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陈伯的竹编(1/2)
第二天一早,二叔就喊了两个人来修仓库的屋顶。
林逸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几个人爬上爬下,把碎瓦片一片一片换下来。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去,照在那些堆了十几年的旧农具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二叔在旁边指挥,“这边再垫一层”“那边接口没对齐”,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管用。
老周从杂物间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份表格。“林逸,你过来看一下。物流成本我重新算了一遍,福鼎到上海的冷链,每单比你之前预估的高出百分之十五。”
林逸走过去,蹲在门槛上,跟老周一起看表格。阿杰在旁边敲代码,嘴里念叨著什么。小陈不在——一大早就去刘叔家装摄像头了。
李琳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头髮还没扎好,手里端著一杯水。她昨晚住的是二叔收拾出来的那间空房,虽然没有正经床,但二叔搭了一块木板,铺了棉被,她说比北京出租屋的弹簧床垫舒服。
“屋顶修好了,那间屋子能放几张桌子?”她问。
二叔从梯子上下来。“放个四五张没问题。等修好了,你们搬进去办公,就不用挤在那间小屋子里了。”
林逸点点头。他昨晚想了一夜,觉得不能总让老周睡沙发,也不能让李琳一直住在那种临时搭的木板床上。他打算今天去镇上问问那个老供销社的院子——如果能租下来,几个人住在一起,既能办公又能休息,比分散在旅馆和二叔家强。
但这些事要一件一件来。今天最重要的,是去见陈伯。
陈茂林,二叔说的那个编竹篮的老手艺人。林逸昨晚在手机上搜了一下“福鼎竹编”,出来的大多是机器批量生產的廉价工艺品,没有一个能跟陈伯的手艺比。他给陈伯发了条消息,约好今天上午去看看。
骑电动车去隔壁村的路上,两边是水田和低矮的山丘。三月中旬了,田里的秧苗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林逸骑得不快,脑子里在构思陈伯的文案。
陈伯家在村尾,一座老石头房子,门口种著一棵龙眼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地上铺著青石板,缝隙里长著青苔。墙角堆著几捆竹子,有的已经劈成了篾条,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陈伯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根竹篾,正在编一个篮子。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旧中山装,袖口磨毛了,手指很粗,关节突出,但动作很灵巧。竹篾在他手里翻飞,穿过去,拉回来,再穿过去,节奏不快不慢,像一种古老的音乐。
林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他想起苏青说过的话——这些手艺人的手,比任何gg都有说服力。
陈伯抬起头,看到林逸,放下了手里的竹篾。“你是林逸?”
“是我。陈伯好。”
“进来坐。”陈伯从门槛上站起来,搬了一张竹椅放在院子里。
林逸坐下来,环顾四周。院墙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竹编製品——篮子、箩筐、篓子、果盘。有的上了漆,有的保持著竹子本来的顏色。阳光从龙眼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竹器上,纹理清晰,线条流畅,像是从树里长出来的。
“二叔说您的手艺好,我来看看。”
陈伯摆了摆手。“好什么,没人买了。以前编一个箩筐能卖三十块,现在你给三十块人家都不要。塑料的便宜,用坏了就扔。谁还用竹编?”他走到墙边,拿起一个果篮递给林逸,“你看看这个。”
林逸接过来。果篮不大,直径不到三十厘米,编得很密实。篮身是竹子的本色,边缘用深色的竹篾收口,形成了一个花瓣一样的弧度。他翻过来看底部,纹理对称,没有一根毛刺。
“这个编了多久?”他问。
“大半天。这种小的快一些。大的要两三天。”
“您一天能编几个?”
陈伯想了想。“看心情。心情好,一天编两个。心情不好,一个都不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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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笑了。“为什么?”
“编竹篮不能急。急了篾条就断。你心里有事,手就不稳。手不稳,编出来的东西就不对。”陈伯坐下来,拿起刚才没编完的竹篾,“所以我只在自己想编的时候编。不想编的时候,就坐在门口晒太阳。”
林逸看著他的手。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厚厚的茧。但那些茧不影响他的灵活——竹篾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该弯的地方弯,该直的地方直。
林逸想起阿木叔的手。也是这样的手。不是养蜂就是编竹篮,不是种地就是养牛。这些人的手,比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更有故事。
“陈伯,您的东西,我帮您在网上卖。”
陈伯抬起头。“网上怎么卖?人家又看不到。”
“拍照片。拍视频。把您编竹篮的过程拍下来,发到网上。让人看到您的手,看到竹子是怎么变成篮子的。他们看到了,就知道这个东西值钱。”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编手里的竹篾,穿过去,拉回来,再穿过去。编完一圈,他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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