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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簞食壶浆,万人空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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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备抚定范阳、关羽克復故安,南北捷报频传之际,另一路偏师在张飞统领下,亦在涿郡南境高歌猛进。

张飞所部三百步骑,多为桃水之战淬炼出的精锐,更得有百余精骑为前锋,剽悍绝伦。

自涿县南下,张飞身先士卒,每战必披坚执锐,亲冒矢石。

其用兵之法,看似粗豪,实则暗合古之名將“並气积力,运兵计谋”之要——常自选敌阵薄弱处,率数十敢死锐卒为锋鏑,所攻一面,无不摧拉崩折。

待其撕开缺口,大军继进,则如长刀破竹,水银泄地,贼眾望风披靡。

旬日之间,连破北新城、樊兴亭等处黄巾营垒,斩获甚眾。

郡南黄巾余孽闻“张飞”之名而色变,纷纷南窜,欲渡易水逃入冀州。

张飞挥军追击,一路势如破竹,直至涿郡南界卢水之滨,方勒马收兵。

时值暮春,卢水汤汤,两岸新绿如染。

张飞立马水畔,意气风发,已然彻底扫荡郡南贼寇,他正欲传令收兵,遣使回报刘备,忽见南岸尘头起处,数骑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衣衫襤褸,满面烟尘,至军前滚鞍下马,扑倒在地,嘶声哀告:

“义士!义士救命!蠡吾赵氏坞堡,被两千黄巾贼围困旬日,箭尽粮绝,危在旦夕!”

“我家家主闻涿郡刘玄德公仁德知兵,麾下將士如虎,特命小人冒死突围,渡河求援!万望將军垂怜,发兵相救,赵氏闔族百余口,没齿不忘大恩!”

张飞闻言,环眼圆睁,便要喝令进军。

一旁参军刘德然急忙上前,低声道:“翼德且慢!”

他引张飞稍离眾人,神色凝重,手指南方道:“蠡吾县虽与卢水相邻,然其地属河间国,乃冀州刺史辖下,非我幽州地界。”

“我等乃涿郡郡府所遣,专討本郡贼寇。若擅自越境用兵,恐违汉家法度,授人以柄。且河间国相、蠡吾长吏若以『擅兴兵甲、越界滋事』劾奏,非但无功,恐反为玄德招祸。”

张飞豹眼一瞪,粗声道:“德然此言差矣!黄巾逆贼,乃天下公敌,何分幽冀?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刘德然苦笑,耐心解释:“翼德忠勇,某岂不知?然朝廷自有法度,州郡各有疆界。昔者匈奴入塞,边郡太守未得詔令,亦不敢轻易越界追剿,此防诸侯擅兵之制也。”

“今虽天下微乱,然名器未墮,法统犹存。我等若擅入河间,河间国相上表弹劾『涿郡兵擅侵邻境』,纵有破贼之功,恐亦难逃『专擅』之咎。此不得不虑。”

张飞听罢,浓眉紧锁,虽心有不甘,然亦知刘德然所言有理。

他性虽粗豪,然隨刘备日久,耳濡目染,亦知朝廷法度、官场忌讳非可轻忽。

正自踌躇间,那求援使者见汉军似有迟疑,伏地大哭,以首叩地,额见血跡,哀声泣道:

“义士!诸位明公!非是小人不知法度,实是情势危殆,闔族命悬一线!那坞堡中,不独赵氏亲族,更有收容的乡邻百姓四百余口!贼人扬言,若再不开门,破堡之日,鸡犬不留!”

他猛地抬头,涕泪纵横:“赵氏乃蠡吾著姓,自前汉赵子都公以来,诗礼传家,代有清名。”

“今若闔门死难,非独一家之痛,实乃河朔衣冠之殤,汉家名德之损!”

“可怜子都公廉明一世,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至今,岂料百余年后,子孙竟要绝嗣於蛾贼之手乎?”

“赵子都?”张飞闻言,目光骤然一凝,“你所言赵子都,莫非是前汉宣帝时的京兆尹赵广汉?”

“正是!”使者连连叩首,泣道,“子都公讳广汉,我蠡吾赵氏之先祖也!其人生於涿郡蠡吾,少为郡吏,以廉洁通敏著称,举茂才,迁阳翟令,治行尤异。”

“后为京兆尹,精於吏事,威制豪强,发奸擿伏如神,京师称之。其待下以恩,接士以礼,俸禄赏赐皆与宾客共之,家无余財。”

“及遭诬下狱,长安吏民守闕號泣者数万人,竟有言『臣生无益县官,愿代赵京兆死』者。其得民心如此!”

“然竟为权贵所陷,腰斩於市,百姓闻之,莫不流涕。至今冀幽之间,閭里小儿犹能歌『赵京兆,治长安,奸宄遁,民得安』之谣。此真汉家栋樑,千古廉吏也!”

