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 章 猴拳(1/2)
周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蹲了多长时间。
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时间在他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唯一有意义的是两条腿。
它们从酸痛到麻木,从麻木到失去知觉。
又从不疼了之后重新开始疼,循环往復,像是被人丟进了一台不断碾磨的绞肉机里。
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也顾不上擦。
因为他的手已经用来死死按住自己的膝盖,生怕一鬆手整个人就塌下去。
衣裳从里到外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凉又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停。”
冬梅终於开了口。
那一个字落在周明耳朵里,简直比天籟还好听。
他憋著的那一口气猛地鬆了,整个人却没能站起来。
周明的腿已经僵直了,膝盖像是被人灌了铁水,弯不下去也直不起来,就那么保持著半蹲的姿势定在原处。
然后他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像一块被推倒的门板,砰地摔在夯实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冬梅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踱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的短剑已经收回鞘中,双手环抱在胸前,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那表情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叫她十分满意的作品。
“这就不行了?你昨天在西山上不是还能抱著木板站那么久吗?我看你那会儿腿也不抖啊。”
周明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肺像两只拼命撑开又缩回的破风箱,喉咙里全是铁锈一般的腥甜味,连呼吸都费劲,哪还有力气跟冬梅斗嘴。
他只能瞪著天空,感受著两条腿从僵直到慢慢恢復知觉。
那种针刺般的麻痒感比刚才的酸痛更要命,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冬梅也不急,就站在他旁边等著。等他喘匀了气,挣扎著坐起来的时候,冬梅已经走到了演武场中央,朝他勾了勾手指。
“歇够了就起来,打一遍拳我看看。”
周明认命地爬了起来。他知道这套拳,前身的记忆里留著,叫《猴拳》。
是侯府家丁统一教授的粗浅拳法,名字取得直白,动作也直白,不以力道见长,胜在一个灵巧。
前世周明对武术一窍不通,好在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他闭眼回忆了片刻,便摆开了起手式。
“猴拳,第一式,灵猴探枝。”
冬梅在他身后报出招式名,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念一份看腻了的菜单。
周明依著记忆抬臂探爪,身子前倾,做出一副攀枝前探的姿態。
他自认为做得还算標准,可冬梅看了却只是“嗯”了一声,那声“嗯”里含著一种欲言又止的评价。
周明接著打第二式、第三式。
冬梅不时上前纠正他的动作。
抬肘过肩了,出爪的时候手腕不够活,转身的时候重心偏了。
每一次纠正都是一剑鞘戳在出错的位置上,不轻不重,精准得让人牙痒。
“猴拳讲究灵巧,你知道什么叫灵巧吗?”
冬梅绕到他侧面。
“不是让你蹦躂得快就算灵巧。”
“猴子的灵巧,是每一下都留三分余地,够得著就够,够不著隨时能收回来。”
“你这不是猴子,是被人捅了窝的马蜂。”
周明咬著牙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他把动作放慢了些,儘量去体会冬梅说的“留三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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