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可怜与最可恨(2/2)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来,两只手交叉著放在膝盖上。他看著巷口的方向,那里的警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路面。
“孩子,”爷爷的声音很沉,“你要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敌人分很多种。”
张贏抬起泪眼,看著爷爷的脸。
“有的敌人,或是迫於生计,或是迫於压迫,会伤害你。”爷爷转过头,看著张贏的眼睛,“就像是对那个乞丐来说,你爷爷我为了救你,將他压於膝下。如果你碰上了这种敌人,爷爷相信,你对这种敌人会生不起恶意。”
爷爷顿了顿。
“这种敌人最可怜。若是加以理解,敌人也会变成友人。”
张贏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而刚才那个乞丐,”爷爷的声音沉了几分,“他以你的善良为饵,等你开门时把你拖走拐卖。这种敌人,起初,你对他生不起敌意,但他却会实打实地伤害你。”
爷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种敌人最可恨。遇到这种敌人,若是在情况危急之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
“一杀了之。”
……
张贏从梦境之中睁开眼睛。
一股刺痛在他的脑子里来回穿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內反覆撞击,从左太阳穴撞到右太阳穴,从前额撞到后脑勺。
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耳中也伴隨著阵阵嗡鸣,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一群蜜蜂在他的耳朵里盘旋,吵得他什么都听不清。
他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看向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映入他视野之中的,只有简单的黑白两色。
整个世界像是变成了一张老式的黑白照片,墙壁是黑的,天花板是黑的,窗户是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的。
而那些物体的轮廓,则被白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像是有人在黑纸上用白笔画出了这个世界的简图。
木墙的纹理是一条条白色的细线,床板的边缘是一道白色的粗线,窗口透进来的光是一片白色的模糊。
张贏很快就理解了这一点。
因为对诡眼的全力催动,他的视觉神经受到了极大的损害。那些血丝从他眼球表面爆裂的时候,不仅仅是流了血,还伤到了视神经。
现在他的眼睛还能看见东西,但只能看到黑白两色,失去了分辨色彩的能力。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张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查看四周的情况。
他正躺在一间小木床上。床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平躺,床板硬邦邦的,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的顏色在他的视野中是一片灰黑,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顏色。
周围是一间由木头搭制的小客房,面积不大,里面几乎毫无装饰。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柜子,只有这张床。
张贏从床上坐起身。
身体的酸痛感在瞬间涌了上来,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捶了无数拳,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疲劳。他的腰、背、肩膀、手臂,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手指,確认身体的各个部件都还在。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