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疏!上疏!(2/2)
张瓚被噎了一下,面色更难看了。
他身旁的司务、书吏也渐渐围了过来,几个人的目光不善。张瓚冷笑一声:“你这奏疏妄议大礼,与朝中诸公的意思相悖,本官劝你识相些,莫要自误。”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张逊志扯了扯父亲的袖子,小声急道:“父亲,他这是要留中不发。咱们今日若走了,这奏疏就石沉大海,再也到不了陛下眼前。”
张璁一听这话,胸中那股气直衝头顶。
他一把夺回奏本,怒目圆睁,对著张瓚喝道:“朝廷设通政司,本为通达下情、出纳王命。张大人今日擅自扣押奏本,是何居心?我张璁今日的奏疏,陛下非要看到不可!”
张瓚被他一喝,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放肆!你一个观政进士,不入流的小官,也配让陛下看到你的奏疏?来人,把这狂徒给我叉出去!”
几个司务和差役应声上前,就要推搡张璁。
张璁虽奋力挣扎,终究寡不敌眾,被人架住了胳膊往门外拖去。
张逊志急得直跺脚,他知道一旦出了这个门,就万事皆休。
他灵机一动,猛地冲张璁喊道:“父亲!念出来!把奏疏念出来!”
张璁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通政司大堂虽然森严,但只要他念出声来,这奏疏的內容就公之於眾,再不能无声无息地被扣下。
他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念道:“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
张瓚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捂住他的嘴!”
一个司务手忙脚乱,掏出自己的帕子揉成一团,扑上去死死塞进张璁嘴里。
张璁呜呜地挣扎著,双眼通红,却再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几个差役面面相覷,如此对待朝廷命官,纵是品级再低,传出去也不好看。
就在这时,张逊志的童声忽然响起。
“……莫大乎以天下养!”
他见父亲被抓,一时无人理会他,便扯开嗓子背起了奏疏。
他记性极好,《正典礼疏》早就背得烂熟。
“廷议执汉定陶、宋濮王故事,谓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
张逊志的童声又尖又亮,穿透了整个大堂,连门外经过的几个小吏都驻足侧目。
张瓚只觉头皮发麻,急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把那小孩也拿住!”
可张逊志身形灵活,在桌子之间钻来钻去,嘴里竟一字不停。
“夫统与嗣不同,非必父死子立也……若必夺此父子之亲,建彼父子之號,然后谓之继统,则古有称高伯祖、皇伯考者,皆不得谓之统乎?”
一字不差,一句不错。
张璁嘴被堵著,眼却看得分明。
他听著儿子一字字念著自己呕心沥血写成的奏章,眼眶竟湿润了。
“臣窃谓今日之礼,宜別立圣考庙於京师,使得隆尊亲之孝,且使母以子贵,尊与父同。则圣考不失其为父,圣母不失其为母矣!”
张逊志念完最后一个字,气喘吁吁地停在角落。几个差役终是堵住了他,却为时已晚。
该念的,一个字也没少。
大堂內死一般寂静。
忽然,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
“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