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张璁之子(1/2)
正德十六年四月,礼部。
天色已晚,衙门內却灯火通明,一群身著绿袍的低级官员围在一起,群情激奋。
“秉用,今日大宗伯的奏疏你是否要上疏附议?”
张璁听到有人叫自己的表字感到诧异,到礼部以来可从来没人就朝中之事问过自己的意见,今天是怎么了?
事情涉及到大宗伯,也就是礼部尚书毛澄,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张璁不敢怠慢,面露疑色道:“什么奏疏?是不是漏发给下官了?”
“少装傻!大宗伯所议陛下究竟该管谁叫皇考,你若是敢当佞臣不跟著上疏,我们饶不了你!”
“敢不站大宗伯,若是道理讲不通,本官也略懂几分拳脚!”
“不错!我们都去上疏附议!”
……
认谁为爹,对於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不是个问题。
但是在大明正德十六年四月底这个时间节点,至少有两个人苦恼於这个问题。
一个是当今皇帝。
但这个皇帝不是正德,他已经於农历三月十四日驾崩,苦恼於谁才是他爹的,乃是继位的嘉靖帝朱厚熜,待今年一过便会改元。
如今满朝文官在礼部尚书毛澄的带头下,请嘉靖帝尊明孝宗,也就是他的亲大爷为皇考,改称他自己亲爹兴献王为皇叔父。
另一个苦恼於这个问题的人是张逊志,对於这种大臣逼皇帝管自己亲爹叫叔叔,管亲大爷叫亲爹的做法,张逊志表示强烈关注。
倒不是他对嘉靖帝有多同情,实在是因为他穿越过来后,得知他这一世的亲爹叫张璁。
此时北京城龙驤胡同北的一间民房內,简陋的书房连著臥室,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昏暗的光。
张逊志把手里的《兴献王主祀及称號疏》左翻翻右翻翻,却是早已经倒背如流,乾脆扣在桌上,不由得嘆了口气。
他满面愁容的原因不是別的,而是他爹张璁日后可能要当首辅。
按理说自己亲爹有机会当首辅,而他目前又是家中独子,张逊志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毕竟人成功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自己努力,一种是亲爹努力。
但嘉靖朝实在是个特殊的年份。
这还要从张逊志的来歷说起,他在给正德帝服丧时饿昏了过去,再醒来便觉醒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基层公务员,业余明史爱好者。
对於大礼议事件,他虽然对细节记不清,但也知道张璁就是那个给嘉靖帝提供充足理论证明谁才是他亲爹的人,他也因此得罪死了文官集团,在南京坐了几年冷板凳。
待几年后嘉靖帝掌握了朝中大权,张璁获得嘉靖帝赏识,成为未来的嘉靖朝首辅。
但张逊志了解嘉靖朝日后大体的发展脉络,他对老爹张璁有了个基本的判断。
首先自己老爹很聪明,毕竟在明朝能考上进士的隨便哪个都是卷王。
但聪明人也分档次,四十七岁歷经八次会试才在今年中榜的张璁,在今后嘉靖朝的一眾悍臣妖孽面前还不够看。
而他这位张璁长子,则在未来的嘉靖十三年离奇去世,年仅二十四岁。
转年春天,张璁便屡请致仕。
张逊志再想到大明皇帝易溶於水、紫禁城易燃於火,如此种种很难不让他生出阴谋论。
老爹若是卷进了大礼议事件,必然站在文官集团的对立面成为眾矢之的。
到时候老爹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文官们对付不了他,还不能拿自己出气?
再瞧瞧老爹给自己起的倒霉名字,逊志逊志,分明就是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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