的人没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