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双姝(求追读)(2/2)
“你这几锄头下去,半垄菜都让你给毁了!”
刘交连忙弯腰把那株可怜的菘菜从土块里捡出来,试图重新栽回去,可根已经断了,菜叶软塌塌地耷拉在他掌心里。
无论是前世还是当世,刘交都没种过地,自然不如刘太公这般熟稔。
刘太公无奈道:“唉,你又不学种地,乃公若是走了,你日后可怎么办。”
“经商吧,那是位列七科謫的贱籍,动輒就得去填壕沟,修城池。”
“你倒是有个漂亮脸蛋,可以当赘婿,但人家也能休了你,整日被欺侮日子也不好过。”
“当秦吏,终究不是好营生,这些年多少秦吏压著黔首去戍边,最后都没能回来,翁怕你小小年纪,承受不住啊。”
倒也不是刘太公太传统,实际上,当秦吏还真是苦人的活计儿,据里耶秦简记载,秦始皇二十八年,迁陵县有189人服徭役,直接死亡的就有29人。
刘邦也是带徭役,带著带著就造反了。
刘太公一直不想让刘交去当秦吏,毕竟风险太大了。
“家翁,还真打算让我种一辈子地?”
“种地怎么不好?”太公抬起头来。
“种地踏实。春种秋收,旱了浇水,涝了排沟,力气花在哪,收成就在哪。不像你季兄,整日里东跑西顛,当个破亭校长,一个月才几个钱?看把他能得,真遇上大事,他这个校长第一个就得去送死。”
老头子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隨著话音往外迸:
“我可跟你说明白,你在家里养的那两三口臣妾,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白饭的。尤其是那个欒布,一身横肉,一顿能吃三碗粟米饭,趁早都给我赶走。”
“家翁,欒布不是臣妾。”刘交苦笑道。
“他有民籍,录在沛县县廷,在泗水亭当亭卒。一天八钱餉,就算在亭里吃,一天也有六钱净剩。”
太公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掰弄著手指。
“一天六钱,你倒说得轻巧。你可知买件衣裳要多少钱?冬衣一件,一百一十钱,折十布。夏衣一件,五十五钱,折五布。一年算他两套衣裳,里里外外加起来三百三十钱,他得白干两个月,不吃不喝,才买得起身上那层皮。”
“这还没算房钱。买一宅作价五千钱,算他住客舍,一宿也得二十钱,他那点餉钱,连睡觉都睡不起!”
刘交算是听明白了,太公不是討厌欒布这个人,太公是心疼钱。
老头子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眼里容不得一个铜板的浪费。
说到底太公怕的是自己百年之后,不事生產的小儿子,撑不起家。
“原来家翁是为欒布休沐日在家里白吃白喝生气。”
刘交將锄头往土里轻轻一插。
太公倒也直白,半点不藏著掖著,指了指偏房那两个少女的窗户:
“我家又不是大富大贵之门,怎能不计较。那两个女子,看著倒也还算安分,日后嫁与你做媵妾倒也无妨。你弄个大男人回来作甚?能给你生儿?”
刘交把笑憋回去,正色道:
“欒布也不是白吃白喝。回头我让他劈柴、挑水、修院墙,他那一身力气,閒著也是閒著。况且季兄那边也缺人手,等过了这一阵,我再替他寻个別的出路,保证能赚到钱。”
“再说了,他的餉钱虽然不多,可往后若能立些功,升了百石吏,就不愁吃喝了。”
太公用眼角余光瞟了刘交一眼。
“吹牛。”
“升百石?”
“你季兄摸爬滚打半辈子才是个百二十石的校长。”
“县里的萧卒史,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门大户吧?勤勤恳恳几十年,也才是个百石的佐吏。”
“还想当百石吏?你啊,四十岁之前能熬到佐吏,翁就放心了。”
“那肯定能。”刘交笑道。
不仅能混到佐吏,还能混到诸侯王呢。
“家翁您就等著享福吧。”