张飞听罢使者这番血泪陈述,胸中如沸,豹眼圆睁,虬髯戟张。

他虽出身市井,然自隨刘备以来,折节下士,亲贤礼能,最是敬重这等清廉干练、一心为民的刚正之臣。

赵广汉“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的政声,“家无余財,俸禄与宾客共”的廉义,以及遭难时“吏民守闕號泣,愿代其死”的深得民心,每一桩皆击中他心中大义。

“直娘贼!”张飞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如雷,“如此忠良之后,廉吏子孙,岂容蛾贼荼毒?!”

他豁然转身,环眼扫过刘德然及一眾军吏,態度凛然:“德然!尔等所虑,无非郡界法度!然我等出师,所討者乃祸乱天下之黄巾,所保者乃大汉之赤子!”

“今逆贼围我忠良之后,屠我百姓,难道还要坐视他等被戮,只因一水之隔、一纸文书?”

他大手一挥,直指南方:“蠡吾旧属涿郡,光武皇帝时方析入河间。赵子都公亦是我涿郡先贤!此非越境,乃卫我乡梓先哲之遗泽,保我大汉忠良之血脉!”

见刘德然仍有迟疑,张飞踏步上前,粗中有细,吩咐道:“若太守、刺史詰问,便说——我等追剿溃贼,星夜疾驰,不辨方向,误入河间。”

“待发觉时,已与贼接战,岂有见死不救、纵贼溃逃之理?此乃『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一切干係,俺老张一肩担之!断不累及大哥与诸位!”

这番话,豪气干云,又情理兼备,將“误入”之说得浑然天成,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性如烈火,如今心意已决,刘德然哪敢再劝,只能拱手道:“翼德既有此志,德然愿附驥尾。然用兵之道,贵在神速,亦贵在縝密。可先遣快马回报主公,陈明情由。我等即刻整军渡河,疾驰赴援,务求全功。”

“正当如此!”张飞大喜,转身对那犹自伏地饮泣的使者喝道,“起来!前头带路!你家坞堡还能支撑几日?”

使者挣扎起身,抹泪急道:“坞中存水尚足,然箭矢將尽,粮秣仅支三五日。幸得坞墙高厚,贼眾缺乏攻具,连日攀攻皆被击退。然贼势眾,若得云梯撞车,恐难久持。”

张飞略一思忖,即传將令:“全军听令!即刻饱食,检查器械弓矢!半个时辰后,涉渡卢水,驰援蠡吾赵氏坞!”

半个时辰后,三百步骑迅速涉过尚浅的卢水,进入河间国蠡吾县境。时近黄昏,暮色苍茫,张飞令全军打起“刘”、“汉”、“討逆”旗帜,却严令不得喧譁。

一夜急行,至次日寅末,东方微白。前出斥候回报:蠡吾赵氏坞堡已在十里外,贼营连亘,约有四座,呈半环状围住坞堡东、南、西三面,唯北面倚靠一片沼泽,未设营垒。

贼眾约两千,多聚於中军大营,此刻正值拂晓,守备鬆懈,炊烟初起。

张飞闻报,环眼中战意凛然。他登上一处矮丘,借晨曦微光眺望。但见远处一座夯土坞堡巍然矗立,墙高壕深,確显大族气象。

堡上隱约见人影值守,旗幡暗淡。堡外贼营星罗,柵栏简陋,巡哨稀疏,果是乌合之眾。

“天赐良机!”张飞低声喝道,“贼骄无备,正可破之!传令:全军歇息两刻,进食饮水,检查弓马。隨后分为三队!”

“王同,率步卒一百、弓弩手五十,多带旗帜鼓角,潜行至贼营东面二里外林中等候。但见中军火起,便擂鼓吶喊,广张旗帜,以为疑兵,牵制东营之贼,使其不敢妄动!”

“韩靖,率所有骑兵,隨俺直扑贼中军大营!入营之后,不必恋战,专寻贼首旗號与粮草积聚处,纵火焚之,大呼『涿郡张飞在此,降者免死』!”

“余下步卒,由德然统领,押后接应,隨时准备突入,救应坞堡!”

分派已定,两刻转瞬即过。晨曦初露,原野上薄雾氤氳。

张飞翻身上马,倒提丈八长矟,环眼圆睁,低吼一声:“二三子,建功立业即在今日,隨我陷阵突陈!”

“杀!!!”

蓄势已久的汉军骤然发动!汉军百余精骑紧隨张飞,如离弦之箭,自薄雾中狂飆而出,直扑贼军中军大营!

马蹄如雷,瞬间踏破清晨寧静。

贼营哨卒尚在懵懂,但见晨雾中突现大股铁骑,如神兵天降,骇得魂飞魄散,不及示警,便被先锋骑兵射倒。

张飞一马当先,长矟起处,营前拒马鹿砦被直接挑飞,营门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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