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授课、解惑(2/2)
赵寧从袖中抽出一张自己列的纸,推过去。
上面是他昨晚写的,三列数字,標著嘉靖初年、嘉靖二十年、嘉靖四十五年,每列对应全国在册耕地的总数。
朱翊钧顺著列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在册耕地,从嘉靖初年往后,不升反降。
“怎么地越来越少了?”
“地没少,只是消失在帐本上了。”
赵寧用手指点了点“在册”二字。
“投献出去的地,从帐面上消失了。官员的地,本来就不在帐上。宗室的地,朝廷另有一套帐,和这份不並在一起算。消失的那些,税也一併消失。”
朱翊钧把那张纸拿起来,对著光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外头有脚步声,轻巧,停在门口。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宫女端著托盘进来,托盘上两盏莲子羹,裊裊冒著热气,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案几上,垂著头,退了出去。
朱翊钧看了一眼莲子羹,没动,继续盯著那张纸。
赵寧端起那盏莲子羹,喝了一口,温热,里头搁了冰糖和百合,不呛不腻。
显然是提前备好的,火候卡得很准,不早不晚,刚好这时候送进来。
他把盏放回去,重新开口。
“宗室的问题,比士绅更大。”
朱翊钧把纸放下,抬起头。
“怎么个大法?”
赵寧想了一下,找了个朱翊钧能接得住的说法。
“太祖定製,宗室诸王,每年领俸禄,不授官职,不干政事。最初宗室少,俸禄有限,国库负担得起。但殿下想过没有——王生了儿子,儿子还是王,儿子又生儿子,代代繁衍,百年下来,这数目是多少?”
朱翊钧眨了一下眼。
他真的开始算了,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嘴角微动,在心里打算盘。
算了大约有十几秒,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点茫然一点不安。
“会很多。”
“臣给殿下看一组数字。”
赵寧从那摞帐册最底下抽出一本,翻开,指著其中一行。
这是他特地从户部借来的,宗室人口的粗略登记,不全,但够用。
朱翊钧往前凑近了看,念出那个数字,声音很小,末了慢慢直起腰来。
帘子后面很静。
静得赵寧后背隱约有些发麻。
他端起莲子羹,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朱翊钧重新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一张白纸上照著那个数字抄下来,然后在旁边写了另一个数字——全国赋税总收入。
两个数字並排放著,对比太直接,不需要解释。
“那……该怎么办?”
赵寧没接。
朱翊钧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往上看他。
赵寧把帐册翻到下一页,把新的一页推过去。
“殿下先把这页上的数目看完,下节课再说怎么办。”
“亚父,我现在就想知道。”
莲子羹的热气还在往上飘,帘子后没有任何声响了。
赵寧看了他一眼,慢慢拿起那盏没动过的莲子羹,推到朱翊钧跟前。
“殿下,先把这个喝了。”
朱翊钧低头看了一眼莲子羹,没动。
赵寧的手还搭在莲子羹的盏沿上,没收回来。
“路要走,但要知道脚下是什么地,才敢迈步。今天是地,下回讲路。”
朱翊钧盯著那盏莲子羹,沉默了大约三息。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帘子后面,有一个极轻、极短的动静——是女人衣袖拂过丝绸的声音,带著一分和缓,传进来,消散在暖烘烘的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