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张璁记仇(1/2)
可张逊志又不愿违背本心,他与老爹张璁一样,虽有投机之心,却仍心存正道,良久后他忽然仰头道:
“《易》曰,天地闭,贤人隱。《论语》曰,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隱。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三人所行不同,而同归於仁。若学生处其间……”
张逊志微微一顿,咬著嘴唇一字一顿道:“当效微子,存宗庙於既亡之后,留忠义於万世之间。死諫固烈,存祀亦忠。”
唐寅缓缓起身,踱了几步,背对张逊志道:
“最后一个问题。《春秋》大义,尊王攘夷。然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我问你,若君非明君,夷非真夷,尊王反致民困,攘夷反增战祸。你忠於君乎?忠於民乎?忠於道乎?”
张逊志挺直身躯,声如金石道:“《尚书》云,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忠君即是忠民,爱国即是爱道。三者一也,分则俱损。”
他心里则尚有一句话未说,《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紂矣,未闻弒君也。君合於道,则以死奉君;君悖於道,则以死守道。
当然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他就连和老爹都不敢说。
他毕竟有现代记忆,无论是对嘉靖还是杨廷和,都是忌惮远多於尊重。
唐寅猛然转身,眼中竟有泪光,哈哈大笑道:“唐某半生流落,今日遇一真儒童!逊志,逊志——”
他举袖拭目,正色道:“你可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今日你所言,便是至善初苗。记住,他日无论登科及第,还是退隱山林,莫忘今日这番话。”
张逊志深施一礼道:“先生教诲,学生刻骨铭心。敢问先生,今日课业可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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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哈哈一笑道:“太完美了,反倒不真。下次来,装笨些,让老夫过过先生癮。”他心中暗道:“此子异日,当为社稷之器。但愿他莫学我这般疏狂……”
此时陆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湖广陆家虽然是世代武將,但湖广陆家乃是浙江鄞县陆家的分支,而鄞县陆家耕读传家世代为官,故而陆炳自幼便仰慕读书人。
那张逊志比他还小一岁,却能用四书五经与大才子唐寅对答如流,令陆炳极为钦佩。
他心里一直在背诵张逊志与唐寅的对话,要回去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嘉靖。但要背的內容过多,以至於神色都有些恍惚,张逊志拜別时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
与此同时,礼部內。
“秉用,昨日令郎在国子监內称本官的奏疏非忠孝之道。”毛澄命手下把张璁叫来,面无表情地沉声问道。
昨晚毛希元变本加厉地在毛澄面前狠狠告了张逊志一个刁状,对於自己蛮横的事情则一点没提。
张璁自然不知道昨天国子监发生了什么,此刻忽然被叫过来,心中有些茫然。
从毛澄口中得知昨天的事情后,迅速冷静下来。
昨晚他在儿子的鼓励下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站队嘉靖,此刻再看著端坐於堂前正中央、穿著大红蟒衣的礼部尚书毛澄,心中非但毫无惧色,反而生出了想要取而代之的豪气,他低头沉吟片刻,豁然抬头望向毛澄,中气十足道:
“回部堂,犬子虽顽劣,但却有一颗忠赤之心。”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毛澄面色平静地盯著张璁,良久后轻笑一声:“老夫是弘治六年的状元,终弘治、正德两朝,无一人敢说老夫不忠不孝,今日竟然被一黄口小儿所谤。”
议礼之事,他自忖问心无愧。
孝宗皇帝对他不薄,钦点他为状元,他不能让孝宗绝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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