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忠义之君岂无忠义之臣(1/2)
刘备心中正盘点著丰厚的这人才班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恼怒的少年嗓音,正是变声的年纪,闻起来如同公鸭一般好笑。
但其谈吐掷地有声,正气凛然,让所有人不禁回望过去。
“怎么回事?豫方才自良乡返回,於涿县城中,已闻得人言汹汹!”
“皆言道主公今日在城西货栈之前,当街挽强弓,连发三矢,诛杀三人!尸横通衢,血流漂杵,观者骇怖,闔城震动!此刻县寺內外,已传得沸反盈天!”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浅青色深衣、头未加冠、仅以青布带束髮的少年,正分开人群,疾步走来。
他年约十六七,面容尚带稚气,但此刻眉峰紧蹙,星眸含怒,正是田豫田国让。
田豫径直走到刘备面前,先是匆匆一揖为礼。
隨即目光灼灼地扫过关羽、张飞,以及隨行归来的眾游侠,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诸君!诸君皆是主公股肱,平日深受信重,恩遇非浅!何以扈从主公之际,竟让主公立於市井险地,行此……行此授人以柄之事?当街杀人,眾目睽睽,此乃铁证!”
“《汉律》昭昭,贼杀人、斗杀人,其罪几何,诸君岂能不知?纵然事出有因,然官府刑名之间,最重实证程序。”
“邓、李之罪未彰於官,主公抢先出手,於法理便是『擅杀』、『故杀』!诸君隨侍在侧,不能防患劝阻於前,又不能弭谤善后於今,岂非有负主公信重,有亏爪牙之责?难道便眼睁睁看著主公身陷囹圄之灾,担此泼天干係么?”
他年纪虽轻,但这番话却说得又快又急,条理分明,直指要害,深含不满。
显然,他刚刚从外打探消息归来,听闻此事,未及细问缘由,便已心急如焚,深恐刘备因此陷入绝境。
张飞被这半大少年当眾一通尖锐质问,脸上有些掛不住,豹眼一瞪,虬髯微张,便要发作。他性子暴烈,最受不得这等质疑,何况来自一个少年。
关羽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张飞臂膀上。他丹凤眼中並无恼怒,反而掠过一丝讚许。。
他素来善待卒伍而骄於士大夫,最是欣赏忠义敢言之士,田豫这番不顾自身、直指要害的諫言,反而对了他的脾胃。
隨行归来的王楷、李整等游侠,则面面相覷,有的面现訕訕,觉得確有些护卫不周;
有的则不以为然,觉得这少年书生太过迂阔,不识时务,乱世將至,哪还顾得那许多条条框框。
田豫却不看眾人反应,猛地转身,再次面向刘备,竟撩起深衣下摆,单膝跪地,抱拳昂首,朗声道:
“主公!豫年少德薄,才疏学浅,蒙主公不弃,收录门下,常思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今日之事,诸君或一时疏忽,或思虑未及,以致主公陷於险地,清誉有损。”
“然主公乃汉室宗亲,我等志业所系,万不可授人以柄,为讎敌所乘,更不可损及仁德之名!”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决绝:“豫不才,愿效古之聂政、豫让故事,替主分忧,以全忠义!请主公即刻將豫缚送县寺,豫便自承今日城西货栈杀人之事,皆豫一人所为!”
“所有罪责,豫一肩担之!如此,可全主公清名,不损大业分毫,亦使官府有所交代!”
聂政,战国刺客,为报严仲子知遇之恩,刺杀韩相侠累后自毁面目而死;豫让,春秋刺客,为故主智伯报仇,漆身为癩,吞炭为哑,数次谋刺赵襄子,事败伏剑自刎。
二人皆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典范。田豫以此自比,其忠烈之心可见一斑。
此言一出,全场驀然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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